陣道飛昇 第5章

承接前文！！！

那三名玄嶽宗弟子的背影，為沈硯勾勒出了一個可望而不可及的“秩序幻夢”——隻要能攀上宗門，哪怕是最低等的雜役，或許就能擺脫隨時被抹殺的命運。宗門是盾，陣法是矛。第一次清晰地規劃出了自己的求生路徑：以恰到好處的陣道價值，換取玄嶽宗的庇護。這分寸極難把握，但他卻不得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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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鎮並不白，至少沈硯第一次看見它時，隻覺得那是一片被雨水泡透的灰色。

鎮牆是用粗糙山石堆成的，年深日久，石縫裡長滿青苔和雜草。牆頭掛著幾盞未熄的風燈，燈罩上有玄嶽宗的山嶽紋記，在清晨霧氣裡泛著淡淡青光。

鎮門前擠滿了人，逃難的凡人從四麵八方彙來，有的來自青禾穀，有的來自更遠的山村。人人衣衫破舊，臉色蠟黃，包袱裡裝著最後一點家當。孩子的哭聲、婦人的咳嗽聲、牲口的低鳴聲混在一起，讓原本不寬的山道變得擁堵不堪。

沈硯站在人群中，低著頭，隨著隊伍一點點往前挪。他冇有急著進鎮，越靠近有規矩的地方，越要弄清規矩。規矩能保護人，也能殺人。若不知道哪裡能走、哪裡不能碰，死得未必比在荒山裡慢。

鎮門口有兩名披甲武卒，腰間懸刀，身後還坐著一個穿灰衣的老修士。老修士頭髮花白，眼皮耷拉，看起來像隨時會睡過去，可每當有人經過，他麵前那塊黃銅小鏡便會微微一亮。

沈硯注意到，凡是鏡光平穩的人，都能進鎮。若鏡麵閃出紅光，便會被武卒拖到一旁盤問。

不到半個時辰，已經有三人被拖走。其中一個男人哭喊說自己隻是逃難，結果灰衣老修士隻抬手一點，那男人袖口便掉出一張發黑的符紙，人群頓時安靜了許多。

沈硯聽見旁邊有人小聲說：“是散修的引魂符，拿凡人血氣養的，難怪被查出來。”

另一個人壓低聲音道：“白石鎮好歹是玄嶽宗的地盤，哪能隨便讓這些邪門東西進去。”

沈硯默默記下，黃銅鏡能查異常，他不知道懷裡的黑色石片會不會被照出來。想到這裡，他背後不由發涼，隊伍仍在向前。

距離鎮門越近，沈硯越能看清那麵鏡子。鏡子隻有碗口大小，鑲在一塊木盤上，鏡麵並不照人臉，而是浮著一層淡黃光暈。每當有人走過，光暈便會像水波一樣晃動。

沈硯的手心慢慢出汗。

若現在離開，反而顯眼。可若繼續往前，一旦石片被照出異常，他絕無逃命可能。他在心裡問：“係統，黃銅鏡能發現你嗎？”

冇有迴應。

沈硯皺了皺眉，又問了一遍，係統仍舊沉默。他忽然意識到，係統並不是隨問隨答的活人，它隻在觸發某些條件時迴應，或者說自己權限太低，不足以讓它解答這些問題。

隊伍前麵隻剩二十多人，沈硯眼角餘光掃向四周。鎮牆下有排水溝，溝水渾濁，通向鎮外低窪處。左側有一群推車的難民，車上堆著破陶罐和草蓆，右側是幾個哭鬨的孩子，被大人死死拽著。

不能跑，跑就是死！隻能賭，不！不能隻賭。

沈硯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是泥汙的衣服，又看向前麵那個推車的老漢。老漢車上有一袋濕透的穀糠，外麵沾滿泥水味道酸臭。

沈硯藉著隊伍擁擠，慢慢往那邊挪了半步。

老漢回頭瞪他：“擠什麼？”

沈硯立刻露出惶恐神色：“大伯，對不住。”

說話時，他腳下一滑，像是被泥坑絆倒，整個人撲向獨輪車。

“哎喲！”

穀糠袋被撞歪，酸臭泥水濺了沈硯一身。老漢氣得破口大罵，抬手就要打。沈硯連忙縮著脖子道歉，順手在自己胸口、袖口、腰間胡亂抹了幾把，把那股酸臭味塗得滿身都是。

旁邊人見他狼狽，紛紛躲開，生怕沾上味道。

沈硯低著頭退回隊伍，眼神卻平靜了些。

尋靈鼠靠氣味尋找石片，黃銅鏡未必也是如此。但多一層汙濁遮掩，總比乾乾淨淨走過去強。凡人身上的泥、汗、血、穀糠味混在一起，也許能讓他看起來更普通。

很快，輪到沈硯披甲武卒不耐煩地揮手：“過來。”

沈硯彎著腰往前走。

灰衣老修士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眉頭微皺。

“哪裡來的？”

“青禾穀外，沈家村。”沈硯聲音發啞，“村子燒了。”

“家人呢？”

沈硯沉默片刻，低聲道：“散了。”

灰衣老修士冇有再問，手指在黃銅鏡邊緣一點。淡黃鏡光落在沈硯身上，那一瞬間，沈硯隻覺得懷裡的黑色石片微微一涼。他的心幾乎停住，鏡光從頭掃到腳，又從腳回到胸口。黃銅鏡上的光暈晃了晃，似乎比先前稍微暗了一點。

灰衣老修士的眼睛眯起，沈硯低著頭，雙腳像釘在泥裡，他冇有裝出過分害怕的樣子。一個逃難少年麵對仙師，害怕是正常的，但若害怕得太刻意也會惹人懷疑。

“身上什麼味？”灰衣老修士忽然問。

旁邊武卒捂著鼻子道：“估計撞了穀糠車，剛纔鬨了一陣。”

灰衣老修士又看了沈硯一眼，黃銅鏡冇有紅光也冇有青光，隻有淡黃光暈緩慢恢複平靜。

“進去。”灰衣老修士道，“鎮內不得私鬥，不得偷盜！若想領粥，去東街粥棚登記。”

沈硯垂首：“謝仙師。”

他一步一步走進鎮門，直到腳下踩上鎮內青石路，他才感覺後背已經濕透。

但他仍舊冇有回頭，也冇有加快腳步。他順著人流往前走，直到拐過第一條街，徹底離開鎮門視線，纔在一處牆角停下，扶著冰冷石牆慢慢吐出一口氣。

活下來了，至少現在活下來了。

白石鎮比沈硯想象中更擁擠，主街兩側都是低矮鋪麵，有賣粗糧的、有賣草藥的，也有收獸皮、礦石、靈草的鋪子。街角偶爾能看見穿短褐的凡人武夫，更多的是神色麻木的難民。

真正的修士不多，但每一個出現，周圍人都會自覺讓路。沈硯冇有到處亂看他知道，一個第一次進鎮的逃難少年若對修士鋪子太感興趣，很容易被人記住。

他先去了東街粥棚，粥棚前排著長隊，旁邊有兩個武卒看守。登記的人問姓名、來處、是否有親族、會不會種地、會不會手藝。

輪到沈硯時，他答得很簡單。

“沈硯。”

“青禾穀沈家村。”

“會種田，會認些草藥，會修田埂水渠。”

登記的中年人抬頭看了他一眼：“識字嗎？”

沈硯遲疑了一下：“認得不多。”

“不多是多少？”

“能認糧冊，能看地契上常見的字。”

中年人點點頭，在木牌上刻了幾筆，遞給他：“拿著！每日辰時、申時各一碗粥。若願意做工，明日去鎮北糧倉等安排。”

沈硯接過木牌，木牌上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沈”字和一串編號。他領到一碗稀粥，粥很稀幾乎能照見人影，裡麵隻有幾粒米和一點切碎的野菜。可沈硯已經一天多冇吃正經東西，端著碗時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他冇有立刻喝完，先小口抿了幾下，確認冇有怪味，才慢慢吞嚥。喝到一半，他忽然停住，把剩下的半碗藏在衣袖裡，走到粥棚後方一處偏僻牆根。

那裡坐著幾個和他差不多年紀的少年，有男有女，個個麵黃肌瘦，顯然都是逃難來的孤兒。沈硯靠過去時，幾人立刻警惕地看著他。

沈硯冇有說話，隻坐在離他們不遠不近的位置，繼續喝粥。他需要知道白石鎮的情況。但直接開口打聽，會顯得太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