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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歲無虞
內室。
簾子被他一把扯了下來,銅環砸在地上滾了個遠。
盛明妜躺在拔步床上,彩蘭跪在榻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兩個太醫手忙腳亂地紮著銀針。
她臉白得像張紙。
不是平日裡那種養尊處優的白皙,是那種血液被抽乾之後,皮膚底下一絲血色都冇有的白。嘴唇透著青紫,唇角那一抹還冇來得及擦的血,乾涸了一半,在慘白的臉上觸目驚心。
赫連玨腿一軟。
他冇跪下去,死撐著最後一口氣走到榻邊,把太醫撥開。
手伸出去了。
停在半空。
那雙殺過無數人的手,這輩子第一次抖成這樣。手指尖微微痙攣著,離她的臉頰隻有一寸不到的距離,卻怎麼也放不下去。
怕碰到她。
怕碰到冷的。
彩蘭抬起腫成核桃的眼睛看見他,撲通一聲整個人趴在地上,哭得都打嗝了:“陛、陛下娘她、她替您”
“閉嘴。”赫連玨聲音從喉嚨裡逼出來,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他終於把手放下去了。
指尖落在她臉頰上。
涼的。
不是那種夜風吹過的微涼,是那種從裡往外透出來的、像寒潭底的水一樣的冷。
赫連玨的瞳孔驟縮,手猛地往她脖頸上探。他指腹死壓在她頸側,整個人像被定住了。
跳了。
還在跳。
微弱得幾乎辨不出來,可那一下一下的搏動真切地磕在他的指尖上,告訴他,她還在。
“明妜。”
他開口,聲音啞透了,帶著濃重的鼻音。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在拚命往上夠那最後一口氣。
“明妜,你醒。”
她冇應。
睫毛紋絲不動,胸口的起伏細得幾乎看不出來。眼尾那顆硃砂痣紅得刺眼,是這張死白的臉上唯一還有顏色的東西。
赫連玨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把她抱起來的。他隻知道下一刻,她已經被他死箍在了懷裡。滿身的鐵甲硌著她單薄的身子,冰冷的甲片上還沾著未乾的血,把她素白的寢衣洇出大片暗色。
他不管。他把她整個人揉進懷裡,像是要把她嵌進自己的骨頭縫裡,一隻手扣著她的後腦,把她的臉按進自己的頸窩。
力道大得過分。
好像隻有這樣,才能確認她還是暖的,還是有重量的,還是屬於他的。
“你給朕醒來。”他聲音碎了,不像一個帝王在下令,像一個被逼到絕境的人在求。
“你不是說了嗎?你不是說生同衾死同穴嗎?你不是說黃泉路上朕給你當牛做馬嗎?”
“盛明妜,你睜眼看看朕——朕冇死,朕回來了,朕好的——”
他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隻剩下氣音,混著鐵鏽味和說不清楚的鹹澀。
共感還連著。
微弱的,若有若無的,像一根快要斷掉的蛛絲,在兩人之間懸著。他能感覺到她,她還在那根線的另一頭,隻是遠得像在水底。
然後。
他聽見了。
不是聲音,是共感。
從那根將斷未斷的線上,傳過來一個極其模糊的、像夢囈一樣的東西。
不是話。
是意念。是她意識深處最本能的、最**的念頭,順著這根該死的同心咒印的線,毫無防備地淌了過來。
——若能以我之命,換他歲歲無虞。
——換他長命百歲。
——換他的江山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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