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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若遊絲
赫連玨渾身一僵。
他攥著她的手指痙攣了一下,像被人拿烙鐵燙了心口。
那不是什麼深思熟慮的算計。
那是一個在生死關頭,把所有的偽裝和防備全部卸下的女人,最乾淨的、最愚蠢的、最真的心意。
她這輩子算計了所有人,用那副妖嬈的皮囊做刀,用狠辣做盾,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風。
可在這一刻,在意識模糊到什麼都控製不了的時候,她心底最深的念頭,居然他媽的是——
拿命換他。
“盛明妜——”
赫連玨的聲音徹底碎了,帶著某種接近崩潰的顫抖。他把她抱得更緊,緊到她的肋骨一定被勒疼了,緊到他自己右肋的傷口被擠得又開始往外冒血。
他不在乎。
“你不許死。”
他把臉埋進她散亂的長髮裡,肩膀劇烈地抖著,聲音悶在她發間,帶著濃重的血腥氣和哭腔。
“朕不要你拿命換,聽見了冇有?”
“朕這輩子最不缺的就是命,最不缺的就是江山——”
“朕缺的是你。”
他說不下去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死了。這個從九歲就學會了不哭不喊不露軟肋的男人,這個在屍山血海裡踩著親兄弟的屍骨爬上龍椅的暴君,此刻把一張沾滿血的臉埋在女人的頸窩裡,哭得連呼吸都斷了拍。
太醫們跪了一地,頭都不敢抬。
彩蘭縮在角落裡,哭得打嗝。
殿外的天已經亮了。遠處的鼓聲停了,喊殺聲停了,隻剩下城樓上傳來的“叛軍已潰”的號角聲,一聲接一聲,傳得極遠。
仗打贏了。
可赫連玨此刻什麼都聽不見。他滿世界隻剩下懷裡這個奄一息的女人。
共感的線還在顫動,她那句無聲的呢喃還在他血管裡迴盪。
——以我之命,換他歲無虞。
忽然。
他懷裡的人動了一下。
極輕微的,像一隻貓翻了個身似的,細軟的手指無意識地攥住了他胸前染血的甲帶。
赫連玨渾身一震,猛地低頭。
月光透過窗欞落在她臉上,那雙緊閉的眼皮顫了顫,睫毛抖了兩下。
她嘴唇翕動。
赫連玨屏住了呼吸,整個人僵得像塊石頭,死盯著她那張白得透明的臉。
她嘴唇又動了。
這次有了聲音。
極輕,極啞,像風吹過紙麵,若有若無。
“赫連玨”
“你怎麼這麼多血”
她眉頭微擰起來,像是不舒服,又像是不滿,指尖在他甲帶上無力地抓了抓,聲音斷續續從唇縫裡漏出來。
“你說過去就回”
赫連玨心臟猛地抽了一下,比戰場上挨那一刀還疼。
她睜開了眼。
那雙狐狸眼裡霧濛濛的,瞳仁還冇聚上焦,可視線在昏暗中摸索著,最後定在他臉上。
她盯著他看了幾秒,嘴角忽然慢慢彎了一下。
那個弧度虛弱到了極點,卻帶著她骨子裡那股要命的妖氣。
“陛下這副哭包的模樣”她氣若遊絲,手指費力地抬起來,顫顫巍巍地夠到他的臉,蹭了一下他眼角的濕意,“要是被前朝那些老東西看見”
赫連玨一把攥住她的手,攥得死緊。
“你還有力氣刺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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