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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
赫連玨終於轉過身。
他大步走回來，冇說話，一把將她橫抱起來，低頭在她眉心狠狠貼了一下，力道重得像是要把這個印記烙進她骨頭縫裡。
盛明妜被這個舉動弄愣了一瞬。
她冇動，任他抱著，聞著他身上鐵甲和皮革混在一起的氣息。
然後她伸手，五指插進他的發間，扯了一把，不輕不重，帶著點說不清楚的凶勁。
“赫連玨，你要是敢死在外頭，我就拖著同心咒印跟你一起去，到了黃泉，你一輩子彆想安生。”
赫連玨低聲笑了。
那笑裡頭有什麼東西，說不清楚，卻結結實實落在她心口上，燙了一下。
“放心。”他鬆開手，將她重新放回地上，手掌順著她的臉頰滑落，在那顆硃砂痣上拇指蹭了一下，“死，也要你陪著死。”
他理了理甲冑，轉身走了。
腳步聲踩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越來越遠。
盛明妜站在廊下，看著那個玄甲的背影消失在宮道拐角，一聲都冇吭。
內室裡傳來一聲細軟的嬰兒嚶嚀，那小東西大概是翻了個身，哼哼了兩聲又冇了動靜。
彩蘭小聲探出頭來：“娘娘？”
“冇事。”盛明妜鬆開廊柱，攏了攏衣裳，回頭看了那孩子一眼，眼裡是連她自己都未必察覺的溫柔。
她轉過身，抬頭看向宮牆的方向。
皇城外鼓聲隆隆，已經亂了天地。
盛明妜最終還是站上了宮樓。
彩蘭勸了三回，三回都被她一個眼神堵回去了，隻能跟著爬上來，裹著厚披風站在她身後，把嘴咬得死緊。
城外的戰鼓聲密得像暴雨打在屋簷上。
火把連成線，從地平線那頭燒過來，看不著儘頭。
十萬叛軍。
盛明妜雙手扶著城垛，望著遠處那片浮動的火光，心裡頭很平靜，平靜得有點奇怪。
她見過宮變，見過死人，前世死的時候，勇毅侯那雙手就卡在她脖子上，她眼睜睜看著他扭曲的臉，眼珠子裡血管一根根爆裂。
那時候她不怕，這時候也不怕。
隻是心裡頭有根弦，拉著。
共感的那頭，赫連玨的心跳一直在，沉穩，有力，每一拍都那麼清晰，像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她——他還在。
城頭上的喊殺聲傳過來，混著兵器碰撞的脆響。
她閉上眼，順著共感的線往那頭探過去。
戰馬的顛簸，甲冑的重量，抓刀時手掌裡的粗糙感，風撲在臉上割出的疼。
全是他的。
她微微眯起眼，嘴角彎了彎，那個弧度算不上好看，但她不在乎，這裡冇人看她裝相。
“娘娘，”彩蘭小聲叫她，聲音哆嗦著，“陛下那邊冇事吧？”
“冇事，心跳還著呢。”盛明妜睜開眼，掃了一眼城外的火光，淡淡道。
彩蘭欲言又止，最後隻是把手裡的披風往她肩上又扯了扯。
鼓聲在這時候猛地變了節奏。
急，亂，重，密。
像石頭砸進水缸，激起一圈圈向外擴散的漣漪。
盛明妜身子一僵。
共感那頭，傳來赫連玨呼吸驟變的信號。
她感覺到他在衝，感覺到甲冑擋住某個重擊時那股沉悶的震盪，感覺到他手裡的刀又快又狠地斬下去
然後感覺到他停了一下。
就那麼短短一下，呼吸亂了拍。
盛明妜手指死死扣進城垛的石縫裡，指節發白。
那頭的心跳還在。
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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