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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不信？
先皇。
赫連玨那個親爹，死在禦書房裡，口鼻七竅流血，太醫驗了個啞口無言，最後寫了三個字，“急症薨”。
棺材裡的人，他親眼送進了帝陵。
“訊息確鑿？”赫連玨開口，聲音平得讓人摸不到底。
郭威趴在地上，後背抖了個明顯。“弟兄們親眼所見。叛軍陣前，那人騎著純白的戰馬，臉和宮裡供著的先皇畫像，一模一樣。”
“叛軍打的旗號，是還政歸宗，清君側。”
還政歸宗。
盛明妜站在床榻邊，赤著腳，衣衫還是淩亂的，眼眸掃了赫連玨一眼。
他背影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要麼是先皇當年冇死，要麼是替身。”她開口，聲音不輕不重，落進沉默裡，“不管哪種，這張臉，是這場仗最鋒利的刀。比那十萬兵馬，難纏得多。”
赫連玨冇回頭。
窗外起了風。遠遠的，皇城方向隱隱有馬蹄聲連成片，悶雷一樣，從地底湧上來。
“傳朕旨意。”他開口，嗓音像碎了的鐵。
“五城兵馬司即刻封鎖九門，禁軍主力壓上皇城東、北兩側城牆。神機營火銃手上城樓就位，弓弩營守住甕城。城內宵禁，違令者斬。”
他頓了頓。
“告訴下麵的人，叛軍陣前那張臉，不管是人是鬼，格殺勿論。朕的江山，不認替身。”
郭威腿都軟了，硬撐著爬起來領命，踉蹌著出了殿門。
殿內隻剩兩人。
赫連玨轉過身，看見盛明妜站在那，衣領散著，鬢髮淩亂，腳踩著絨毯，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又摸出了那把短匕。
她在把玩刀柄，眼神卻很平靜。
“陛下要親征？”
“城都快破了，坐在禦書房裡看摺子有用？”赫連玨走過來，抬手把她淩亂的衣領攏了攏，扣好了最上麵的釦子，動作裡帶著股說不出的彆扭，像是在跟自己的手較勁。
盛明妜冇躲。
她仰著頭，看著他擰著眉做這些細碎的事，眼尾的硃砂痣在昏黃的燭光下，紅得像一滴墜落的血。
“那孩子怎麼辦。”她說。
“孩子有彩蘭守著，太醫不許離人。”赫連玨繫好了最後一粒扣，聲音低了些，“朕去去就回。”
“去去就回。”盛明妜把這四個字複述了一遍，輕飄飄的，像在嘲諷這話有多不可信。
赫連玨抬起頭，對上她眼神，胸口不知為何堵了一下。
“信不信？”他問。
盛明妜冇答。
她側過臉，去看搖籃裡睡得深沉的小崽子，那小人兒總算褪了青紫，粉撲撲一張圓臉，兩隻小拳頭握得緊，呼吸綿長，像什麼都不知道。
她盯著看了很久，才收回眼神。
“去吧。”她說，“我在這等你。”
天光還冇亮透，赫連玨披甲出殿。
鳳鸞宮正殿裡，宮人全退出去了，彩蘭抱著孩子守在內室門口，連頭都不敢抬。
盛明妜一路跟到了迴廊邊。
甲冑在燭光下泛著冷光，赫連玨停住腳，冇有回頭。
她冇出聲催他走，他也冇有開口說什麼催人眼淚的場麵話。
共感連著兩人，什麼都不必說。
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沉而有力，帶著臨陣前那種壓在骨血裡的肅殺，也帶著某種藏得很深的，捨不得。
他也能感覺到她。
她站在迴廊邊，身上的衣裙被夜風吹得貼著腿，手指攥著廊柱，攥得緊，指節有些發涼。
她不怕死。
但她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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