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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碎
她的皮膚冷得像冰。
赫連玨用毛巾一點點擦拭著她的手指,動作生疏,卻極儘溫柔。
他擦去她指尖的血跡,擦去掌心的汗水。
她的手腕上有一道明顯的凸起,那是她在觀星閣地下,為了用共感向他求救,自己用碎石劃開的傷疤,此時傷口已經結痂,像一條醜陋的蜈蚣趴在白皙的皮膚上。
赫連玨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是個暴君。
他一直都知道。
他踩著兄弟的屍骨上位,用鐵腕統治大啟。
他以為自己無堅不摧。
他把盛明薇當成不可觸碰的白月光,把盛明妜當成一個不知廉恥的麻煩。
他想起自己曾經在寢殿裡,指著盛明薇的畫像,逼著她跪下懺悔。
想起自己掐著她的脖子,看著她因為窒息而漲紅的臉,冷酷地嘲笑她的不擇手段。
甚至在得知她懷孕時,他第一反應是懷疑她與人私通,懷疑這是她攀附皇權的又一個籌碼。
他曾把她踩在泥裡,把她的尊嚴撕得粉碎。
可她卻在國師府的枯井裡爬出來替他擋劍。
她挺著孕肚站在叛軍麵前替他穩住大局。
她用命給他生下了這個孩子。
她從不辯解,隻是咬著牙,嚥下所有的血淚,一步步走到他身邊。
悔恨像長著倒刺的藤蔓,死死勒住他的心臟。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的痛楚。他寧願她現在跳起來,拿著那把短匕首刺進他的胸膛,也不願看她像一具失去靈魂的布偶一樣躺在這裡。
他放下毛巾,雙手包裹住她冰涼的手掌,將額頭抵在她的手背上。
“明妜。”他低聲呢喃,聲音在空蕩的大殿裡迴響。“你贏了。”
他閉上眼。眼眶酸澀得發疼。
“你把朕的命拿去了。你若是敢就這麼離開,朕絕不原諒你。”
他抬起頭,看著她蒼白的臉。
暴君的戾氣在這一刻褪得乾乾淨淨。他隻是一個害怕失去妻子的男人。
“那個姓林的,還有盛明薇。朕會把他們找出來。朕會把他們一點點撕碎。”
他的語氣很平靜,卻透著讓人膽寒的決絕。
“朕會把這大啟的天下清理乾淨。你和孩子,朕會用命來守著。誰也彆想再動你們分毫。我發誓。”
夜風吹打著窗欞。
殿內的燭火搖曳。
嬰兒在繈褓裡動了動,發出一聲微弱的呢喃。
赫連玨的視線一直冇有離開過盛明妜的臉。
突然,他感覺到掌心裡的手指有了動靜,很輕微,像是一隻蝴蝶的翅膀擦過手心。
赫連玨渾身一僵。
他以為那是自己的錯覺。他屏住呼吸,死死盯著兩人的手。
緊接著,盛明妜的食指再次動了一下。
這一次,她反向勾住了他的小指。
赫連玨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傾身向前,湊近她的臉。
盛明妜的睫毛在燭光下微微顫抖。
那雙乾裂的、毫無血色的嘴唇艱難地張開了一條縫隙。
她的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似乎在經曆一場極其可怖的夢魘。
一個極低、極模糊的音節從她唇間溢位。
赫連玨將耳朵貼近她的唇邊,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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