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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放的
赫連玨低頭看著彩蘭遞過來的繈褓。
那是一個極小的生命，柔軟的布料包裹著溫熱的軀體。
他僵硬地伸出雙臂，肌肉緊繃。
他習慣了握劍，習慣了掌控生死，卻不知道該如何托起這個脆弱的重量。
嬰兒的臉皺巴巴的，皮膚泛著不健康的紅，稀疏的胎髮濕漉漉地貼在頭皮上。
這是他的兒子。
是他和盛明妜在陰謀與鮮血中孕育出的骨肉。
突然，他的視線在嬰兒的脖頸處停住了。
那裡有一點不尋常的白色。
赫連玨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他用兩根手指捏住那點白色，緩緩抽了出來。
是一張摺疊得很緊的紙條。紙張粗糙，邊緣不齊。
上麵帶著一股極淡的、令人作嘔的腥氣。
赫連玨單手托著嬰兒，另一隻手展開了紙條。
黑色的墨跡刺痛了他的眼睛，字跡潦草。
“赫連玨，這隻是開始，前朝的血脈未絕，你的血脈也註定無法安寧，這孩子，終將成為祭奠大業的亡魂。”
落款處，是一朵用硃砂畫出的殘缺蓮花。
赫連玨的手指瞬間收緊，紙條在他的掌心被揉成一團。
血蛛。
盛明薇。
那個隱藏在暗處的“林”。
他們竟然能把手伸進鳳鸞宮，伸進這個剛剛經曆過生死搏殺的產房。
就在他眼皮底下。
赫連玨的目光掃過繈褓的布料。
這繈褓是內務府準備的，經過了層層檢查，字條絕不可能是提前放進去的，隻能是在盛明妜生產的過程中，有人趁亂塞了進來。
他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
不是因為失血，而是因為恐懼。
誰放的紙條？產婆？醫女？還是門外的禁軍？
他看著殿內的每一個人。
這些平時恭敬的麵孔，此刻在他眼裡全都變成了潛伏的毒蛇。
每一個低垂的頭顱下，都可能藏著前朝餘孽的冷笑。
“滾。”他開口，聲音低沉，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
眾人冇有反應過來。
“全都給朕滾出去！”赫連玨突然暴喝，拔出腰間的長劍。
彩蘭嚇得跌倒在地，太醫令連滾帶爬地往外縮。
“陛下，娘娘還需要觀察，微臣”
“滾！”劍尖抵住了太醫令的咽喉。
赫連玨的眼睛紅得滴血，“再廢話一句，朕現在就殺了你。”
殿內的人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沉重的雕花木門被“砰”地關上。
大殿內，空氣中混合著濃烈的血腥味、苦澀的藥味，還有炭盆裡燃燒的煙火氣。
赫連玨把長劍扔在地上，發出刺耳的碰撞聲。
他抱著嬰兒，一步步走到床榻邊。
盛明妜躺在那裡。
她太安靜了。
往日裡那雙總是透著算計和倔強的眼睛緊緊閉著，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赫連玨把嬰兒小心翼翼地放在她身側。他拉過一把椅子，坐了下來。
他看著她的手。
那雙手曾經握著匕首，曾經攥著偽造的遺書，現在卻無力地癱在床沿，指甲縫裡全是乾涸的血。他端起旁邊的銅盆，盆裡的水已經有些涼了。
他把毛巾浸濕，擰乾。
他握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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