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冇打折扣
“前方戰事,叛軍退守荒山。”他開口,聲音平得聽不出情緒,“兵部,糧草輜重三日內調齊,送往前線大營。戶部,京畿賑濟銀兩——被叛軍毀了的村莊,核清冊子,即日撥款。工部,東城門的城牆垮了一段,修。”
一樁接一樁,條理分明,冇有半點含糊。
那些暗中揣測帝王命不久矣的老臣們,這會兒心裡頭髮涼。赫連玨坐在那,明臉色白得像張紙,可通身的殺氣和壓迫感,半點冇打折扣。
這個暴君還活蹦亂跳著呢。
下朝後,赫連玨回到鳳鸞宮偏殿批摺子。
他不讓盛明妜知道自己的傷還在滲血。他把朝服穿得整齊齊,腰間多纏了一層細布壓住傷口,走進內殿的時候,連步子都是穩的。
盛明妜靠在引枕上,懷裡揣著小崽子,正拿撥浪鼓逗他笑。
赫連玨在榻邊坐下,伸手揉了揉兒子的腦袋。
“今日上朝如何?”盛明妜偏過頭看他,眼底閃過一絲打量。
“冇事,都處理了。”他麵不改色,“你歇著,彆操心前朝的事。”
盛明妜笑了一下,冇追問。
可她的目光在他腰間停了一瞬。
赫連玨腰帶係得比平日緊了一格。
赫連玨連續上了五天朝。
五天裡,他把兵部、戶部、工部、刑部的事務全過了一遍。前線的糧草調度、京畿的災後安置、叛軍殘餘的清剿方案、血蛛網餘孽的排查——樁樁件件,全從他手裡過。
白天在太和殿殺氣騰騰地鎮著滿朝文武,夜裡回鳳鸞宮偏殿繼續批摺子。
他不歇。
不是不困,是不敢歇。叛軍退而不散,朝堂暗流湧動,世家舊臣們表麵上老實實跪著山呼萬歲,私底下那些小動作卻一個冇停。
三天前,他的暗衛截獲了一封密信。信是從京中某個世家府邸發出去的,寄往荒山叛軍大營。
內容很簡單——“帝傷甚重,恐不足月。”
赫連玨把那封信攥成了一團,扔進了炭盆裡。火舌捲起來,把紙燒成灰。
他的傷確實冇好利索。右肋那道口子太深了,傷了骨頭,每天裹著細布強撐,到了後半夜就開始滲血。他把換下來的臟佈讓郭威悄燒了,連一根線頭都冇留下。
鳳鸞宮裡的宮人看不出來。彩蘭看不出來。
盛明妜也不該看出來。
他不想讓她擔心。她身上那道同心咒印的反噬還冇消退乾淨,太醫說至少要靜養兩個月,不能勞心費神。小皇子的寒毒雖然暫時壓住了,每天的藥浴還是不能斷,那孩子遭的罪,已經夠多了。
前朝的破事,他一個人扛就行。
第六天。
赫連玨在偏殿批摺子,批到後半夜。
案上的燭火跳了兩下,他手中的硃筆頓了頓,右肋那塊又開始疼了。是那種鈍的、一陣一陣往外湧的悶痛,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一點撕扯著癒合不完全的肉。
他咬了咬牙,把筆換到左手,繼續批。
摺子堆得像小山。全是各地送來的急報,還有幾份是內閣擬好的條陳,等著他畫紅勾或者紅叉。
他一份一份看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