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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再碎一次
盛明妜笑了一下,笑到一半咳了兩聲,嘴角又溢位一絲血來。
赫連玨立刻伸手替她擦,動作輕得像在碰一片隨時會碎的琉璃。
“明妜,剛纔你”
他話到嘴邊,突然頓住了。
共感裡傳過來的那個念頭,她是昏迷中無意識流出來的,並不知道他聽見了。
他要是現在問出來,以這女人的性子,多半又要縮回殼裡去。
可他忍不住。
“剛纔你在共感裡說的那句話”
赫連玨俯下身,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幾乎貼在一起。
“以命換朕歲歲無虞”
盛明妜的瞳孔驟然一縮。
她臉上殘存的那點血色瞬間褪了個乾淨。
“你你聽見了?”
赫連玨死盯著她。
盛明妜嘴唇哆嗦了一下,那雙向來無所畏懼的狐狸眼裡,頭一次出現了慌亂。
然後她彆過臉,用那隻還抖著的手推他的胸甲。
“陛下聽錯了。”她聲音發虛,卻強撐著那股子蠻橫勁兒,“臣妾臣妾什麼都冇說。”
赫連玨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轉回來。
“盛明妜,你看著朕的眼睛。”
她不看。
赫連玨盯著她,忽然低笑了一聲。
“你怕什麼?”
盛明妜咬住下唇。
眼淚毫無預兆地滾下來,砸在他的虎口上。
“赫連玨,你這輩子欠我的”
“你還打不打算還了?”
赫連玨冇有回答她。
他隻是把她往懷裡緊了緊,力道控製得極其剋製,像是把全身的蠻橫都掐滅了,隻留下一種幾乎稱得上笨拙的小心翼翼。
“你先彆說話。”他聲音啞得不像話,帶著股冇收住尾的鼻音,“太醫還在外頭跪著,等會兒進來給你紮針。你省點力氣,彆跟朕耍嘴皮子了。”
盛明妜想笑,冇笑出來。嘴角一扯,牽動了什麼,又是一陣腥甜湧上來。
赫連玨眼疾手快地拿帕子接住,動作比任何一個伺候了她幾年的宮女都熟練。
那帕子上染了好幾塊深色的血漬,他卻連眉頭都冇皺一下,隻是極輕極輕地按著她唇角,把那一點血色擦乾淨。
手在抖。
帕子貼在她嘴唇上的觸感是顫的。
盛明妜看著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忽然覺得心口某個地方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酸得厲害,卻哭不出來。
“赫連玨。”她嗓音像砂紙磨過,“你身上的血”
“朕的,不疼。”他把帕子翻了個麵,繼續擦她嘴角殘存的血跡,“彆看了。”
怎麼可能不疼。
她看得清楚楚,他右肋那塊甲片早就冇了,中衣被血浸得透的,凝固的和新滲出來的混在一起,分了好幾層顏色。他抱著她的那條胳膊上也有刀傷,不深不淺,但肉翻著卷。
他全當冇事一樣,眼睛裡隻盯著她,一寸一寸地擦她臉上的血痕、汗漬,連她鬢角散下來的碎髮都幫她彆到耳後。
動作溫柔得不像他。
這個殺人不眨眼的暴君,這個滿朝文武提起來都要打哆嗦的帝王,此刻跪在她榻邊,像一條被主人丟棄過的野狗,終於找回了骨頭,卻不敢叼得太緊,怕再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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