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想把剛纔發生的事轉述給岑小雅之後,不出意外地,岑小雅聽見梁又年起初又是讓她寫什麼狗屁檢討書,又是叫爸爸的,氣到暴走。
等到開學典禮一結束,各班開始往回走時,岑小雅怒氣沖沖地就找去理科一班。
“梁又年,你剛纔說想聽我叫你什麼?!”
岑小雅毫無形象地手著叉腰,橫眉瞪著他。
梁又年被她這眼神盯得心底發毛,卻還是理直氣壯,“你凶什麼凶,不是說讓你買一個月早飯算了嗎?”
岑小雅怎麼看他都不順眼,“小氣鬼,不就紮破你一個輪胎嗎?”
梁又年嗤笑一聲,懟回去:“你說得輕巧,你輪胎讓我紮一個試試!”
“憑什麼,我又不是故意的。
”
“那我紮完也可以說我不是故意的咯。
”
“你這是強詞奪理!”
“那你還是冇理硬搶呢。
”
岑小雅被他氣得不行,“我看你是皮癢了!”
她揚手就要去錘梁又年,離她不遠的男生條件反射地拔腿就跑,還不忘回頭囂張地挑釁,“打不著吧,笨蛋。
”
“有本事你彆跑!”
“我就跑。
”
......
兩人你追我趕地越跑越遠,聲音也逐漸遠去。
不知不覺就剩下時羨和李想兩人並排走在操場上,陽光在跑道上投下的陰影被斜斜地拉長。
看著他們追逐打鬨的身影,時羨唇角彎了彎,“他們倆從小打到大,又年從來冇贏過吧?”
以前年紀小不覺得,有些事現在才能看清,梁又年從來都是讓著岑小雅的。
“是呀。
”李想滿眼驕傲地說:“我們小雅厲害吧?”
時羨側目,有些好笑地盯著她,“所以,你覺得是又年打不過小雅?”
李想理所當然地點頭,眼神澄淨、明亮,“那不然呢,傻子才喜歡被人追著打。
”
時羨有被她一本正經地遲鈍可愛到,驀地笑了聲,附和她道:“對,你說得的都對。
”
梁又年是那個傻子唄。
李想想起早上他們班同學說的,他們年級還有一個長得很帥的轉校生。
同樣一起轉校的,時羨應該見過,趁現在有空,李想抓緊時間跟他打聽。
李想神神秘秘地湊到他旁邊,“跟你打聽個事唄。
”
時羨雙手抄在兜裡,漫不經心地往教學樓走,隨口‘嗯’了聲。
“今天是不是還有一個轉校生跟你一起去的辦公室領校服啊?”
時羨點頭。
李想雙眸瑩亮,一臉期待地問:“那你認識他嗎?”
時羨察覺一絲不對,“你問這個乾嘛?”
“我就隨便問問。
”
時羨看她的眼神已經變得懷疑起來,她還渾然不覺地繼續說:“那他是不是長得好看?你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哪個班的嗎?”
裴允南,高二文科三班
本來分的重點班一班,他自己主動提出的要去三班。
他都知道。
可是,李想越是這樣好奇,他越不想讓她知道。
時羨腳步微微頓了一下,雲淡風輕地丟給她兩個字:“忘了。
”
李想表情僵住,“啊?你們不是一個小時前還一起在辦公室領校服嗎,這就忘了?”
“不相乾的人,我記他乾嘛?”時羨的語氣暗含一絲不爽。
李想還跟在他身邊,不是很理解地撓了下腦袋,“那也不至於忘得這麼快吧?”
她抬眸看他,“你年紀輕輕就得老年癡呆了嗎?時羨。
”
時羨:“......”
他冇說話,上了樓梯後,繼續走。
“你彆不理我,真的一點都想不起來了嗎?”
“......”
“那你這是病,得治的,時羨。
”
“......”
“難道你對跟你一起報道的新同學就冇有一點好奇嗎,要不你再想想呢,時羨。
”
少女在他身側從左換到右,頗有耐心地三百六度環繞地在他耳邊時羨、時羨地叫個不停,嘴裡說的話卻冇一句他愛聽的。
“時羨......”
行至高二年級的樓層,時羨驀地停下腳步,李想差點冇收住撞上他。
時羨雙手抱在胸前,臉色有些黑的垂眸看她,音調明顯是故意和她抬杠地在賭氣,“我不好奇,我有病,阿爾茲海默症晚期,你再問一句,我隨時失憶連你一起忘掉。
”
謔,病得這麼嚴重?
李想乖巧地閉上嘴,瞬間噤聲,手還放在唇邊比了個拉拉鍊的動作。
時羨眼底的冷意逐漸緩和,“現在,右轉,回你自己教室,好好看書,不許想其他有的冇的,聽見冇?”
李想下意識聽他的話,小雞啄米般點點頭。
剛掉頭右轉,她雙眉一緊,忽然覺得哪裡不對勁,又回眸看他,“不對,我乾嘛要聽你的?”
時羨對她的反應很滿意,拖著腔調慢悠悠開口:“你的語文作業......”
又拿這事兒威脅她。
他冇把話說完,李想已經明白他的意思,立刻表態,“我現在就回去看書!”
話音落地,她以最快地向自己的教室跑去。
時羨站在理科一班的門口,看著走廊上的女生回到教室後才轉身進去。
很快,正式地上課鈴聲拉響。
校園裡熱鬨的嘈雜聲逐漸歸於平靜,偶爾有一陣陣朗誦聲從某個教室裡發出。
梁又年是踩著最後一聲鈴響之前趕回的教室,他氣喘籲籲地坐在座位上,滿頭大汗,氣都還冇喘勻,“累死我了。
”
他的同桌褚津禹還爬在課桌上熟睡,兩人的狀態完全不同,誰也顧不上誰。
還是坐在他們後排的時羨見老師從後門經過時,拍了拍褚津禹的後背,才把他叫醒。
這堂課的任課老師已經走進教室。
梁年弓著腰回頭,小聲地問後麵的人,“阿羨,帶紙冇?我擦擦汗。
”
時羨從書包裡掏出紙巾,一整包直接全部塞給了他。
“謝了。
”
“等一下。
”
梁又年正要轉回去時,時羨又把他叫住。
他的視線看著梁又年鼻孔下麵那抹鮮紅的顏色,提醒他,“你流鼻血了。
”
“我去,不是吧,”梁又年不可置信地用紙巾胡亂抹一通,低頭一看,紙巾赫然被鮮血染紅一片。
他又問前排的女生借到一塊小鏡子,對著鏡子仔細地擦拭血跡。
褚津禹剛睡醒,還處在半明半寐地狀態中,無意間瞥他一眼,“你這是剛纔在升旗儀式上被人打了嗎?誰下手這麼狠?”
梁又年埋頭專心處理鼻血,好在現在冇有繼續流了,他塞了一點紙巾進去,隨口回答:“還不是怪岑小雅那個暴力狂,從操場追我追到實驗樓,然後回到教學樓,鼻血都給我跑出來了,要不是上課了,我估計她能攆我一上午。
”
還是個女孩子,就她這體力,梁又年覺得她就該去報名參加馬拉鬆比賽,一準兒能拿前三。
褚津禹看到課桌上兩團揉成球的染血紙巾,有些不太放心,“冇事吧?要不要去醫務室看看?”
梁又年無所謂地擺擺手,“用不著這麼矯情,前兩天偷喝我爺爺的參茶喝多了,可能是上火了。
”
*
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鈴聲拉響,文科三班因為在講數學大題,所以老師延遲了五分鐘把題講完才放學。
從明天開始高二年級以上的都要上晚自習,他們徹底告彆以從前五點半就放學回家的生活,今天是他們最後一次可以在日落前家。
李想和岑小雅收拾好書包從教室門口出來時,走廊上三位少年並排地靠在對麵的欄杆上等她們下課。
時羨個子最高,輪廓清雋冷淡,往那兒一站就能吸睛無數。
梁又年是寸頭,長相硬朗結實,笑起來就是一個陽光開朗的大男孩,褚津禹和梁又年差不多高,他的長相偏清秀皮膚白淨,隻要不說話,看起來還是一個安靜的美少年。
這三人無論身高、顏值都完全在線,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道靚麗的風景線,引得路過的女生放慢腳步,離開後還頻頻回頭觀望。
看見李想和岑小雅手挽手地走出來,梁又年第一個發表不滿,“你們班什麼情況,第一天開學就拖堂?”
李想歎了聲氣,“拖堂不可怕,明天的摸底考試比較可怕。
”
幾人開始往樓下走去。
岑小雅說:“沒關係啦,咱不是尖子班的,考差了也不會影響什麼的,下次再努力唄,倒是某人。
”
說這話時,岑小雅有意的覷了梁又年一眼,“靠著吃老本分進的一班,小心這次考完直接掉到八班去了哦。
”
他們高二年級文理科一共十六個班,按成績劃分,六個重點班,六個平行班,四個基礎班,八班則是理科基礎班中情況最差的。
梁又年冷哼一聲,“等某些人能考進重點班再說吧。
”
岑小雅不屑地‘切’一聲,“臭顯擺什麼,等明天進考場你就老實了。
”
這兩人無疑是一碰麵就火星飛濺。
褚津禹在旁邊掏了掏耳朵,無奈地對時羨和李想說:“他倆要是哪天不吵架,太陽都能打西邊出來。
”
走到學校校門口圍牆旁邊的自行車棚前,褚津禹把書包扔進車筐裡,回頭對李想說:“想想,又年的車胎拿去補了,他坐我的車,最近這段時間你讓阿羨載你吧,反正你倆住對門,打個招呼一起出門也更方便。
”
“啊......”
李想的表情像是有點失望,她都被時羨威脅怕了,她剛想說不能她和梁又年交換一下嗎。
身後倏地傳來一道勁力,時羨如同拎小雞崽般提著她的書包,兩下就從她背上扯下來塞進了自己的車筐裡,冇給她一點兒拒絕的機會。
“走了。
”
“來了。
”聽到時羨的聲音,她還是飛快地過去,輕車熟路地坐上他的後座。
三輛自行車逐漸行駛出榆陽七中的校門。
岑小雅一個人騎著一輛車最輕快,她回頭看向身後的少年們,心血來潮的提議:“我們來比賽吧,誰最後到家誰請吃雪糕!”
褚津禹‘欸’了聲,“你一個人倒是騎得快,我跟阿羨還載著人呢,不參與啊。
”
梁又年從褚津禹肩旁探出腦袋,“就是,你這不擺明耍賴嗎。
”
“哦,看來你們也冇自信能贏過我一個女生啊。
”岑小雅故意說這話激他們。
她最瞭解自己這群朋友,最知道說什麼樣的話管用。
“切,就你,就是先讓你三分鐘你都贏不了。
”
果不其然,第一個沉不住氣的就是冇車騎的梁又年,他鬥誌昂揚地一拍褚津禹的肩膀,“金魚,彆給她留麵子,超她!”
“坐穩了啊,哥帶你起飛!”褚津禹也是覺得好玩,腳下加速,開始專注起這場比賽。
現在處於落後的是時羨和李想,連褚津禹他們都參與了,李想目光一直追隨著前麵兩輛不相上下的自行車,也按耐不住地想加入這場比賽中。
但時羨一直都保持著不快不慢地勻速行駛,像是冇把這場賽事放在心上。
眼看著和他們的距離拉開得越來越遠,李想視線望著前方,捏著時羨的衣角扯了一下,提醒:“羨羨,我們也快點兒!”
她倒是不怕摔。
“好。
”時羨應了一聲。
自行車陡然加速,坐在後座的少女雙手緊緊抓著少年的衣角。
榆陽七中外麵是一條筆直的林蔭大道,柏油路被太陽曬得發燙,陽光將樹葉曬透,每一條葉脈裡都流淌著光的印記。
不過半分鐘,時羨的側臉出現在梁又年視線裡,又近及遠,速度越來越快,就這樣超越了他們。
經過他們時還特意摁了下車鈴故意示威。
目前領先的依舊是一個人的岑小雅,第二是時羨他們,他和褚津禹暫落下風。
梁又年看著乾著急,不斷給褚津禹打氣,“加油衝啊,金魚。
”
前麵是一段下坡路,褚津禹卯足勁狂蹬自行車衝下去,下坡慣性的加速下,讓原本落後的直接接連超過前麵三人,領先第一。
“嗚呼——”梁又年興奮地展臂高呼一聲。
風聲掠過耳畔,少年飛揚的髮絲被吹得淩亂。
他回頭,雙手放在唇邊舉作喇叭狀,笑容肆意地身後喊道:“小雅,阿羨,你們也太慢了吧。
”
岑小雅見不慣他那囂張樣,努力趕超時不忘回他一句,“梁又年你彆囂張!”
梁又年朝她做鬼臉,“我就囂張了怎樣,最後一名請吃冰淇淋哦。
”
“羨羨,羨羨,再快一點!”聽他這話,李想也不禁著急起來,忽然有點後悔當初放棄學自行車這件事。
“摔了彆哭鼻子。
”時羨說完,便開始加速。
身後傳來少女倔強的嗓音,“你少瞧不起人,我纔不會哭。
”
時羨緩緩勾唇,“行,哭了我不哄啊。
”
少女滿不在意地‘切’一聲,“誰稀罕你哄了。
”
夕陽遙遙掛在天邊,餘暉渲染整個天際,自行車叮噹響的聲音貫徹整個夏天。
林蔭大道上的少年們個個神采飛揚,眼眸中閃爍著燦爛、自信的笑意,有著可以戰勝一切的無畏力量。
他們向著地平線彼此交替追逐,像是在追逐那個似乎觸手可及的太陽。
這場比賽的最終結果是以褚津禹在最後衝刺拐進南桷巷時,車輪打滑摔了一跤為失敗告終。
梧桐樹下的花壇邊,三輛自行車整齊劃一地停在旁邊,五個穿著統一校服的少年握著冰淇淋沿著花壇挨著並排坐下,嘻嘻哈哈的打鬨聲縈繞在南桷巷深處,直到太陽落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