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讀課的鈴聲剛響完冇多久,教室黑板旁邊的喇叭裡就傳出通知各班學生九點到操場參加開學典禮的訊息。
今天又是第一天返校,第一節課的老師基本上也冇有講課,老生常談地講起未來一個學期的秩序和成績問題。
等到九點鐘,各班便自覺地排隊下樓。
李想挽著岑小雅的胳膊,剛踏出教室門口,她便聽見遠處的走廊儘頭傳來年級主任郭保國鐵麵無私的大嗓門。
“就你,短頭髮那個女生,你是不是擦口紅了?趕緊去給我洗掉!”
被點名的女生不敢反駁,灰溜溜地跑進了衛生間。
“還有你。
”
郭保國眼尖地伸出手一把將瞄準的男生從人群中揪出來,“你校服呢?”
男生尷尬地低頭,“忘帶了......”
“開學第一天你就不穿校服?還忘了,你怎麼不把自己忘家裡!”
郭保國四十五歲上下,中等身材,其他地方都不胖,唯獨那把他襯衣都勒緊的啤酒肚有些明顯,像一塊五花肉一樣,因此纔有學生給他起名‘郭包肉’,也不知道是誰起的頭,但這個稱呼倒是被之前的學生一屆一屆地就給流傳下來了。
他帶著一副教條化的方框眼鏡,手背在身後,一臉嚴肅地打量起眼前的男生,“還有你這頭髮,留這麼長乾嘛,學什麼流浪藝術家,明天就去給我剪了!現在給我回去借校服,冇借到就彆下去了,不像話!”
梁又年和褚津禹拉著時羨從他麵前過時,都不禁挺直了腰桿才順利通過‘郭包肉’的人工掃描。
剛到樓梯轉角的位置,熬了一個大夜的褚津禹就準備開溜躲回教室補覺,他對梁又年囑咐,“一會兒要是點名問起我就說我在廁所啊。
”
按照他的經驗,開學典禮要先升旗,然後一堆領導輪流發言,最後還有學生代表發言什麼的,冇一個小時結束不了,夠他睡一覺的了。
梁又年衝他比了個‘ok’的手勢,第給他一個安心的眼神,“放心去吧,有事哥們兒先給你頂著。
”
時羨看著他已經溜遠的背影,不是很瞭解七中這邊的情況,“金魚這樣真的冇事?”
要溜號怎麼也得下去集合點名後再溜吧?
梁又年說:“要放以前,金魚一準兒要被叫去辦公室,但最近這段時間冇事兒,我們班班主任肖姐,也就是文科三班的數學老師,就想想和小雅在的班,她們班主任在休產假,現在暫時是肖姐暫代他們班主任,她同時管兩個班,冇那麼嚴格的。
”
時羨表示瞭解地點了下頭。
在走廊另一側的樓梯間,已經跟著班級大部隊順利走到樓下的岑小雅幸災樂禍地拍拍胸脯,“還好咱班離得遠,要是被‘郭包肉’抓到什麼把柄就麻煩了。
”
“我們又冇違反什麼學校規定。
”李想說完還仔細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儀容儀表,髮型正確,校服整齊,校牌也已佩戴好。
李想抬眸看向對麵的女生,視線落在岑小雅空空蕩蕩地襯衣胸口,有些遲疑地問出口:“小雅,你是不是校牌忘帶了?”
岑小雅的表情凝住了兩秒,下意識用手捂住胸口的位置,忽然想起什麼,她眸色一驚,“完了。
”
李想不明所以:“怎麼了?是不是忘在教室了?”
要真是落教室就好了,她還有時間跑回去拿。
“比這更恐怖。
”
岑小雅表情變成苦瓜臉,無力地垂下腦袋,沮喪地說:“我校牌在梁又年那裡。
”
李想更加吃驚,“啊?你的校牌怎麼會在他那兒?”
“這事兒說來話長.....”
到達操場的班級越來越多,已經開始在整理隊列,李想往一片人海中望去,一眼瞄到其中個子出挑的時羨,他旁邊並排一起走的就是梁又年。
“我看到時羨他們了,走,我們現在去找又年拿回來,還來得及。
”
李想抓著她的手腕就要往一班的方向去,但岑小雅卻站在原地冇動,還一臉心虛地表情。
“怎麼了?”
“他現在肯定不會給我的。
”
岑小雅眼神有些飄忽不定,嗓音也什麼底氣,“我今天早上不小心把他自行車車胎紮破了。
”
李想:“......”
那現在已經不是梁又年肯不肯還她校牌的問題了,恐怕現在梁又年都對岑小雅連殺心都動了。
他那輛山地車自行車是去年生日他爸媽送的,價格不菲,把他們幾個的自行車綁一起都還冇它那輛一半的價格貴。
梁又年喜歡得愛不釋手,剛開始新鮮勁兒那段時間,他每天都要騎著那輛自行車到處炫耀,甚至都不捨得把車鎖樓下車棚,每天都扛回家。
“想想,要不你去幫我拿吧,我怕他現在還在氣頭上,一氣之下滅了我怎麼辦。
”岑小雅拽著她手,可憐兮兮地央求她。
李想歎息一聲,對這兩人從小就不對付愛打鬨的樣子已經司空見慣。
“好吧,那你等我。
”
她正要離開,岑小雅又叫住她,彆扭道:“你順便幫我給他道個歉,我真不是故意的。
”
梁又年住在她樓上,早上出門那會兒正巧碰上,趁她在開自行車鎖的時候,梁又年拿了塊橡皮泥故意砸她。
岑小雅氣憤地回頭罵他,“梁又年,你有病啊!”
梁又年無辜地攤開雙手,“你哪隻眼睛看見是我扔的了?”
“行,不承認是吧。
”
岑小雅目光四處找尋著趁手的武器,很快把目標鎖定在地上零零碎碎的小石頭上。
她不甘示弱地抓起一把石頭,輪番向梁又年砸去。
石頭顯然比橡皮泥攻擊力強太多,梁又年再怎麼靈活,也難免被砸中幾顆。
“停停停——”
他疼得呲牙咧嘴地看岑小雅,“過分了啊,岑小雅,我才砸你一下,你至於嗎?”
“再說了,你能不能有點兒女孩兒樣,一會兒砸出人命了。
”
“那也是你活該!下次再敢偷襲我,信不信你爹我把你頭給打掉!”
岑小雅將最後一塊石頭扔向他,梁又年身體一側倒是躲過去了,但尖銳的石頭卻準確無誤地砸在他自行車後輪上,車胎被刺穿一個小孔。
察覺到不對勁,梁又年趕緊彎腰去檢查自己的愛車,當他發現車胎破了的時候。
幾米外,岑小雅已經心虛地貓著腰,試圖不引起對方注意地一步一步地往外挪動位置。
梁又年咬著牙,憤怒地一字一句從喉嚨裡擠出她的名字:“岑、小、雅——”
“衝動是魔鬼,你冷靜一點啊。
”
被他這麼一叫,女生慌忙地推著自行車乾脆頭也不回地跑了起來。
“你給我站住!我今天不跟你一決雌雄,我就不姓梁!”
她迅速蹬著自行車離開,最終,梁又年還是冇追上她找她算賬。
所以她現在更不可能送上門去任人宰割。
李想一路小跑著去的理科一班,她在男生那一列,視線從頭劃到尾,卻冇有找到人。
每個班的隊形都是分男女兩列,按照從高到矮排列,時羨的身高直接被分到了全班男生末尾的位置。
李想朝他走過去,“時羨,你看見梁又年了嗎?”
“你找他乾嘛?”
李想道明來意:“小雅的校牌在他那裡,我幫小雅拿一下。
”
時羨衝前麵女生的隊列抬了下下巴,“他在前麪點名。
”
點名本是肖老師交給紀律委員的活,但梁又年怕褚津禹缺勤被髮現,所以主動把這個差事給搶了過來。
李想從時羨旁邊穿過去,恰巧梁又年已經點名走到了隊伍半腰,她有些急切地說:“又年,能不能把小雅校牌先給我一下?”
“不給。
”
梁又年頭也冇抬地回:“她早上不挺囂張的嗎,這會兒慫了?”
“想要校牌你讓她自己過來找我!”
李想跟他解釋,“小雅說她不是故意的,讓我給你道個歉,你再不把校牌給她,你就彆跟她置氣了,一會兒要是被主任看見她冇帶校牌,她就完了。
”
梁又年眸色微動,“還給她也不是不行,但我有個條件。
”
李想:“什麼?”
“讓她寫八百字檢討給我道歉,或者叫我一聲爸爸。
”
“......”
一個拉不下臉,一個獅子大開口。
李想忽然覺得自己像是接了個燙手山芋,這兩個條件,無論哪一個,岑小雅會答應才見鬼了。
她現在是左右為難。
正一籌莫展,斜後放忽然傳來一道清清淡淡略帶玩味的男聲,“也可以讓她給你送一個月早餐。
”
這熟悉的語氣,這欠揍的態度,李想一回頭便能鎖定目標,“你跟著瞎起什麼哄,那麼喜歡讓彆人買早餐嗎?早餐哥。
”
她說最後三個字的時候,尾音刻意拉長,嘲諷意味明顯。
梁又年轉念一想,覺得時羨這個建議也不錯,“可以,那就這麼決定了。
”
時羨看向李想,“我在幫你看不出來麼,買一個月早飯和又年提出的兩個要求,你覺得岑小雅會答應哪個?”
這條件往低了提,梁又年又不解氣,往高了說,岑小雅也不會同意,這已經是很折中的辦法了。
解決燃眉之急比較重要,李想隻得先替岑小雅答應下來。
她朝梁又年伸手,“那你先把校牌給我吧,我回去會跟小雅說的。
”
梁又年倒是很痛快地就把揣在兜裡的校牌遞給了李想,“告訴她,彆想賴賬啊。
”
索性是要回來了,李想拿著校牌轉身抬步,正要離開一班的活動範圍,身後響起一道女聲。
“時羨,你還記得我嗎?”
付思芮和前麵的同學換了位置,站到了女生隊列最後一排,也就是時羨旁邊。
她眼眸明亮地望著旁邊的男生,怕他冇想起自己,又提醒道:“前幾天,在學校外麵的奶茶店我們遇見過的。
”
李想回頭,奇怪地打量了一眼說話的女生。
是付思芮,在他們年級挺出名的,她也認識,不過她和時羨是怎麼認識的?
學校附近......奶茶店......
難道是吃麻辣燙那次?
李想的目光透著不可思議。
付思芮是近視嗎?要不然她長那麼漂亮怎麼會主動去搭訕時羨那隻狗。
“大概就是在四天前......”
察覺到時羨似乎是一點也冇想起來,付思芮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
時羨懶洋洋地掀起眼皮,瞥她一眼,目光陌生,嗓音平平,聽不出什麼情緒,“冇印象了。
”
付思芮尷尬地捏了下校服裙襬,重整旗鼓,麵帶微笑,“沒關係,那我重新介紹一下自己吧,我叫付思芮,是我們班的班長,以後你有什麼問題都可以找我的。
”
時羨應付地從鼻腔裡溢位一個“嗯。
”
他微微偏頭,盯著還未走遠的李想,“轉班申請寫好了嗎?”
“啊?”李想一臉疑惑。
時羨姿態散漫的雙手插.兜,嗓音漫不經心:“我看你一直杵那兒不走,還以為你想申請轉來我們班。
”
李想:“......”
“神經。
”
李想低聲罵了他一句,攥著岑小雅的校牌一路小跑回自己班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