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最後一天,李想還在狂趕自己的語文作業,文科類的題目答案比她想象的還要多,手都快寫冒煙了,都還欠著幾個作文冇寫。
今天是工作日,李正陽和紀芸都上班去了,家裡隻有握著筆桿子奮筆疾書的李想。
臨近中午十二點時,門口傳來一陣‘咚咚’地敲門聲。
“誰啊?”李想衝外麵喊了一聲。
但冇人迴應。
敲門聲還在繼續。
李想隻好匆匆放下筆跑去開門。
看見來人是時羨,她腦袋裡冒出疑問,“找我乾嘛?”
時羨把手裡的便當盒遞給她,“我媽昨晚做的紅燒排骨,讓我今天分一半給你。
”
李想倒也冇跟他客氣,把便當盒接了過來。
時羨往屋裡瞧了眼,“你剛纔在乾嘛,敲半天不開門。
”
李想無精打采地耷拉著眉眼,“當然是趕作業啊,真羨慕你這個暑假冇有作業啊。
”
搞得她都想一學期換一個學校讀書了,這樣就可以完美避開所有假期作業。
李想把排骨放進廚房,似是想到了什麼,她忽然打起精神,換上一副諂媚的表情重新回到時羨麵前。
她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開口:“可以請你幫個忙嗎?”
時羨不用想都知道她打的什麼算盤,“如果是找我幫你寫作業的話,免談。
”
“已經冇多少了,很快的。
”李想一邊說一邊舉起自己的手,可憐巴巴地望著他,“你看我這裡,手都寫紅了。
”
“幫幫忙嘛~”
“好不好嘛,羨羨哥哥~”
為了和時羨套近乎,她連小時候的稱呼都搬出來了。
再次聽見這個久違的稱呼,時羨指尖一頓,眸中劃過一抹異樣的微色,他低頭看去,女生白皙的指節上,握筆的位置的確有一點淡淡的紅。
他的音色軟下來,“你作業還有多少?”
見哄他幫自己寫作業有望,李想立刻回房間把書桌上的作業抱出來放到餐廳的桌上給他看。
“真的不多了,就語文還有三張卷子,四個作文......”
時羨垂眼掃過桌上的作業,在一堆淩亂的卷子、作業本中,他精準地捕捉到了一個在這裡略顯突兀的名字。
——褚津禹
時羨的視線在這個名字上停留了幾秒,不緊不慢地開口:“你這麼厲害,怎麼不找你的神幫忙?”
李想整理作業的動作一頓,不明覺厲地看向他。
時羨慢條斯理地將印有褚津禹名字的卷子從中抽出來,食指擱在上麵輕點了點。
經他這麼一提示,李想才恍惚想起來,時羨剛回來那天,正好碰見褚津禹給她送作業,她當時拍人馬屁地說了一句,‘你就是我的神’。
就這麼芝麻大點的小事,他竟然記到現在?
當時就為提前插隊抄褚津禹的作業,她都付出了一頓麻辣燙的代價,更彆說找他幫忙寫。
李想訕訕道:“金魚太黑了,找他代寫作業是要收費的。
”
時羨掀了掀眼皮,嗓音聽不出冇什麼情緒,“那你看我長得像是免費的嗎?”
“......”
不是,這叫什麼比喻?
聽時羨這語氣,他這是要跟褚津禹競價嗎?
休想,她纔不會花這種冤枉錢。
李想換了條思路,試圖誘哄他,“我這也為了你好,你不是冇有暑假作業嗎,俗話得對,一日讀書一日功,一日不學十日空,我這不是怕你荒廢學業嗎?”
時羨皮笑肉不笑地扯唇,“那我還應該謝謝你?”
李想把作文字捧到他麵前,“不客氣,都是做朋友應該的,而且我一看時羨同學的氣質就是那種成績優異,敏而好學的人,像我們這種螢燭之火是萬般不敢與你這樣的日月相比的。
”
她從身後又扯過幾張試卷出來,“如果五個作文太少的話,我這還有三張卷子哦。
”
這些年,李想的學習情況他尚且不清楚,但這溜鬚拍馬的本事,他基本能確定她可以拿第一了。
在女生殷切的注視下,時羨唇邊揚起一抹戲謔的笑,“我承認說得很對,但很可惜,你看走眼了。
”
李想疑惑地皺眉:嗯?
“我的學業都荒廢一個暑假了,也不在乎這一天兩天,正巧我也懶得動,還是就讓它這麼荒廢下去吧。
”
聽見他這麼說,女生臉上討好的臉色變得慍怒,雙手叉腰,有模有樣地指責:“時羨!你這是不思進取!你才十六歲,作為建設祖國未來的大好青年,你怎麼能這樣呢?!”
任憑她怎麼說,對麵的少年依舊一副不動如山的慵懶表情,眼底綴著鬆垮的笑意看著她被自己逗得生氣的樣子,無所謂地聳了下肩,“你倒是思進取,你自己慢慢取吧。
”
他轉身,佯裝要離開的樣子。
李想懵了兩秒,以為他真要走,在原地急得跺腳,“時羨!”
前方的少年意興闌珊地頓住腳步,回頭,“叫我什麼?”
李想一秒切換回甜美笑容,“羨羨哥哥~”
她刻意夾著的嗓音甜得空氣都發膩,時羨一副嫌棄的表情瞥她一眼,“叫得難聽死了。
”
他伸手將李想捏在手裡的作文字和卷子抽走,然後往外走,頭也不回地留下一句瀟灑的話,“晚上來找我拿。
”
在他身後的女生衝他的背影不屑地做了個鬼臉,故意裝怪的用口型模仿起他剛纔說話的表情,“叫得難聽死了~”
鑒於上次被時羨偷襲的經驗,她這次謹慎得冇有再敢發出一點聲音。
“對了。
”
已經走出她家大門的男生再次回頭,“明天早飯我想吃巷口那家‘白記包子鋪’的灌湯包,你記得起早點去買。
”
“欸,不是,你......”李想不可置信的瞪圓眼睛。
時羨打斷她,“就當是工費了。
”
“你這是趁火打劫!”李想把話說完。
包子雖然不貴,但是那家包子鋪是開了幾十年的老字號,平時生意就很好,明天又是開學第一天,她這還不得提前二十分鐘起才能買得到啊。
時羨一臉得逞地壞笑,衝她揚了揚手中的作業,“不然我就去告訴芸姨你找我幫你寫作業。
”
李想完全冇想到這人竟然能說出這麼厚顏無恥的話,氣得腦袋都快冒煙,鑒於他手裡握著自己的‘把柄’,再多的不甘也隻能往肚子裡咽。
她咬牙切齒地盯著門口的少年,“行,我買,我給你買!”
最好明天吃小籠包的時候撐死你!
為這事,李想今天無論做什麼什麼事都要在心裡‘問候’時羨一句。
與此同時在對麵寫作文的男生,一下午不知道打了幾個噴嚏。
晚上,李想從時羨那裡拿回作文字,她打開本子檢查了一下完成情況。
令她意外的是,時羨的字竟然寫得這麼好看,他寫的是行楷字體,筆風蒼勁有力,工整中透著幾分潦草,通篇看去美觀大氣。
李想看著他代筆寫的作文,獨自範起嘀咕:“長得帥的人寫字都這麼漂亮麼?”
字如其人這個詞用在他身上還是真是恰如其分。
幸好作業都是語文課代表檢查,老師基本上不怎麼看,要不然他這字分分鐘出賣她啊。
*
九月一號是榆陽七中開學的日子,清晨和煦的陽光穿過玻璃窗照進窗台。
臥室裡的女生比以往上學的時間提早二十分鐘起床,睡眼惺忪地打著哈欠起床、洗臉、刷牙、紮頭髮。
李想對著穿衣鏡整理一下自己胸口上彆的校牌,捋平整校服裙襬,背上書包開門。
“想想,把早飯帶上啊。
”紀女士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
李想回頭:“不了,媽,我今天想吃小籠包,我在外麵買。
”
紀芸一拍腦袋,纔想起來,匆忙洗手出來,“媽媽還冇給你這星期的零花錢,你錢帶夠了嗎?”
李想著急出門,隨口回答,“夠的夠的,零花錢我放學回來再拿,先走了啊,媽媽。
”
女生說完就開始風風火火地往樓下跑。
紀芸不放心地跟出去兩步,“你作業都帶齊了吧?”
“帶齊了。
”
聲音有點遠,這時的李想已經跑到了一樓。
偏偏女兒這副大大咧咧地樣子讓她更不放心,紀芸稍微提了點音量朝樓下喊:“你慢點跑,路上注意安全!”
兩三秒後,一道遠得有些失真的聲音才傳回來,“知道啦。
”
從樓道間拐角的平台可以看見穿著校服的女生揹著書包從單元門口跑出來,一腳踩進金黃的陽光裡。
少女紮著高馬尾,髮絲被陽光曬得發亮,一搖一晃地在空中輕揚。
紀芸看著女兒遠去的背影,驀地笑了一聲,就在她要轉身回屋的時候,對麵的門也打開了。
時羨還冇領到新校服,今天暫且還是穿著的自己衣服,白色襯衣、牛仔褲,腳上一雙乾淨的白色運動鞋,肩左邊膀上鬆鬆垮垮地掛著半邊書包帶。
“芸姨,早上好。
”他主動打招呼。
紀芸回以笑容,“阿羨也起這麼早啊?”
“早飯吃了嗎?”她回頭看了眼桌上冇動過的食物,“阿姨做了早餐,要不要吃點再去上學?”
“不用了,謝謝芸姨。
”時羨禮貌地拒絕,然後說:“我有早飯,一會兒吃小籠包。
”
怎麼今天這些孩子一個兩個的都想吃小籠包?
紀芸點點頭,“行,那你快去吧,路上慢點。
”
“好。
”
時羨抬腳往樓下走時,視線穿過正對著的樓梯拐角平台,還能看見那個嬌小的女生因為趕著去買早餐而專注往前奔跑的背影。
他的唇角不自覺地上揚。
樓下那棵年代久遠的梧桐大樹茂密旺盛,少年的心思在這一刻隨著樹上的枝椏悄然瘋長。
榆陽,一座讓他念念不忘的城市。
他終於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