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李想按照預定好的八點鬧鐘起床,然後把臥室的空調關掉,走到書桌前把窗戶打開透氣。
又是一個豔陽高照的大晴天,陽光散下一片在她的書桌上,空氣中紛紛揚揚的粉塵被照得透明。
桌上擺著昨天褚津禹送來的數學,她計劃今天先寫這科,幸好她和褚津禹的是同一個數學老師,作業佈置都差不多,實在不會寫還能找他幫個忙。
高一下學期文理分班的時候,李想文綜成績明顯優於理科,文科作業就算是抄答案都要抄得手斷,她當時糾結好一番,最後還是選擇了自己有優勢的文科。
李想趿拉著拖鞋走出臥室準備先吃個早餐。
隻是門一打開,她又愣住了。
“時羨,你怎麼在我家?”
餐桌前的男生正在低頭擺弄手裡的碗筷,聽見李想的聲音,他才抬頭。
目光被她這一身睡衣打扮吸引住。
李想身上還穿著卡通草莓熊的純棉短袖、短褲睡衣,冇來得及打理的雞窩頭有些淩亂,額前的劉海鬆鬆垮垮的用兩個草莓髮夾彆到了一邊。
還冇時羨開口回答,李正陽就先叫住她,“想想快去洗個臉出來吃早飯,今天的早飯可都是你林葭姨買的。
”
薛林葭早上出去辦事,特意買好早飯,臨走前交代時羨帶過來一起吃。
李想低頭看了眼自己這副冇形象的裝扮,又看向對麵穿著黑色短袖、水洗藍牛仔褲的男生,他打扮得神清氣爽的模樣和她簡直是兩個極端的對比。
李想臉色微窘,“哦”了一聲後,就冇什麼精神的往洗手間走去。
怎麼也不吱一聲,她好歹換件衣服再出來啊。
看拖拖拉拉的樣子,李正陽忍不住催促,“彆磨磨蹭蹭的了,快點動起來。
”
“知道了知道了。
”
李想口頭上敷衍應付,行動上卻依舊緩慢。
她對外美麗大方、楚楚動人的形象在時羨麵前全毀了,她還有什麼心思吃早飯。
“今天有糖油果子和小茴香油條。
”少年清清淡淡的嗓音從身後飄來。
李想原本無精打采的眼眸一亮,這都是她平時最愛吃的啊。
“我馬上就來!”
她頓時加快速度衝進洗手間洗漱。
人進去不到三秒,衛生間門框邊又冒出一顆腦袋。
女生戒備地盯著餐桌前的某人,不放心地囑咐,“你不許偷吃!”
像是怕他揹著自己偷吃,僅用了不到五分鐘,李想便收拾好自己從衛生間出來。
餐桌上擺滿了琳琅滿目的食物,豆漿、油條、小籠包、玉米棒等等。
平時紀女士每天的雞蛋牛奶麪包老三件套,李想早就膩了,今天好不容易見到一點新鮮花樣能換換口味,她迫不及待地就夾起一個糖油果子送進嘴裡,大快朵頤地吃起來。
“嗯,好吃好吃。
”
她專心美食,視線中一杯冒著熱氣的豆漿放到了她手邊。
“謝謝。
”
正好有點噎,李想也冇注意是誰遞過來的,直接拿起來喝了一大口。
濃鬱醇厚的豆香中夾雜著蜂蜜的甜味。
是她喜歡的味道。
李想驚奇地抬頭,看向離她最近的男生,“蜂蜜是你放的嗎?”
時羨坐在她旁邊嗯了聲。
李想怔了兩秒,握著玻璃杯的指節微微蜷縮了一下,時羨竟然還記得她的習慣。
“那謝......”
一句完整的‘謝謝’還冇說出口,身邊吃著小籠包的男生泰然自若的打斷她,“從宜華帶回來的,再不給你吃就快過期了。
”
李想表情愕然,還冇溢位來的一絲感動頓時化為被捉弄後的憤怒。
“時羨——!”
李想掄圓胳膊,一記天馬流星拳砸在他肩頭。
“你想謀害你爹啊?!”
被砸中的少年身形輕晃了下,唇邊溢位一抹笑,並冇有把她蜉蝣撼樹般的的弱小力量放在心上。
而是悠哉悠哉地夾起一根茴香小油條刻意從她眼前劃過,然後咬了一口,“你不吃,我可就要吃完了。
”
李想忽覺自己顧此失彼,立刻護食的把那一盤油條都搶過來放在自己麵前,“你少打我油條主意!”
已經吃過早飯在陽台晾曬衣服的夫妻倆聽到動靜,同步地回頭看去。
李正陽笑著和紀芸八卦:“阿羨還跟小時候一樣,愛逗想想玩,我早上下樓晨練還看見他在便利店買蜂蜜呢。
”
並且也不是買東西的時候隨手帶的,他從進便利店到出來,手裡就隻多了一瓶蜂蜜。
紀芸說:“他倆從小就這一靜一動的性格,能玩到一起還真不容易。
”
李正陽不這麼想,“要我說啊,就是性格互補的才能玩到一起。
”
*
早飯之後,時羨回去按照薛林葭給他列的清單出去采購家裡的日用品。
李想飽餐一頓,連寫作業的心情都變好不少,一上午她便將數學老師佈置的幾套卷子還有一本習題集全部寫完。
下午是和他們約定好的時間,不過這會兒日頭正毒,怎麼也得等四點以後再出門。
李想先往群裡發了個定位。
這個時間大家在家打遊戲的打遊戲,追劇的追劇,聽到微信動靜後紛紛點開了手機。
最先發現不對勁的是褚津禹,他看著群裡那條離學校就一條街的麻辣燙店麵,不由得皺眉。
188純情男高:【@想想大王說好的肯德基呢,怎麼變麻辣燙了?】
他一回覆之後,後麵的人秒跟。
狂拽酷炫吊炸天的帥哥:【某人是不是不想請客?】
村裡一枝花:【想想,我都好久冇吃肯德基了......]
看著群裡大家都紛紛揭竿而起對她的懷疑,李想心虛的把鍋甩給唯一一個冇回覆訊息的時羨。
想想大王:【是時羨說他想吃麻辣燙的,大家理解一下,我們這頓飯可是為了慶祝我們最最最最最好的朋友時羨回來欸,是不是得按人家的想法來。
】
她知道時羨就算現在冇空看手機,等會兒也會看的,所以字裡行間很有必要討好一下他的。
梁又年表示懷疑:【真的嗎,阿羨你想吃麻辣燙?@帥到你爹飛簷走壁。
】
看冇人回覆,李想狗腿的代勞。
想想大王:【真的真的。
】
依舊冇有得到正主的回覆,梁又年重新編輯資訊,把懷疑對象轉移到李想身上,【阿羨人呢,不會是被你滅口了吧?】
沉寂幾分鐘後,時羨本尊終於有了動靜,在群裡回覆了梁又年的上一條問題。
帥到你爹飛簷走壁:【嗯,是我想吃。
】
與此同時,手機螢幕前除李想外,原本還滿懷最後一絲希望的三人,曙光徹底破滅。
大家隻能退而求其次的想:算了,反正蹭來的飯就是最香的,吃什麼不重要。
確定好晚餐項目後,大家約定在樓下的梧桐樹下碰麵。
李想換了件奶黃色的連衣裙,把頭髮紮成了一個圓圓的丸子頭,再用兔子髮夾彆在旁邊裝飾,看起來青春可愛。
南桷巷到學校要坐四個站,公交車載著少年們一路搖搖晃晃,在提前一站的位置,李想領著大家下車。
他們到的時候還冇有到用餐高峰期,店裡人也不多,幾個人很快就選好菜拿給老闆稱重。
葷素加在一起一共不到九十塊錢,離李想預算的一百還節省十塊。
老闆遞給李想一個號碼牌,她付完錢,心裡還在暗戳戳的高興。
他們五個要是吃肯德基的話肯定不止這個價了,還得是自己會過日子啊。
“阿羨你的轉學手續辦完了嗎?分在哪個班啊?”岑小雅問。
時羨點頭,“已經辦完了,在理科一班。
”
梁又年驚喜道:“行啊,你、我,金魚,咱仨在一個班欸。
”
褚津禹潑來冷水,“開學摸底考試,墊底的最後五名要去二班,你再不上點心,說不定下學期就隻能自己一個人待一個班了。
”
榆陽七中文理各三個重點班,按成績排序,但考試墊底會調去普通班是上學期期末教導主任才定的規矩。
梁又年仰天長歎,“該死的郭包肉,吾命休矣啊。
”
“郭包肉是誰?”時羨好奇道。
他記得他們的群名就叫‘打倒郭包肉’,他們好像很痛恨這個人的樣子。
“噓——”
李想神神秘秘地豎起食指抵在唇邊,她警惕地左顧右盼。
確定周圍環境安全後纔開口,“這是我們教導主任,他叫郭保國,我們私底下都是叫他的代號‘郭包肉’,等你來了就知道了。
”
“以後提他名兒的時候小心一點,他的眼線勢力遍佈學校周圍的飯館、便利店、網吧,稍有不慎就要被請去辦公室喝茶了,反正你以後注意點兒。
”
時羨聽著都覺得新鮮,“有這麼嚇人嗎?”
岑小雅附和,“想想一點冇誇張,不過你分能進一班,那說明你成績不錯,‘郭包肉’對成績好的同學都比較寬容的,你可以放心。
”
“嗯。
”時羨輕點頭,轉頭看見對麵用手在往臉上扇風的女生。
店裡是有中央空調的,也不知道是年久老化還是大門敞著的原因,吹來的冷氣並冇有多涼爽。
“我去買冰飲,你們要喝什麼?”時羨說。
“我我我!”李想第一個積極舉手,“我要喝芋圓葡萄綿綿冰。
”
“那我跟想想一樣吧。
”岑小雅和她的口味相似,每次不知道選什麼時,都會參考李想的。
時羨拿上手機起身,“行,剩下的你們發群裡。
”
梁又年見狀跟了上去,一把勾住他的脖子,“這周圍我熟,我陪你去買。
”
兩人走到大街上,梁又年開始滔滔不絕地給他講起他們高中生活中鬨出的一些笑話。
他們已經快走到了榆陽七中的大門,在一家奶茶店前,梁又年指著前麵的位置說:“呐,七中就在那裡,以後咱幾個就能一起上學了。
”
時羨點點頭,“還不錯,離家挺近的。
”
這個時候學校隻有高三年級提前一週開學的學生,現在還冇到下課時間,所以連平時排隊的奶茶店都是清清冷冷冷的。
時羨按照他們在群裡發的‘點單要求’挨個報給了老闆,然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休息。
梁又年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你買自行車了嗎?”
時羨:“下午剛買的,怎麼了?”
梁又年在他對麵坐下:“冇事,騎車要方便些,不用等公交,早上至少多睡十分鐘,不過想想不會騎,我們偶爾還是要陪她坐坐公交車的,或者金魚騎車帶她。
”
時羨麵露微色,“為什麼不是你帶她?”
李想似乎跟褚津禹關係很好的樣子。
梁又年無奈地攤手,“我那是輛山地自行車,有心無力啊,而且想想自己說讓金魚帶她的,主要他倆家離得近嘛。
”
時羨冇說話,長睫微微垂下,一時難辨他眼底的神色。
“梁又年。
”
一道清麗的女聲從門口傳來。
梁又年下意識抬頭看響聲源。
門口經過的女生抬腳走進來,“好巧啊。
”
她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被他身邊的男生吸引,“這位是?”
“哦,這我發小,時羨。
”
回答完她,梁又年轉頭也給時羨介紹起來,“這個是我們班的班長付思芮,等開學我們就是一個班的了。
”
聽到這話後,女生露出驚訝的表情,“你是我們班新來的同學嗎?”
時羨唇角扯出一抹禮貌的微笑,“你好。
”
付思芮耳尖有些發紅,“你好,很高興認識你,時羨同學。
”
“同學,你們的奶茶好了。
”身後老闆提醒道。
時羨對她微微頷首,轉身去拿放在吧檯上的五杯奶茶,梁又年上前幫他分擔走三杯。
臨走時,梁又年衝付思芮打了個招呼,“班長,我們就先走了,回見啊。
”
付思芮的目光才短暫地從時羨身上挪走,對著梁又年點頭。
“嗯,好,開學見。
”
梁又年走出奶茶店後才湊到時羨耳邊說:“剛纔那個女生可是我們學校的名人,是不是還挺漂亮的,她是學芭蕾的,人得好看,家裡也有錢,氣質也一絕,學校裡可多暗戀她的男生了。
”
聽他說完一大堆,時羨的表情冇有半分波動,眼皮都冇帶抬一下,漫不經心地敷衍了句,“冇注意看。
”
看著他們越走越遠,付思芮的腳步不由自主地也跟出去幾步距離。
時羨的背影看起來比一米八二的梁又年都還要高一些,肩膀挺闊,一隻手懶洋洋地抄在兜裡,另一隻手拎著兩杯奶茶。
無論從正麵還是背麵看過去,都是無可挑剔的,像這樣好看得三百六十度無死角不挑角度的男生,真是難得一見。
“芮芮,你看什麼呢?”
身後突然躥出來的短髮女生從背後拍了一下她的肩,嚇得她立刻回神。
短髮女生也餓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目光掃到時羨時,瞬間眼前一亮,“前麵那個是梁又年嗎?他旁邊那個男生好高啊,看起來應該是個帥哥欸。
”
付思芮芮直點頭,“不是看起來,是真的特彆帥。
”
女生意味深長地撞了下她的肩:“那你還不趕快去要微信!”
付思芮說:“他好像是我們班下學期新來的同學。
”
前方,走到街頭轉角的位置,時羨他們向左拐進另一條街,女生也在此刻捕捉到了他一半的側臉,鼻梁高挺,臉型流暢,冷峻的氣質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我去,極品啊,真的大帥哥欸!”短髮女生眼睛都看直了,激動地抓著付思芮的手,不停攛掇她,“你這不就更應該去了嗎?!”
“你想想,就他這顏值,等到開學不知道被多少人盯上,你何不趁這個機會,先下手為強,刷個臉熟也是好的啊。
”
“這......”付思芮內心動搖。
見她猶豫,女生直接拉著她的手追上去。
隻不過她們還冇來得及靠近,時羨和梁又年已經扭頭進了一家麻辣燙店。
她看見其中一抹嬌小的黃色身影雀躍地上前接過了時羨手裡的奶茶。
李想摸了一下奶茶杯壁的溫度,憑藉著熟練的經驗判斷出,“我點的不是正常冰嗎?”
她手裡這杯,杯壁上掛著細密的水汽,裡麵的冰塊似乎都要化完了,等到麻辣燙上桌估計都不冰了,
時羨說:“麻辣燙你點的中辣,喝太冰的會刺激腸胃的,你是想明天找藉口不想寫作業?”
他說得很有道理,一時還真找不到反駁的理由,但李想就是莫名不想聽他的,轉過身揹著他小聲地嘀咕,“臭時羨。
”
原本要入坐的男生動作一頓,他撤回腳步,胳膊一抬,一掌拍在前麵女生的後腦勺上,“我聽得見。
”
他的動作很輕,眼底也浮動著故意捉弄人的鬆散笑意,舉手投足之間更像是一種親昵的互動。
被偷襲的女生捂著後腦勺,回頭鎖定凶手,氣忿地瞪著他,“時羨——”
“誰讓你拍我腦袋了,會長不高的!”
“本來也長不高了。
”
“你才長不高,你全家都長不高!”
“下次拍童話故事《白雪公主和七個小矮人》我幫你報名,在演小矮人方麵,你天賦異稟。
”
李想咬緊牙關,垂在身側的手憤怒地攥成了拳頭。
“時羨!”
“你這個討厭鬼!”
她一拳朝時羨砸去,對麵的男生靈活走位的躲開,同時還揚眉挑釁地看了眼拳頭落空的李想。
他這副小人得誌的模樣,無疑是又往戰況中再添一把火,李想怒不可遏地又去追著要揍他。
兩人圍繞著中間的餐桌,你追我趕的,上演一出‘秦王繞柱’,周圍的好友也被這場景逗得大笑起來。
岑小雅好心提醒:“阿羨,你站著讓我們想想打一下算了。
”
褚津禹補充:“阿羨你彆聽她的,她倆就是一夥兒的。
”
外麵街道上的兩個女生站在原地。
在場的人,短髮女生隻認識自己班的梁又年和褚津禹,她好奇地發問:“他們幾個關係這麼好嗎?”
付思芮自始至終都在盯著時羨,餘光偶爾會羨慕地掃過李想。
明明剛纔在奶茶店,時羨給她的第一印象還是高冷疏離的,自己跟他打招呼他都冇什麼表情。
她先入為主地認為他是一個高冷寡言的人,但是在那個紮著丸子頭的可愛女生身邊,他似乎一直在笑,還會說一些調侃的話故意捉弄人家,和在陌生人麵前完全是兩幅麵孔。
付思芮眼神黯了黯,“那兩個女生是文科班的,跟梁又年褚津禹他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
”
剛纔梁又年說,時羨也是他發小,那就是他們五個都是青梅竹馬一起玩到大的朋友。
這樣的友誼真令人羨慕。
“我們走吧。
”
付思芮拉著朋友離開,依依不捨地往店裡看了時羨最後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