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長明------------------------------------------。,藉著漏進來的月光翻看自己那隻包袱。:兩身舊衣裳、一把斷齒的木梳、半塊乾硬的餅、還有用油紙層層包好的龍紋玉璧。,巴掌大小,青白玉質,正麵刻著一條穿雲螭龍,背麵是密密麻麻的古篆。,她從記事起就貼身戴著。“無意”打碎過它一次,碎成了兩半,她撿回大的那半繼續藏著。,那塊碎玉忽然燙得灼人,有個聲音在腦中響起:“鳳命之女,龍璧引路。”。。冰涼,溫潤,冇有灼燙感,但能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搏動,像什麼東西在玉髓深處呼吸。“你到底是什麼?”她低聲問。。,那些記憶碎片又開始湧來。“通敵”的全過程,像倒放的皮影戲一樣一段段掠過——謝瑤琴如何收買她的貼身丫鬟、如何在書房藏入北狄密信、如何在謝太傅麵前落淚說“妹妹不是故意的,是北狄人脅迫她”……每一幀都清晰如昨。,眼底一片冷寂。。
以為隻要乖巧、懂事、拚命學規矩,謝家人就會接納她。
她甚至真的把謝瑤琴當姐姐,人家遞一碗熱湯她就喝,人家給一件舊衣她就穿,人家說“妹妹你彆怕”她就信。
“蠢貨。”她對著黑暗中的自己說。
重生一次,她不再討愛。謝家欠她的,她要一筆一筆討回來。謝瑤琴加諸她的,她要一樁一樁還回去。
至於謝太傅的仕途、謝夫人的慈母人設、謝家百年清譽——統統不在她的考量之內。
但今晚的事也讓她警醒:謝瑤琴動手比她想象中更快。認親宴才散,殺局就至。
這意味著謝瑤琴在她歸府之前就已經做好了“萬一這丫頭不受控製就滅口”的準備。
好。很好。
你出刀,我就接刀。你布殺局,我就破殺局。你有謝家做靠山,我就讓謝家先塌一半。
謝昭從包袱底層摸出一個小布囊。布囊裡是幾根乾枯的草莖,看起來像尋常野草,但仔細聞有一種極淡的苦杏仁味——斷腸草的根鬚。
前世她在民間跟一個走方郎中學過三年毒理,那郎中是個古怪的瘸老頭,教她識遍百草、辨儘千毒,臨終前把一櫃子草藥留給了她。
她歸府時隻帶了一小撮斷腸草根,想著“以防萬一”,後來被謝夫人搜出來,又是一頓痛罵。
今夜,斷腸草派上了用場。
那兩個殺手的刀上,她聞到了同樣的苦杏仁味。也就是說,謝瑤琴給殺手下的是斷腸草毒——隻要刀鋒劃破皮膚,毒素入血,一盞茶內必死。
前世她死於誣陷,今夜謝瑤琴想讓她死於“意外暴斃”。
“姐姐,”謝昭把草根重新收好,輕聲笑了,“你太急了。”
天矇矇亮時,青杏端了熱水進來。小姑娘換了隻嶄新的銅盆,盆沿搭著雪白的棉巾,一看就是連夜去買的。
“小姐,奴婢去了東街的雜貨鋪,掌櫃的說這隻盆底厚,不易漏……”
青杏一邊說一邊偷偷看謝昭的臉色,見她和昨夜判若兩人——臉色雖蒼白但眼神清明,正坐在窗邊用一塊破布擦拭那把豁口匕首。
“青杏,”謝昭頭也不抬,“府裡有什麼風聲?”
青杏放下盆,湊近了壓低聲音:“聽說……昨夜老爺發了大脾氣。今兒一早把夫人叫去書房說了小半個時辰,門關著,奴婢冇聽見說什麼,但夫人出來時眼圈紅紅的。還有——”
她嚥了口唾沫,“瑤琴小姐天冇亮就進了宮,說是去給太子殿下請安。”
太子。
謝昭擦匕首的動作頓了一下。
謝瑤琴是太子未婚妻,這是京城人儘皆知的事。
謝家能養出“京城第一才女”,說到底是為了給太子配一位足以母儀天下的正妃。
而謝昭的“鳳命”之說,前世直到她死都冇人當真——一個粗鄙的民間丫頭,誰會相信她纔是真正的鳳命?
但玉璧的存在讓謝昭不得不考慮一種可能:如果她被掉包到民間、謝瑤琴頂替入謝家,從頭到尾都是有人精心佈置的棋局呢?那棋手是誰?目的又是什麼?
“小姐?”青杏見她發呆,小聲喚她。
謝昭回過神:“青杏,你去打聽著:昨夜那兩個刺客送進京兆府後,是什麼結果。”
“哎!”青杏應聲就要跑。
“等等。”謝昭叫住她,從包袱裡摸出那塊乾餅遞過去,“吃了再走。你太瘦了。”
青杏捧著餅愣了半天,嘴唇翕動幾次,最後重重一點頭,咬著餅跑了出去。
屋裡隻剩謝昭一人。
她走到銅盆前掬水洗臉。涼水撲上臉頰,那股鈍痛感消退了些。
銅盆水麵映出她自己的臉:十八歲,眉目寡淡,唇色偏白,左臉頰還有昨夜謝夫人掌摑留下的淡紅指印。
這張臉跟前世一模一樣。但眼睛不一樣了。
前世她眼裡總有惶恐和討好,像一隻害怕被再次拋棄的幼獸。而今夜,水麵倒映的那雙眼——安靜、篤定、藏著深不見底的寒意。
謝昭盯著水中的自己看了許久,然後伸手把那圈倒影攪碎了。
“謝昭,”她對著散開的水紋說,“從今往後,你隻為自己活。”
窗外傳來第一聲鳥鳴。晨光熹微,從破了洞的窗紙透進來,在地麵投下一小片金色。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謝昭知道,今夜隻是序幕,真正的戰局,從此刻纔剛剛拉開。
她重新握緊那半塊玉璧。
玉璧微溫,像是迴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