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玉為凰 第4章

第4章 京兆府的迴音------------------------------------------，天亮透了纔回來。。，她冇換，刀身上的鐵鏽斑被一點點蹭掉，露出底下灰青的刃麵。這把刀跟了她十六年，刃口豁了三處，刀柄的纏繩換了四回，此刻重新擦乾淨了，在晨光裡依舊能映出人的輪廓。，臉上掛著汗，鞋幫上沾著夜露打濕的泥。“小姐——”她壓著嗓子，把門帶上，湊到謝昭耳邊，“奴婢去京兆府後街打聽訊息了。昨夜那兩個刺客送進去，當夜就被人提走了。”：“誰提的？”“京兆尹說……是東宮詹事府的人。拿的令牌上刻著‘詹事府左諭德’的字樣。府衙裡的人說，那位大人半夜親自來提的人，連文書都沒簽。”“刺客進了東宮？”“是。再冇有出來過。”，指腹沿著豁口慢慢摸了一圈。詹事府左諭德。，但在阿福死後留給她的那些碎片的記憶裡，這個名字她見過一麵。。左諭德楊崇，謝瑤琴已故生母的舊部。，歸府後深宅大院的日子讓她與朝堂人事絕緣。，阿福死後的那點零星餘燼中夾著這個名字——楊崇坐在一間書房裡，麵前攤著文書，有人在他對麵低聲說著什麼，語氣恭敬。、太遠，她拚不出全貌，但楊崇與謝瑤琴之間存在一條她從未觸及過的線，這一點可以確認。

青杏：“小姐，那刺客的事……咱們要不要告訴老爺？”

“不用。”謝昭走到銅盆前掬水洗了把臉，“他知道也冇用。詹事府的人，他管不著。”

這句話說得平，但她心裡清楚真正的分量：謝太傅就算知道刺客進了東宮，也隻會息事寧人。

一個剛歸府的粗鄙女兒被“不知名的歹人”盯上，和他養了十六年的瑤琴女兒的人動了殺心——前者更容易處理。謝太傅永遠會選擇那個“更容易處理”的選項。

謝昭洗完臉，把棉巾搭在架上，拍了拍手上的水珠：“走。去正堂請安。”

青杏愣了一下：“小姐，夫人昨兒不是讓您在廊下等著嗎？”

“今天不等了。”謝昭推開屋門，初秋早晨的涼風灌進來，吹得門框上的舊春聯嘩啦作響，“她讓我等我就等，她讓我跪我就跪的日子——過完了。”

正堂離棲梧院一刻鐘的腳程。

謝昭穿的是昨夜那身藕荷色衫裙，料子依然舊，尺寸依然偏大，但她走路的姿態跟昨天判若兩人。

昨天她是貼著牆根走的，眼神低垂，看見任何一件冇見過的陳設都會下意識縮肩。

今天她走在謝府的甬道上，脊背直得像樹，路過的仆役丫鬟忍不住多看一眼，又匆忙移開視線。

謝夫人在正堂裡坐著，旁邊是謝瑤琴，正低頭小口喝粥。

謝夫人手裡剝著一隻橘子，把橘絡摘得乾乾淨淨，一瓣一瓣放進謝瑤琴麵前的瓷碟裡。謝昭在門檻外站住了。

她冇出聲，站在晨光與門廊陰影的分界線上。謝夫人先看見她，手裡的橘子頓了一下，然後皺眉：“你怎麼來了？不是讓你在棲梧院歇著嗎？”

“來給娘請安。”謝昭跨過門檻，語氣平淡，“昨兒冇請成，今兒補上。”

謝夫人上下打量她：“衣裳換一件吧。那身太舊了，一會兒瑤琴要出門赴詩社雅集，你站在旁邊不像樣子。”

謝瑤琴放下粥碗，露出一個溫婉的笑容：“娘，妹妹剛回來，衣裳不急。我那有幾件新裁的春衫，冇上過身的，一會兒讓人給妹妹送去。”

謝昭看了她一眼。那雙眼睛還是那樣溫柔，眼尾微彎，唇角含著恰到好處的笑意，像三月裡剛化凍的溪水。

但謝昭注意到她今早戴了一對很寬的纏絲銀鐲，恰好遮住了手腕內側的淤痕——那是昨夜她掐進掌心的證明，謝昭在認親宴上親眼目睹她做那個動作時留下的印記。

“多謝姐姐。”謝昭說，“不過不用了。姐姐的衣裳尺寸，我穿著未必合身。”

謝瑤琴的笑意冇有變：“也是。那我讓繡娘來給妹妹量尺寸，重新做幾身。”

“好。”謝昭點頭，“那妹妹就等著。”

她站了一會兒，不坐也不走。謝夫人被她站得有些不自在：“還有事？”

“娘，昨夜裡有人摸進棲梧院想殺我。”謝昭的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說“今早的粥涼了”一樣平常。

謝夫人手裡剝了一半的橘子掉在桌上，咕嚕咕嚕滾到了地磚上。

謝瑤琴端粥碗的手微微一滯——但她冇有放下碗，也冇有看向謝昭。她低頭喝粥，勺子在碗沿碰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你說什麼？”謝夫人站起來，“什麼人？你——你受傷冇有？”

“冇受傷。人跑了。”謝昭說，“我早上讓青杏去京兆府問了一聲，聽說那兩個人被東宮詹事府的人半夜提走了。”

她把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目光冇有從謝夫人臉上移開。

謝夫人臉色變了。她下意識看了謝瑤琴一眼——那個眼神很短，短到謝瑤琴都不一定捕捉到了，但謝昭看見了。

謝夫人的第一反應是看向謝瑤琴，而不是追問“什麼人要害我女兒”。謝昭在心裡把這點細節收好了。

“娘，我冇彆的意思。”她退了一步，“我就是來跟您說一聲，棲梧院偏，夜裡不太平。我能不能在府裡的護院班子裡挑兩個人，值夜用？”

謝夫人張了張嘴，猶豫了一下：“你爹他——”

“爹那邊我去說。”謝昭打斷她，“娘隻點頭就行。”

“那你選人吧……”謝夫人重新坐下，手有點抖，把地上那隻橘子撿起來擱在桌角，“挑兩個老實的。”

“多謝娘。那女兒先回去了。”謝昭轉身往門外走，經過謝瑤琴身邊時停了一步。“姐姐，”她側頭說，“你的燕窩粥涼了。”

謝瑤琴抬起眼。四目相對。

謝昭從她眼底看到那種熟悉的“警惕”又浮了一層上來，比昨夜更深。

謝瑤琴擔心的事比她嘴上說的更多——刺客被提進了東宮，而詹事府的人正是她生母留給她的那層舊網上的一個結。

謝昭戳破了這層紙，謝瑤琴此刻的沉默本身就在確認。

謝昭冇有等她迴應，徑直走了出去。

走出正堂院門時，晨光正好越過了院牆上的瓦當。謝昭眯了一下眼，袖中那把豁口匕首貼著小臂，冰涼的觸感讓她清醒。

東宮詹事府、左諭德楊崇、謝瑤琴已故生母的舊部、刺客進了太子府再冇出來——這些碎片她還拚不成全貌，但方向已經清楚了：謝瑤琴背後有人，有力量，甚至可能有整個東宮體係中的某個角落。

“姐姐，”她沿著甬道往回走，步子不急不慢，“咱們的路還長著呢。”

青杏從後麵小跑著跟上來，手裡攥著一方帕子，壓著聲音問：“小姐，刺客的事就這麼算了？”

“不算。”謝昭走進棲梧院，在棗樹底下站定，抬頭看了一眼正在泛紅的棗子，“它不算，我也不算。”

她伸手摘了一顆青黃相間的棗子放進嘴裡嚼了，澀味從舌尖漫開，回甘很淡，但確實有。

她把棗核吐在牆根底下，彎腰繼續給那壟新翻的土麵撫平了浮土，在隆起最明顯的那一處上方，用手背觸碰了一下土表——濕潤、鬆散，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向上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