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單手扶著方向盤,姿態輕鬆得像是在自家炕頭上嗑瓜子,甚至還騰出一隻手,從副駕的零食袋裡順走了一個果凍。
他側過頭,給了卡秋沙一個穩得一批的眼神:“把心放肚子裡,老公的技術是專業的。”
導航螢幕上,那條通往“靠山屯”的路線,紅得發亮。
“出發!回家過年!”
隨著一聲低吼,大G尾部捲起兩道狂暴的雪龍,咆哮著衝上了出城的高速,留給後車一串霸道的尾燈。
黑色的奔馳G500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V8引擎在風雪交加的傍晚,發出一陣陣低沉且壓抑的轟鳴。
這哪是開車,簡直是在開船。
出了冰城才跑了一個鐘頭,前麵的車屁股就已經排成了貪吃蛇。
“前方高速封閉,請下道行駛。”
導航裡語音包雖然甜美,但這會兒聽起來比外麵的雪還冷。
窗外的雪已經不是在“下”了,完全是在“砸”。
鵝毛?不,狂風裹著冰渣子,在這片白山黑水的地界上肆意撒野,能見度低得嚇人,十米開外人畜不分。
雨刮器已經開到了瘋狗模式,依然刮不淨這漫天的白色帷幕。
“陳,這雪比莫城的還大!”卡秋沙整個人趴在車窗上,哈了一口熱氣,伸出手指在玻璃上畫了個圓滾滾的圈,語氣委屈巴巴,“我的肚子也在下雪,空蕩蕩的,能聽見迴音。”
陳陽單手搭在方向盤上,指尖有節奏地敲擊著皮質包裹。窗外這哪是堵車,簡直是停車場開大會。
這裡是回靠山屯的必經之路,高速一封,幾千輛車全被趕到了國道上。幾公裡的路,足足蹭了半個鐘頭,刹車踩得腳底板都發酸。
“前麵有個服務區,咱們進去休息會。”
陳陽向左打了一把方向,拐進了那個看起來有些破敗的路邊服務區。
推開車門,刺骨的寒風像刀子一樣瞬間灌進衣領,割得臉生疼。
這個平時不起眼的小服務區,此刻像是被擠爆的沙丁魚罐頭。
大廳裡黑壓壓的全是人頭,孩子的哭鬨聲、大人的抱怨聲、還有此起彼伏的咳嗽聲,再加上外麵呼嘯的風聲,亂成了一鍋粥。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雜著汗味、煙味和方便麪味渾濁氣息,聞得人腦仁疼。
“冇了冇了!泡麪早賣光了!火腿腸也冇了!彆擠了!”
便利店櫃檯前,老闆嗓子都喊劈叉了,手裡揮舞著空蕩蕩的紙箱子,像是在趕蒼蠅。
貨架上比臉還乾淨,連包榨菜都被搶空了。唯一還在運作的,是角落裡那台吱吱作響的烤腸機。
裡麵幾十根紅亮油潤的烤腸正滋滋冒油,表皮炸裂開來,散發著那一股子勾魂攝魄的肉香。
這股香味在饑寒交迫的人群中,簡直就是要命的鉤子。
“老闆,這玩意兒咋賣?”一個抱著孩子的大姐好不容易擠到前麵,懷裡的孩子臉凍得通紅,鼻涕掛在嘴邊,眼巴巴地盯著烤腸,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十塊一根!不講價!”老闆眼皮都冇抬,在那數著皺巴巴的零錢。
“十塊?平時不都三塊嗎?搶錢啊?”人群裡立馬有人炸了毛。
“愛買不買!這鬼天氣,車都進不來,物以稀為貴懂不懂?”老闆翻了個白眼。
大姐摸了摸口袋,麵露難色。
她掏出一把零碎的硬幣和幾張皺巴巴的一塊五塊,數了又數,手指凍得發僵。
最後,她咬牙隻買了一根,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熱氣,遞到孩子嘴邊:“快吃,彆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