煊宇星,營地。
黃昏時分,灰濛濛的天空透著一絲夕陽的餘暉。
礦工們扛著鎬頭,從礦洞中走出,三三兩兩,神情麻木。
這些年,天棺山的寶藏早已被三家瓜分殆儘,營地冷清了許多,隻剩下散修聯盟的一些人留在原地收尾。
忽然,虛空中蕩起一圈漣漪,一道金色的門戶憑空浮現。
門戶開啟,一道青色身影從中踏出,落在地上。
來人正是葉修。
他負手而立,神色冷峻,青衫在風中輕輕飄動。
“那是葉修?”
“葉修?哪個葉修?”
“陽神!那個陽神!當年被道玄仙宗抓走的那個!”
“天呐,他回來了!”
營地裡頓時炸開了鍋。
礦工們扔下鎬頭,紛紛湧出來,瞪大眼睛看著那道青色身影。
“陽神回來了!葉修回來了!”
“他不是被關在道玄仙宗嗎?怎麼出來的?”
“嘖嘖,陽神就是陽神,誰也關不住他……”
人群越聚越多,卻冇有人敢靠近。
那股若有若無的威壓,讓所有人心頭一凜。
一道身影從營地深處快步走出,撥開人群,朝葉修走來。
來人正是吳成貴。
他蒼老了不少,頭髮比十幾年前白了許多,臉上的皺紋也更深了,可那雙眼睛依舊銳利。
他走到葉修麵前,拱手一禮,激動道:
“葉道友,你終於回來了。
老夫等了你十幾年!”
葉修微微頷首,笑道:
“吳長老,彆來無恙。”
吳成貴哈哈一笑,道:
“走走走,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且跟老夫來。”
他領著葉修穿過那些看熱鬨的人群,來到營地深處一座僻靜的小院。
吳成貴關上院門,轉過身,看著葉修,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神色變得凝重。
他皺了皺眉,道:
“葉道友,老夫剛剛收到了傳音。
你在道玄仙宗的事,老夫都知道了。”
葉修當即詢問道:
“你這麼快就得到了訊息?”
“嗯。一共有三條傳訊,我細細告訴你!”
吳成貴歎了口氣,走到石桌旁坐下,示意葉修也坐。
葉修在他對麵坐下,問道:
“哪三條傳訊?”
吳成貴給葉修斟了一杯茶後,道:
“這三條傳訊,一條是我散修聯盟安插在道玄仙宗的探子發來的。
一條是道玄仙宗發來的。
另外一條是道玄仙宗的太上長老玄真聖人親自發來的。”
葉修抿了口茶,眉頭一挑,道:
“玄真聖人親自發來了傳訊?”
吳成貴點點頭,解釋道:
“這第一條自然是你幫道玄仙宗斬殺玄機,結果道玄仙宗過河拆橋,乃是我聯盟探子發來的。
第二條是道玄仙宗現在已經在北極星域通緝你了,令我散修聯盟協助。
這第三條傳訊乃是玄真聖人給你的,我尚未開啟。”
言罷,他從懷裡拿出了一道金色的符籙。
葉修微微皺眉,道:
“真是有意思。
這玄真聖人不傳音給我,居然傳音給你。
他如今背信棄義,跟我還有什麼好說的?”
吳成貴笑著解釋道:
“你乃陽神,跨越億萬時空,普通的傳音符不會奏效。
而我們三家經常合作,互相留了特殊通訊的傳音符,就算隔了很遠,也能傳遞訊息。
你還是先看看玄真聖人說了什麼吧。”
葉修隻好接過傳音符,注入了一道靈力。
符籙驟然亮起,隨之一道蒼老的聲音傳出來。
“葉道友,當你聽到這段話時,想必已經離開了道玄仙宗。
老夫知道,你心中必有怨恨。
老夫不怪你,換作是老夫,也會恨。”
頓了頓,玄真聖人又道:
“老夫活了數萬年,早就該入土了。
這輩子,最放不下的就是道玄仙宗。
師尊將宗門托付給老夫,所以老夫不能讓宗門在老夫的手上斷了道統。
你救了道玄仙宗,這份恩情,老夫記在心裡,道玄仙宗也記在心裡。
可是,老夫是太上長老,得為宗門著想。
神界的人要來,老夫得罪不起。”
隨後,那聲音帶著幾分滄桑又道:
“所以,老夫隻能演那齣戲。
讓所有人都以為,老夫儘力了,老夫攔了,隻是冇攔住。
這樣,神界的人不會怪罪道玄仙宗,你也能離開。
老夫背了罵名,死了也就死了。
可道玄仙宗還在,那些弟子還能活下去。
所以,老夫向你說聲對不起!”
他話鋒一轉,又道:
“至於你那幾個朋友的事,老夫派人查過。
那個叫葉瑤的丫頭,未必真的死了。
她應該是回九獄星了。
而你的那些朋友一些死了,一些應該關押在靈鸞星上。
葉道友,老夫能做的隻有這些了。
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話音落下,傳音符上的光芒漸漸消散,化作一片灰燼,從葉修指間飄落。
吳成貴坐在對麵,連連歎氣,道:
“原來這竟然是玄真聖人演的一齣戲。
這位前輩倒真是讓人敬佩!
居然能想出這種兩全其美的辦法。
既能夠不得罪神界,還能不違背承諾。”
葉修心中恍然,笑道:
“他倒是把什麼都算好了。”
吳成貴苦笑一聲,道:
“玄真聖人這輩子都在為道玄仙宗活著啊。”
葉修點點頭,話鋒一轉,問道:
“吳長老,葉瑤他們真的還活著?
你可有他們的訊息?”
吳成貴微微頷首,道:
“之前我收到來自徐陽星平原城的訊息,葉瑤他們便是躲在那邊去了。
可他們還是被趙豔玲找到了,她親自派人追殺。
聽說莫愁已經死了……”
葉修微微一怔,腦海裡浮現出那道沉默寡言的身影。
他想起莫愁在天棺山時的模樣,劍光如雪,一劍封喉,乾脆利落,從不拖泥帶水。
那樣的人,竟然死了?
“這訊息確定?”
葉修問道。
吳成貴歎了口氣,點頭道:
“確定。散修聯盟在徐陽星的探子親眼所見。
莫愁為了保護葉瑤撤退,被趙家高手圍攻,力戰而死。
他的遺骸被趙家的人扔在城外的亂葬崗上,無人收殮。
因為大家都害怕得罪趙家。”
葉修心頭一緊,隨之眼神徹底陰沉下來,咬牙道:
“好個趙家。不滅趙家,我誓不罷休!”
那徹骨的殺意讓吳成貴心頭一顫,他連忙道:
“葉道友,趙家勢大,族中仙帝數位,還有一位二限聖人坐鎮。
你雖為陽神,可畢竟隻是五劫,貿然前去,隻怕凶多吉少。”
葉修淡淡道:
“吳長老,我自有分寸。
我也該走了。”
言罷,他站起身,負手走到院中,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天空。
吳成貴跟著站起身,問道:
“葉道友,你去哪?”
葉修冇有回頭,淡淡道:
“先去徐陽星平原城看看。
我想先幫莫愁收殮遺骸。”
吳成貴聞言,微微頷首,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遞給他,道:
“這是去徐陽星的星圖。
那地方偏僻,一般的星圖上未必找得到。
老夫的星圖上有確切的標記。”
葉修接過玉簡,靈識探入,星圖在腦海中徐徐展開。
他點了點頭,將玉簡收入懷中,雙手結印。
周身亮起璀璨的金光,虛空中蕩起一圈圈漣漪,一道金色的門戶在他身後緩緩開啟。
“葉道友,保重!”
吳成貴拱手道。
葉修回頭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轉身踏入那扇金色門戶。
光芒一閃,門戶關閉,那道青色身影已消失不見。
吳成貴望著葉修消失的方向,歎道:
“趙家如此得罪一尊陽神,隻怕會有一場腥風血雨了。
希望葉道友好自為之吧。”
……
……
徐陽星,平原城。
葉修從金色門戶中踏出,落在城外那片荒野上。
他走進城門,街道上行人稀疏,極為蕭瑟。
葉修冇有停留,徑直朝城東那處小院走去。
那處小院,是沐惜寒當年租下的,她們在這裡躲了幾年。
這裡還殘留他們的氣息和淡淡的靈力。
葉修憑著感應,很快便找到了那條巷子。
巷子依舊,土牆斑駁,青石板路坑坑窪窪。
院牆塌了半邊,院子裡雜草叢生,殘破不堪,顯然荒廢已久。
葉修站在院門口,看著那滿目瘡痍的景象,搖頭一歎。
他邁步走進院子,望著眼前破敗的景象,微微皺眉。
隨後,他雙手結印,指尖亮起淡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越來越亮,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麵虛幻的鏡子。
他抬手一揮,那麵鏡子飛入院中,懸於半空,鏡麵亮起。
時光溯流。
鏡麵上,畫麵開始流轉。
先是很多修士進進出出,來這裡檢視戰場。
然後,出現趙家的人來收屍,將幾具屍體拖走。
這其中便有莫愁的屍體。
再往前,趙豔玲站在院中,紅衣如火,麵目猙獰。
她揮手,數十名高手蜂擁而上,刀光劍影,血雨紛飛。
林淵等人渾身浴血,死戰不退,卻依舊不敵。
其中,沐惜寒拉著葉瑤衝出了後門。
葉修看著鏡麵中那些熟悉的麵孔,五指收攏,眼神迸發出懾人的寒光。
片刻後,畫麵漸漸消散,鏡子碎裂,化作漫天光點。
葉修站在原地,思緒良久,心中感慨萬千。
隨後,他騰空而起,飛往城外的亂葬崗,尋找莫愁的遺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