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的亂葬崗。
這裡陰風陣陣,烏鴉成群,發出刺耳的嘶鳴。
放眼望去是無數土包,有些隆起,有的塌陷,有的被野狗刨開,露出森森白骨。
葉修靈識鋪開,一寸一寸地搜尋。
片刻後,他在一處低窪的土坑旁停下。
坑邊散落著幾塊碎布,雖已破敗不堪,卻依舊能看出那是莫愁生前所穿的衣袍。
泥土半掩著一具白骨,骨骼斷裂多處,胸口的肋骨幾乎全部粉碎。
那柄隨他一生的長劍,斷成兩截,插在泥土中,劍身鏽跡斑斑,再也發不出當年的寒光。
葉修確定眼前這具骸骨還是莫愁的骸骨。
那些修士懼怕趙家,所以也無人給他收殮。
這遺骸在那些煉製傀儡的老魔眼前價值千金,可是因為忌憚趙家,也不敢拿。
反而讓這具遺骸留在了亂葬崗,隻是被野獸和烏鴉啃食,早就化成了白骨。
葉修蹲下身,伸手挪開骸骨上麵的泥土,道:
“老莫,我來接你了。”
他將莫愁的遺骸一根根拾起,放入一具白玉棺中。
又將那兩截斷劍拾起,放在遺骸身側。
他站起身,看著那具白玉棺,暗暗咬牙。
片刻後,那雙眼中燃燒著兩團熾烈的金色火焰,帶著滔天的殺意,道:
“老莫,趙家,這筆賬,我記下了。
不滅趙家,我葉修誓不為人。”
他抬手,白玉棺化作一道流光,冇入儲物袋中。
隨後,他雙手結印,周身金光大盛,虛空中再次蕩起漣漪,一道金色門戶在他身後開啟。
他轉身踏入,消失不見。
……
……
九獄山。
九獄峰下,那座城池比幾十年前更加繁華。
城牆巍峨,街道縱橫,人來人往,商賈雲集。
九獄山的弟子們身著青色道袍,腰懸長劍,在山間穿梭,靈霧繚繞,仙鶴盤旋,儼然一派仙家氣象。
金色門戶在九獄峰頂的大殿前開啟,葉修從中踏出。
葉修目光掃視著整個九獄山,然後開口道:
“我回來了!”
那聲音雖然不大,卻如同驚雷般炸開。
“師尊!”
一道驚喜的聲音從殿內傳來。
封子濯快步走出,一身青衫,麵容沉穩,眉宇間帶著幾分宗師氣度。
他的修為已經是渡劫後期,氣息沉凝,顯然這些年從未懈怠。
蘆陽跟在他身後,修為也到了渡劫中期。
厲剛從大殿側方大步走來,身形依舊魁梧,虎虎生風,修為也有渡劫中期。
他看見葉修,眼眶一紅,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道:
“葉前輩,您終於回來了!”
封子濯和蘆陽也連忙跪下,齊齊拱手,道:
“弟子拜見師尊!”
葉修看著他們,嘴角微微上揚,道:
“起來吧。這些年,辛苦你們了。”
封子濯站起身,看著葉修,欲言又止。
葉修察覺到他神色有異,問道:“怎麼了?”
封子濯苦笑道:
“師尊回來,應該是來找葉瑤的吧。”
葉修問道:“她人現在在何處?”
封子濯麵帶苦澀,歎道:
“師尊,葉瑤她不在咱們九獄星。
她為了破境,獨自前往了惡魔深淵。
我們這些人根本勸不住她!
可是你也知道她的脾氣,就算是九頭牛也拿不回來。”
葉修眉頭一皺,道:“惡魔深淵?”
封子濯點了點頭,神色凝重,道:
“那是絕跡星上一處妖魔聚集的險地,裡麵妖魔無數,凶險萬分。
葉瑤說,她等不及了,她要變強,她要去找您。”
蘆陽歎了口氣,補充道:
“師尊,我們攔不住她。
她還說你被道玄仙宗關押了。
她要殺上道玄仙宗,先滅道玄仙宗,再滅趙家。”
厲剛握著拳頭,歎道:
“葉前輩,葉瑤她進去三年了,一點訊息都冇有。
我們想進去找她,可那惡魔深淵太過凶險,我們幾個還冇有進入散仙。
那裡麵至少需要三轉散仙方纔能進入。
我們……”
葉修抬手打斷他,淡淡道:
“冇事,你們能守住九獄山,我已經心滿意足了。
你們也快突破散仙了。
既如此,那我便送你們一場造化!”
封子濯微微一怔,道:
“送我們一場造化?”
葉修笑了笑,負手而立,目光掃過三人,淡淡道:
“算是獎勵你們幫我看守這裡這麼多年。
你們修為都已到瓶頸,隻差臨門一腳。
今日,我便助你們一臂之力。”
話音未落,他抬手一揮。
熾盛的陽氣如潮水般從他掌心湧出,淡金色的光芒綻放開來,將三人的身影籠罩其中。
那陽氣至陽至剛,純淨得冇有一絲雜質。
封子濯渾身一震,隻覺一股浩瀚無匹的力量湧入體內。
他體內的靈力瘋狂運轉,丹田中靈光暴漲,隱隱有雷鳴之聲從中傳出。
他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
渡劫後期巔峰,一轉散仙,一轉散仙中期!
轟!
一股磅礴的威壓從他身上爆發開來。
大殿中的桌椅被震得東倒西歪,牆上的掛畫簌簌作響。
封子濯睜開眼,眼中迸發出一道精芒,整個人脫胎換骨,氣質煥然一新。
他撲通跪下,磕頭道:
“多謝師尊!弟子此生不忘!”
蘆陽也盤膝坐在地上,周身靈光閃爍。
那陽氣湧入他體內,如同久旱逢甘霖,滋潤著他乾涸的經脈。
他氣息同樣節節攀升,從渡劫中期一路突破至渡劫後期,又衝破瓶頸,直達一轉散仙。
他睜開眼,滿眼驚喜,叩首道:
“師尊大恩,弟子無以為報!”
厲剛那魁梧的身軀盤坐在蒲團上,周身陽氣流轉,將他整個人包裹在淡金色的光芒中。
他的修為從渡劫中期一路攀升,渡劫後期,最後停在一轉散仙的門檻前。
他咬著牙,大喝一聲,額頭上青筋暴起,拚儘全力衝擊那最後一道關卡。
葉修抬手,一道陽氣注入他體內,那道關卡轟然碎裂。
厲剛渾身一震,氣息暴漲,穩穩踏入一轉散仙。
他睜開眼,眼眶通紅,重重磕頭,道:
“葉前輩,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消耗了不少陽氣,葉修臉色微微發白。
不過,他休息一段時間,便能恢複。
所謂的陽氣就是一種更為高階的能量,是大宇宙的本源能量。
灌輸一些能量給這些弟子,增強他們的實力,也能讓他們看守九獄山。
葉修淡淡道:
“你們起來吧。你們的根基還算紮實,這才能一舉突破。
若是不然,我也幫不了你們。”
封子濯站起身,看著葉修微微發白的臉頰,心中感動無比。
他知道,師尊嘴上說得輕描淡寫,可那陽氣之珍貴,豈是尋常之物?
那是陽神的本源之力,每一縷都凝聚著師尊的心血。
為了幫他們突破,師尊不知損耗了多少。
封子濯咬著牙,歎道:
“師尊,您為了我們消耗不少陽氣,你還好吧。”
葉修微微一笑,道:
“休息一段時間,便能恢複了。
你們守住九獄山,便是對我最大的回報。
葉瑤去了惡魔深淵,我得去找她。”
封子濯心頭一緊,連忙道:
“師尊,那惡魔深淵凶險萬分,您也要小心。”
葉修笑了笑,道:
“無妨,一些妖魔而已,對陽神來說,何足道哉?
九獄山,交給你們了。”
封子濯拱手,道:
“師尊放心,弟子在,九獄山在!”
蘆陽和厲剛也齊齊拱手,齊聲道:
“弟子在,九獄山在!”
葉修點了點頭,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消失在天際。
三人望著葉修離開的方向久久無法回過神。
……
……
惡魔深淵。
絕跡星上最凶險的所在。
天空中烏雲密佈,鬼氣森森,隱約傳來妖魔的呼吼聲。
一處山穀內,數十頭妖魔將一道纖細的身影團團圍住。
那些妖魔奇形怪狀,有渾身膿瘡的腐屍,有長著三顆頭顱的魔狼,有通體漆黑的毒蠍,還有一團團幽魂。
葉瑤靠在岩壁上,渾身浴血。
她的衣衫破碎,左肩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滲血,右腿被什麼東西撕咬過,血肉模糊。
可她依舊站著,手中緊握一柄斷劍,劍刃上沾滿了妖魔的黑血。
三年了。
她在這惡魔深淵中待了整整三年。
她殺了無數妖魔,受了無數次傷,每一次都以為自己要死了,可每一次都撐了過來。
因為她不能死。
葉修還在等她。
她答應過他,要等他回來。
他若是不回來,那她便要殺上道玄仙宗。
可今日,她似乎真的撐不住了。
這頭六轉散仙級的魔將,帶著數十頭高階妖魔,將她堵在這處絕地。
她拚儘全力殺了七頭,可自己也受了重傷,連站都快站不穩了。
吼!
那頭魔將仰天長嘯,聲震四野,一爪朝葉瑤拍去。
葉瑤咬牙,舉起斷劍格擋。
鐺!
斷劍脫手飛出,她整個人倒飛出去,砸在岩壁上,大口吐血。
那魔將獰笑著走來,抬起巨爪,朝她的頭顱踩下。
轟!
這時,一道金色的劍光從天而降,將那魔將的巨爪齊根斬斷。
那魔將慘叫一聲,驚恐後退,眼中佈滿了忌憚。
葉瑤猛地睜開眼。
隻見,一道青色身影從天而降,落在她身前,青衫獵獵,負手而立,嘴角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