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收了磅礴的野火之力,江流感受著體內澎湃欲出的能量,以及那層已然觸手可及的【雲汽境】壁壘,心中卻並未完全被力量的喜悅充斥。【微瀾】感知中,火場邊緣那些細微而絕望的生命波動——被灼傷的幼獸哀鳴、巢穴焚燬的飛鳥盤旋、在焦土上艱難爬行的小蟲——如同無形的絲線,牽動著他意識深處某些被萬家燈火與行善之舉淬鍊過的部分。
毀滅與新生,吞噬與守護,這本就是水火之道的一體兩麵。他吞噬了野火的力量,獲得了進階的契機,那這片孕育了這場大火、又承受了毀滅的土地,以及其上掙紮的生靈,是否也應得到一絲“新生”的契機?
這個念頭並非強烈的責任感,更像是一種源於本能的、對“平衡”的微妙感應,以及那絲由菱川城萬家燈火種下的“守護”心唸的自然流露。
他停下南下的腳步,目光掃過依舊在蔓延的火線,以及火線後方那片已被燒成白地、餘燼未熄的焦黑山林。
“力所能及,便做一點吧。”他心中默唸。
主體靈軀依舊停留在原地,穩固著新吸收的野火之力。而他心念一動,那一直隱匿在靈軀之內、如同本命法器般的“水滴”分身,瞬間分離而出!
此刻的“水滴”,經過一年多的溫養和江流精神力的提升,已然比初生時強大了不少,約莫有拳頭大小,通體更加凝實,內部瑩白光輝與暗紅火意交織流轉,靈性十足。
“去。”江流一個意念傳遞過去。
“水滴”如同擁有自己的生命般,微微顫動了一下,算是迴應,隨即化作一道流光,射向不遠處的山澗!那裡有一條因山火炙烤而水位下降、卻尚未斷流的河道。
“水滴”投入河中,並未激起多大浪花,而是如同一個無形的核心,開始全力運轉江流賦予它的控水之能!【微瀾】的力量被髮揮到極致,它以自身為引,瘋狂地攫取、彙聚著周圍的河水!
起初,隻是它周圍的水流開始加速旋轉。很快,以它為中心,一個漩渦逐漸形成,並且越來越大!更多的河水被牽扯進來,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上漲!
“水滴”內部的瑩白光輝大放,那是【心垣】的守護之力在支撐著它進行如此大規模的操控。它引導著彙聚起來的水流,如同一條無形的巨龍,從河床中昂首而起!
“起!”
江流通過精神鏈接遠程操控。隻見一道粗壯的水柱,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提起,從那山澗中猛地騰空,越過燃燒的樹冠,精準地投向火勢最為凶猛、且即將威脅到一片尚未過火、聚集著不少驚慌動物的密林區域!
“嘩——!”
冰冷的水流與熾熱的火焰碰撞,爆發出巨大的白色蒸汽,發出刺耳的“嗤嗤”聲。火焰頓時為之一黯,大片明火被撲滅,隻剩下冒著青煙的黑炭。
“水滴”毫不停歇,再次引導水龍,撲向另一處火頭。它靈活地在火場上空穿梭,避開濃煙最盛處,精準地撲滅那些關鍵位置的火源,為被困的動物開辟出逃生的通道。
它看到一隻翅膀被燎傷、無法飛行的雛鳥在焦黑的樹枝上瑟瑟發抖,便分出一縷纖細的水流,如同溫柔的手掌,將其輕輕托起,送到遠處安全的灌木叢中。
它發現一窩被煙燻得暈頭轉向的山兔,便操控水流在它們周圍形成一個濕潤的屏障,驅散高溫和濃煙,指引它們逃向安全地帶。
它甚至用冰冷的水流,輕輕澆淋那些被灼傷、在焦土上痛苦掙紮的小獸,為它們緩解痛苦。
“水滴”不知疲倦地忙碌著,它所過之處,火焰退避,生機得以喘息。它冇有試圖撲滅整個山火,那非它一己之力所能及。它隻是在其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儘可能地減少傷亡,保留生命的火種。
它的行動,自然也消耗著江流本體的精神力和能量。但他並未阻止,隻是靜靜地看著,感受著那些被拯救的小生命重新煥發出的微弱生機波動,心中那片由燈火淬鍊出的瑩白心光,似乎也更加溫潤了一絲。
終於,在“水滴”的不斷努力下,結合自然風力減弱和可燃物減少等因素,這一片區域的火勢得到了有效控製,明火基本被撲滅,隻留下縷縷青煙。
“水滴”的光芒也變得有些黯淡,顯然消耗巨大。它緩緩飛回江流身邊,重新融入靈軀之內。
江流感受著分身的迴歸,以及那傳遞迴來的疲憊感,又看了一眼那片被從火魔口中搶救下來的、依舊殘留著生機綠意的山林角落,以及那些驚魂未定、卻已開始試探著重新活動的生靈。
他冇有期待感激,也冇有留下名號。這對他而言,不過是前行路上的一次隨心之舉,一次對自身所悟“守護”之道的踐行,一次對吞噬野火之力的某種意義上的“回饋”。
轉身,南下的步伐再次邁開。焦黑的土地在他腳下延伸,空氣中依舊瀰漫著煙火氣,但他的心境卻一片平和。
水火靈軀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南部更加濃鬱的山霧之中。身後,那片被“水滴”滋潤過的焦土上,或許在未來的某場雨後,又將萌發出新的嫩芽,奏響生命輪迴的又一曲篇章。
而他,帶著新得的力量與一絲不為人知的善行,繼續奔赴他的道途,奔赴那迷霧籠罩的沼澤,奔赴雲汽之上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