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家村的危機雖已過去,但緊張的氣氛並未完全消散。村中加強了巡邏和警戒傀儡的佈置,墨承更是時常與幾位族老閉門商議,顯然在思考應對未來可能威脅的策略。而墨雲,在經曆了實戰檢驗後,對傀儡術的鑽研更加癡迷,尤其是那具在戰鬥中表現出色的“木猿”,讓他看到了傀儡進一步發展的潛力。
江流依舊潛伏在村外水潭,但他的關注點更加集中在了墨雲身上。通過持續的【微瀾】感知和偶爾冒險靠近使用【溯影】回放墨雲的工作片段,他逐漸瞭解到,墨雲當前最大的困擾,或者說最狂熱的構想,在於——讓傀儡擁有真正的“血肉之軀”,或者說,模擬出血肉之軀的活性與成長性!
墨雲認為,現有的木石、金屬傀儡,終究是死物,缺乏真正的“靈性”和“潛力”。他夢想創造一種能夠自我修複、甚至能像生物一樣學習和進化的傀儡!他在筆記上塗畫著各種奇思妙想:用特殊的活性膠質代替關節潤滑,嘗試培育能傳導靈力的菌絲作為能量脈絡,甚至異想天開地想要找到能替代肌肉纖維的彈性材料……
這些想法在江流看來,充滿了這個世界的特色,但也因其認知侷限而顯得步履維艱。墨雲缺少一套關於“生命構成”的係統性基礎理論。
而這一點,恰恰觸動了江流意識深處,那些來自另一個世界、屬於“江流”這個穿越者靈魂的、關於生物學,尤其是細胞學說和克隆技術的模糊記憶碎片!雖然前世的他並非生物學家,但資訊baozha時代耳濡目染的基礎知識,對於這個世界的傀儡師而言,不啻於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江流心中成型:他不能直接現身傳授知識,但可以引導墨雲自己去“發現”這些原理!
他開始行動,極其謹慎,如同在黑暗中編織一張無形的網。
首先,他需要選擇合適的“啟示”方式。直接傳遞複雜概念是不可能的。他決定從最直觀、最基礎的“相似性”和“觀察”入手。
某個午後,墨雲正對著一塊試圖植入傀儡關節、卻很快失去活性的膠質材料發呆。江流操控【水滴】,悄然來到墨雲工作室窗外的一株蕨類植物上。他選擇了一片正在萌發的、捲曲的嫩葉,然後,極其精細地操控水流和一絲微弱的熱力,模仿細胞分裂和生長的過程,在那片嫩葉的尖端,“蝕刻”
出了一幅極其微小、但結構清晰的、類似細胞分裂示意圖的紋路!紋路由葉綠素的細微差異和水分分佈變化構成,在陽光下幾乎看不見,但在特定角度下,仔細觀察便能發現異樣。
這並非真正的細胞圖,而是一種抽象的、象征性的引導。他期望墨雲能從中聯想到“基礎單元”、“複製”、“生長”這些概念。
果然,當墨雲煩躁地推開窗透氣,目光無意中掃過那片嫩葉時,他
initially
並未在意。但作為一名優秀的傀儡師,他對結構和圖案有著天生的敏感。那奇異而規律的紋路吸引了他的目光。他下意識地伸手摘下嫩葉,對著陽光仔細端詳。
“這紋路……好奇特……似乎蘊含著某種……規律?”墨雲喃喃自語,眉頭緊鎖,“不像自然生長,倒像是……某種印記?一種……分裂?增殖的暗示?”
他如獲至寶,立刻回到工作台,將這片葉子小心儲存,並開始在紙上臨摹那奇特的紋路,試圖理解其背後的含義。
初戰告捷,江流備受鼓舞。
幾天後,他看到墨雲在嘗試用不同材料培養那種能傳導靈力的菌絲,但總是失敗,菌絲要麼無法在非生命載體上存活,要麼生長混亂,無法形成有效的能量通道。
這一次,江流選擇在深夜行動。他讓【水滴】潛入墨雲的工作室(利用其非實體的特性從門縫潛入)。他找到墨雲記錄失敗的筆記,上麵畫著雜亂無章的菌絲分佈圖。江流操控【水滴】,以水汽在筆記空白處,極其輕微地“繪製”了一個極其簡化的、由單一源頭向外規律分叉的脈絡圖,類似於血管或神經網絡的基本結構,並在旁邊,用水汽凝聚出兩個模糊的字(模仿他之前看過的此界文字)——“源”、“流”。
翌日,墨雲看到筆記上莫名出現的、濕氣尚未完全乾透的簡圖和字跡,驚得差點跳起來!他首先懷疑是妹妹或父親的惡作劇,但很快排除了。那簡圖雖然簡單,卻直指他當前困境的核心——能量傳導需要有序的結構,需要一個強大的“源”頭,以及清晰的分支“流”向!
“源……流……有序的結構……”墨雲盯著那幅圖,眼神越來越亮,“我明白了!我之前太關注材料本身,卻忽略了能量路徑的規劃!就像河流需要河道一樣!”
他立刻拋棄了之前讓菌絲隨意生長的思路,開始嘗試在載體上預先刻畫出能量通道的凹槽,再引導菌絲沿著凹槽生長!雖然依舊困難,但方向對了,成功率顯著提高!
江流就這樣,如同一個無形的導師,根據墨雲遇到的具體困難,選擇性地、極其隱晦地釋放出一點來自異世界的知識火花:
·
當墨雲糾結於如何讓傀儡部件“自我修複”時,江流會引導他去觀察壁虎斷尾再生、或者傷口癒合的血痂形成過程(通過【溯影】輕微影響墨雲夢境,讓他夢到相關場景,或在他路過時,讓相關的小動物恰好出現此類特征)。
·
當墨雲思考如何賦予傀儡“學習”能力時,江流會用水汽在清晨的蜘蛛網上“寫”下“重複”、“反饋”等模糊的詞語,暗示神經網絡與條件反射的基本原理。
·
他甚至嘗試引導墨雲思考“生命資訊的承載”,在他研究一種用於記錄傀儡指令的、類似“銘文”的能量晶體時,用水汽在其表麵勾勒出雙螺旋結構的極簡抽象圖案……
這些引導支離破碎,充滿象征意味,絕無可能直接指向“克隆”或“dna”。但對於思維陷入瓶頸的墨雲而言,每一個微小的提示,都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瞬間照亮了他思維中未曾涉足的盲區!
他開始瘋狂地記錄這些“天啟”,並嘗試將其與自己的傀儡術結合。他不再僅僅將傀儡視為機械造物,而是開始用“生命單元”、“能量循環”、“資訊承載”、“有序生長”等全新的視角來審視自己的研究。他嘗試製作微小的、能夠吸收靈氣緩慢“生長”的木質結構;他開始研究如何將簡單的“刺激-反應”模式固化到傀儡的能量核心中……
墨雲的傀儡術,正在悄然發生著質的蛻變,走上了一條與墨家傳統技藝截然不同、更加貼近模擬“生命本質”的道路。而他本人,則將這一切歸功於某種神秘的“機緣”和自身“頓悟”,對那個無形的“引導者”充滿了混合著感激、敬畏與無比好奇的複雜情緒。
江流在暗處默默觀察著這一切,心中充滿了成就感。他無法親自下場製作傀儡,但他正在親手“培養”一位可能開創傀儡術新紀元的宗師!而這一切的最終目的,是為了那具能夠完美承載他意識與力量的、獨一無二的“水火傀儡之軀”。
知識的種子已經播下,隻待其在墨雲手中生根發芽,結出他所需的果實。南疆的水汽與異界的智慧,在這間小小的傀儡工坊內,完成了一次無聲而偉大的交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