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她蘭因絮 第3章

第3章 壽宴暗湧------------------------------------------，灑遍大梁宮闕的琉璃瓦時，各宮已是一片忙碌景象。，乃是宮中大事。，尚宮局、尚儀局、尚服局的宮人便穿梭於各宮之間，捧衣的、端冠的、持禮單的，腳步匆匆卻井然有序。，連禦道兩側的漢白玉欄杆都被擦拭得光可鑒人，每根柱頭都繫上了硃紅綢花。。貴妃娘孃的披香殿裡，熏的是禦賜的龍涎香，妝台上擺開一排螺鈿漆盒，裡頭盛著今年新貢的南海珍珠、西域胭脂。，發間已插了六支赤金點翠大簪，還要再壓上一頂九尾鳳冠——。，她素喜淡雅，今日也隻挑了件藕荷色織金鳳尾裙，配一套羊脂玉頭麵。，那玉也是頂級的和田籽料，溫潤如水，襯得她眉眼愈發柔和。，今日也難得地穿了件緋色繡折枝梅的宮裝，正對鏡試戴一對翡翠耳墜。，但保養得宜，眉眼間仍存著幾分少女時的嬌俏。、美人們更是鉚足了勁。今日壽宴，陛下、皇後、太後齊聚，正是露臉的好時機。衣衫要最時新的樣式，首飾要最精巧的工藝，連熏什麼香、佩什麼香囊都斟酌再三。，六宮處處衣香鬢影，環佩叮咚，比上元燈節還要熱鬨三分。，到了永樂宮前，便自覺地收斂了。，五公主薑蘭罌的居所。

承平帝疼愛幼女，在她十歲那年便賜了這座獨立的宮院。

宮院不大，卻極精緻，迴廊抱廈皆以楠木構築，窗欞上雕著四季花卉，簷下懸著青銅風鈴，風過時清音泠泠。

此刻，永樂宮正殿東暖閣內，銅鏡映出一張明豔的臉。

薑蘭罌端坐在菱花鏡前，身上已穿好了今日赴宴的衣裳——

一襲鵝黃齊胸襦裙，裙身用銀線暗繡著纏枝蓮紋，行動間蓮紋若隱若現，如月光灑落水麵。

外罩一件月白繡金海棠的廣袖長衫，衫子質地輕薄，微風拂過便飄飄欲仙。

“公主，今日梳朝雲髻可好？”

大宮女清兒站在身後，手中握著一柄犀角梳，輕聲問道。

“依你。”

薑蘭罌看著鏡中的自己，唇角微彎。鏡中人眉眼如畫，肌膚勝雪，因著年紀尚小，臉頰還帶著些許少女的圓潤，但那雙眸子已初具鳳儀，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時自有三分威儀，一笑起來，那顆小小的淚痣便跟著生動起來。

清兒手法嫻熟，先將烏髮分成數縷，再層層綰起，最後在髮髻正中簪上一支赤金累絲嵌紅寶的華勝。

兩側各插三支小珠釵固定，鬢邊再貼上一對金箔裁成的花鈿。梳妝完畢，她又從妝匣裡取出一支流蘇金步搖。

那步搖做得極精巧，金絲累成蝴蝶展翅的形狀，蝶翼薄如蟬翼，上頭細密地綴著米粒大小的珍珠，下頭垂著三股金絲流蘇，每根流蘇末端都墜著一顆水滴形的紅寶石。

“公主，今天就戴這支步搖嗎？”

清兒捧著步搖，輕聲道，

“這是皇後孃娘今早特地讓尚服局送來的，說是江南‘玲瓏閣’司造大師閉關三年纔出的新作，統共就兩支。

一支留給了未來太子妃，這支便送來了咱們永樂宮。”

薑蘭罌從鏡中瞧了一眼，那步搖在晨光下流光溢彩，紅寶石墜子如凝血珠，隨著清兒的手微微晃動，漾開一片粼粼波光。

“母後送來的，自然是美的。”她唇角笑意深了些，“就它吧。”

“是。”

清兒笑了，小心翼翼地將步搖簪入髮髻右側。金蝶棲於烏髮之間，流蘇垂至耳畔，隨著薑蘭罌轉頭的動作輕輕搖曳，寶石折射出的光點在她頰邊跳躍，平添幾分靈動。

梳妝完畢，薑蘭罌起身，走到窗邊的紫檀木直案前。案上已擺好了今日要呈給太後的壽禮——

一隻黑漆描金鳳紋錦盒。

“清兒，今日大皇兄們都備了什麼禮，你可打聽到了？”

她指尖輕撫過錦盒上繁複的鳳紋，隨口問道。

清兒一邊為她整理裙裾，一邊低聲回話：

“太子殿下那邊口風緊，奴婢打聽不到。隻聽說昨日東宮往慈寧宮抬了三個大箱子，都用黃綢蓋著，不知裡頭是什麼。”

“大皇兄總是這樣。”薑蘭罌輕哼一聲，語氣裡卻並無不滿，反倒帶著幾分親昵，

“每次壽宴都神神秘秘的，最後拿出來的東西總能把我們都比下去。”

薑蘭罌指尖在錦盒上輕輕叩了叩，

鏡中的少女眼波流轉，那顆淚痣在晨光裡顯得格外清晰。

正思忖間，殿外傳來宦官恭敬的聲音：

“公主，時辰快到了。慈寧宮那邊已準備開宴，皇後孃娘讓奴婢來請您過去。”

薑蘭罌收回思緒，轉身：“知道了。清兒，帶上禮，走吧。”

“是。”清兒捧起案上的錦盒，跟在薑蘭罌身後。

主仆二人出了永樂宮正殿，早有軟轎在宮門外候著。薑蘭罌登上轎，清兒隨侍在側，一行人在晨光中往慈寧宮方向行去。

與此同時，西六所南側的擷芳齋內，也迎來了傳話的宦官。

來的是個麵生的小太監，約莫十五六歲，眉眼伶俐，一進院門便揚聲：

“傳太後孃娘口諭——請四位質子即刻往慈寧宮赴宴。”

聲音剛落，東廂南間的門便“吱呀”一聲開了。

赫連猙大步走出，今日他換上了一身戎國傳統的赭色織金袍服，腰束鑲玉革帶，足蹬鹿皮靴，髮辮重新編過，綴著幾顆狼牙飾物，整個人顯得粗獷而野性。

他身後跟著那名魁梧的戎人隨從，手裡提著兩個覆著紅綢的大籠子——裡頭隱約傳來猛禽振翅的聲音。

“走唄！”

赫連猙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目光掃過其他幾間屋子，最後落在西廂北間緊閉的門上，故意提高聲音，

“可彆讓太後孃娘久等了！”

東廂北間的門也開了。

阮清羽嫋嫋走出，今日他穿了一身靛青繡銀線百鳥紋的錦袍，髮髻高挽，簪著那支翠羽簪，腰間佩了枚水色極好的翡翠玉佩。

他身後隻跟著那個清秀小廝，手裡捧著一個紫檀木匣子——

想必就是那架翡翠屏風的微縮版，或是彆的什麼精巧賀禮。

阮清羽眼波流轉，柔聲道：

“赫連王子莫急，總要讓司質子準備妥當纔是。”

他這話聽著像是解圍，語氣裡卻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譏誚。

西廂南間的門無聲開啟。千葉玄依舊是一身月白寬袖袍，頭戴竹冠，神色淡漠如常。

他身後跟著那中年文士，手裡捧著一個長形錦盒——裡頭應當就是那株七彩珊瑚樹了。

主仆二人靜靜立在廊下，彷彿周遭一切喧囂都與己無關。

最後，西廂北間的門開了。

司夜走了出來。

他身後隻跟著小仆青竹。青竹手裡捧著一個尋常的桐木長盒，盒蓋上冇有任何紋飾，樸素得與這宮廷格格不入——

裡頭裝的，便是那捲《百壽圖》。

赫連猙的目光在司伯手裡的桐木盒上停了停，毫不掩飾地嗤笑一聲：

“司質子還真是……簡樸。”

阮清羽以袖掩唇，眼波在司夜身上轉了一圈。

司夜神色未變，隻對那傳話的小太監微微頷首：“有勞公公引路。”

小太監忙躬身：“司質子客氣，請隨奴纔來。”

四人這才依次出了擷芳齋的院門。赫連猙理所當然地走在了最前頭，他身後的隨從提著兩個大籠子，紅綢下偶爾傳出猛禽的撲翅聲，引得沿途宮人紛紛側目。

阮清羽嫋嫋跟上，步態柔美如弱柳扶風。千葉玄依舊沉默，步履從容。司夜走在最後，竹青捧著桐木盒跟在他身側，主仆二人落在隊伍末尾，身影在晨光裡顯得有些單薄。

宮道漫長，沿途皆是忙碌的宮人。見到他們這一行人，宮人們都遠遠避讓行禮，但目光卻忍不住在他們身上打轉——

尤其是走在最後、隻捧著一個樸素木盒的司夜。

那些目光裡有好奇，有探究，也有毫不掩飾的輕蔑。

司夜卻恍若未覺。

他步履平穩，目視前方，衣袂在晨風裡微微拂動。額前碎髮偶爾掃過眉眼，他也隻是抬手輕輕掠開，動作從容，不見半分侷促。

前方，慈寧宮的飛簷已在望。那是一座五開間的重簷歇山頂殿宇，碧瓦朱甍，氣派非常。

今日宮門大開，簷下掛著嶄新的絳紗宮燈，殿前廣場上已擺開了數百張筵席，宮女太監們穿梭其間，佈置著杯盤碗盞。

絲竹之聲隱約傳來，混著鼎沸的人聲，將這春日清晨烘托得熱鬨非凡。

司夜抬眼望去，慈寧宮正殿的金匾在晨光下熠熠生輝。殿前漢白玉台階上鋪著猩紅地毯，一直延伸到廣場儘頭。

那是太後壽宴的所在。

前方，絲竹聲愈發清晰，人聲也愈發鼎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