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織寧把食盒放在麵前的石桌上,打開,然後拿出裡麵裝著的四大杯冰鎮西瓜汁。
“這是何物?”老夫人又問。
徐織寧故意賣了個關子,“不如祖母你先嚐嘗,然後再猜猜看。”
老夫人拿起其中一杯,喝了一口,然後回味了一下,才道:“這是西瓜的汁水?”
徐織寧笑,“正是。”
“這莫不是和酸梅湯一樣的做法,把這西瓜煮水再放入冰塊?”
徐織寧被逗樂了,這煮西瓜還是第一次聽說,“不是祖母,這西瓜可不興煮,其實很簡單,就是把西瓜搗碎,然後再把它的汁過濾出來再加入冰塊即可。”
“原來如此,冇想到這西瓜做成汁竟如此可口。”
“大哥你也快嚐嚐。”
時彥拿起其中一杯,也喝了一口,“的確不錯,甜而不膩,又解暑消渴。”
見他們都大口喝了起來,徐織寧提醒,“祖母,這西瓜性寒,又加了冰塊,隻可適當,切莫多食,免得肚子不舒服。”
徐織寧邊提醒,老夫人又喝了一口,“你這不是折磨我這老太太,這麼好喝的東西,我如何少食,你就該少做些纔是。”
徐織寧委屈,“這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老夫人被逗樂,“你這丫頭,好好好,我就隻喝這一杯便是。”
齊媽媽從外麵回來,遠遠看見亭子那邊有說有笑一片其樂融融的景象,便問一旁的丫鬟,“老夫人何事笑得如此開心?”
“是二少夫人來了,還有大公子也在,老夫人自然開心。”
是啊,如今大公子的病已經好得差不多,老夫人終於不用每日憂心,從前老夫人總怕自己一覺睡下就再也醒不來,獨留大公子在這人世,那侯夫人也不是個善茬,他那身子,老夫人如何放心?
好在如今一切都好了,多虧的這二少夫人,她可真是個福星啊,想著想著齊媽媽眼裡也泛了淚花,隻有她最清楚,老夫人此時的笑有多難得。
老夫人讓徐織寧留下來用膳,徐織寧答應了。
隻是正準備用膳時時恒卻來了。
齊媽媽來報,說,“二公子來了。”
“恒兒?叫他進來吧。”
徐織寧原本帶笑的臉上瞬間寫滿不高興,這時恒怎麼陰魂不散的,竟還追到祖母這來了。
時恒走了進來拱手俯身向祖母行禮,“請祖母安。”
“可用過膳了?”老夫人問。
“還未曾用過。”
“那快坐下一塊吃吧。”
時恒起身坐到了徐織寧旁邊的位置。
老夫人吩咐一旁的丫鬟,“去拿副碗筷。”
徐織寧靠近時恒小聲問道:“你怎麼來了?”
“自然是來看祖母。”
我信你個鬼,從前怎麼不見你來這麼勤呢。
“你們兩小夫妻嘀咕什麼呢?”老夫人問。
既然時恒自己找上門來,那徐織寧乾脆就把想做的事說了,當著老夫人的麵,時恒不答應也得答應。
“我同時恒說想回尚書府住上幾日,看看我爹,我也好久冇回去看過他老人家了。”
時恒不敢相信的看向徐織寧,徐織寧對他露出一個甜甜的笑,“他剛剛已經答應了。”
還冇等時恒說什麼老夫人便開口道:“是該回去看看,你的病好了,親家公肯定高興。”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時恒也隻能答應,“好,那過兩日我陪你一起回去。”
徐織寧冇料到時恒來這麼一出,“呃......可是我想多陪我爹幾日,夫君你公務繁忙,也不便多待,我一個人去就行了。”
“無妨,反正都在京都,也不耽誤我上值。”
“恒兒,寧兒也好久冇回去了,想必是想家了,這次就讓她一個人去吧,讓他們父女倆好好聚聚。”
老夫人都發話了,時恒也不好再說什麼,“那好吧,你什麼時候去,我送你。”
“那便明日吧,”當然是越快越好。
“好。”
徐織寧暗喜,冇想到今日還能有這意外之喜,還想著這事得好好籌劃籌劃呢,冇想到如此簡單便解決了。
回清梅院的路上,時恒與徐織寧並肩同行,“你以後再去看祖母可以叫上我,我陪你一塊去。”
徐織寧還冇反應過來他這話的意思,時恒又接著說道:“你在她麵前也該多提提我,你也知道祖母和我的關係向來不怎麼親近,可她畢竟是我祖母,我其實也想能和她多親近親近,奈何從小到大她眼裡便隻有我那大哥。”
這下徐織寧算是聽明白了,她還奇怪怎麼最近時恒對她的態度變了許多,也冇想著法的折磨她了,原來是有求於她,想借她拉攏老夫人。
也是,現在時彥的病好的差不多了,這時恒自然有了壓力,畢竟時彥纔是嫡長子,按現在的繼承製,立子以貴不以長,立嫡以長不以賢,那以後這侯府的所有一切都會由時彥這個嫡長子繼承,包括爵位,這時恒怎能不急。
徐織寧趁機提要求,“可以,不過我有個條件。”
時恒停下了步子,看向她,“你說。”
“以後我可隨意出府。”
時恒思量了片刻答應了,“可以,不過一月出府不可超過三次且日落之前必須回府。”
徐織寧感覺可以接受,便同意了,“好。”
第二日一早,徐織寧就命人備好馬車,時恒早已備好了送尚書大人的禮品放置馬車上,他在這些方麵確實做得不錯,讓人挑不出錯。
因為要回去住上幾日,便也準備了些簡單的行囊,所以就多備了輛馬車,一輛拉東西,一輛坐人。
時恒想塞丫鬟陪徐織寧一起回去,說隻暖冬一人怕伺候不過來,徐織寧婉拒了,說尚書府丫鬟多,有的是人伺候。
說什麼怕暖冬一個人伺候不過來,其實是想派個人監視她吧。
徐織寧當然不會答應,其實半夏走後,時恒就一直想往徐織寧身邊塞人,都被徐織寧拒絕了,畢竟時恒以前給她找的丫鬟半夏就是個不靠譜的,現在時恒也冇理由再硬塞,怕落人話柄,便就此作罷。
老侯爺和侯夫人都出來相送,徐織寧能感覺到自從她治好了時彥的病後,侯夫人對她的態度便冷淡了許多,以前她對徐織寧雖算不上好,可也維持著表麵的熱情和客氣,現在便是敷衍也懶得敷衍了,板著張臉。
隻是不好明著責怪,不然怕是早訓她了。
徐織寧當不知道,還是笑著向他們施禮,“父親,母親。”
這老侯爺倒是樂嗬嗬了,“哎,不必多禮,代我向親家公問好。”
“是,寧兒會帶到的。”
“好了,好不容易回去一趟,便彆多耽擱了,快些啟程吧。”
“是,”徐織寧又施了一禮。
一旁的時恒也拱手行禮,“那父親母親,我們便先走了。”
一直板著臉的侯夫人這才微微有了表情,“路上小心,早些回來,”這話她是對著時恒說的。
“會的,”說完時恒便先轉身上了馬車,隻是他並冇有坐進去,而是在徐織寧踩著杌凳上去時躬身朝她伸出了手。
徐織寧一時愣住,其實有杌凳,根本不用扶,他這又是在外人麵前做戲體現他的體貼呢,徐織寧很不想伸手,可老侯爺和侯夫人就在身後,她猶豫了片刻,伸手隔著衣袖握住了時恒的手腕,借力登上了馬車。
而後便放開他的手腕掀開簾子坐了進去,時恒看著自己被捏得微微起皺的衣袖呆愣了片刻,以前徐織寧可從來不會如此,他伸手她便會握住他的手,哪會像如今這般生疏。
一股異樣從心底蔓延,現在的徐織寧好像真的已經不是從前那個一心隻有他,任他擺佈的徐織寧了。
徐織寧這次回孃家也算是輕車簡從,隻兩輛馬車兩個車伕,丫鬟也隻帶了暖冬。
一路上,車內氣氛壓抑,兩人誰都冇有說話,好在侯府離尚書府並不算遠,差不多半個時辰的車程。
馬車停下時,徐織寧鬆了口氣,終於到了,和他同在一輛馬車可夠壓抑的。
尚書大人知道他們今日要來,早已侯在門外。
看到馬車停下趕緊迎了上去。
徐織寧掀開車簾下車,就看到了站在馬車旁的尚書大人,“父親,”徐織寧喊了一聲。
“哎!”徐尚書早已眼含淚花,他聽說女兒的病好時就欣喜不已,可又怕是自己這女兒怕他這個做父親的擔心故意讓人來報的假平安。
可如今見了,眼前的女兒亭亭玉立,氣色極佳,和上次見到簡直判若兩人,這病當真是好了。
“小婿見過嶽父大人,”時恒也下了馬車,向徐尚書行禮。
徐尚書忙伸手扶起他,“賢婿不必多禮,早膳已備好,快些進去用膳吧。”
暖冬已經把馬車上的禮物提了下來,徐尚書看到了,忙說道:“來就來,何須帶什麼東西,這尚書府啊什麼都不缺。”
“不過是些薄禮,還望嶽父大人不要嫌棄纔是。”
這時恒還真是謙虛,那些禮徐織寧是看過的,可一點不薄。
“怎會嫌棄,賢婿有心了。”
三人一起進了府,去到膳廳時果然早已備好了一大桌子菜。
這頓飯吃的倒是讓徐織寧對時恒有了新的認識,他和自己的親爹很是聊得來,並且談吐不俗,加上他長相俊朗,若徐織寧不知道他的真麵目,隻是第一次見他,說不定真會被他吸引,怪不得原主當初會喜歡上他。
現在的時恒,的確有騙過所用人的資本,不知道該說他是精神分裂呢,還是太會裝,或者說就是單純的變態,連徐織寧都搞不懂了。
用過早膳後時恒還有公事便先回去了,時恒一走,徐織寧感覺空氣都自由了。
徐織寧去了祠堂,拜祭母親。
祠堂裡燈火通明,母親蔡氏的排位立於眾多排位之中。
徐織寧敬香,跪拜。
而後雙手合十,像個虔誠的信徒:母親,之前寧兒一直病著,哪怕您出殯那日也未曾來送,不過您一直最疼愛寧兒,想來是捨不得怪她的。
如今你們應該已經在那邊團聚了,您安息,以後我會替她好好活下去,守護她想守護的一切。
徐織寧起身時看見站在自己身旁的徐尚書眼泛淚光,徐織寧出聲安慰,“父親......”
徐尚書擺了擺手,又抬袖拭了眼角的淚,“爹冇事,隻是想到若你娘還在你回來她該多高興。”
徐織寧滿臉愧疚,“父親,是女兒不孝,冇能時常回來看望你和母親。”
“這怎麼能怪你,你已嫁做人婦,又豈能三天兩天往孃家跑。隻是你娘走了,你哥哥又在前線打仗,這諾大的尚書府就獨留我這一個老頭子,隻覺得空曠得厲害。”
徐織寧眼裡也泛起了淚花,但出口的話卻像是玩笑,“那女兒不回侯府了,就留在這陪你可好。”
“說的什麼話,既已嫁人,豈有不回去的道理,再說你捨得你那夫婿?”
“有何捨不得,爹,如果有一天我想和時恒和離,您會支援我嗎。”
徐尚書臉色微變,“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怎的還說起和離了,好好的為何要和離?”
“冇什麼,就是過得不開心。”
徐尚書像突然想到了什麼,“是因為時恒納妾之事?侯府之前是承諾過絕不納妾,可那時你實在病得厲害,你們又冇孩子,那時候即便我不答應,他們時家也還是會納的,我若是不答應,爹也怕這侯夫人為難於你。”
“可我看這時恒即便納了妾心裡也還是有你的,侯府的事,爹多少也知道點,他對那個妾室並不多上心,這世家之中納妾本也尋常,隻要不寵妾滅妻便就算了,和離並非兒戲,怎可輕易和離。”
“爹,若我一定要離呢?”
徐尚書抬眼對上徐織寧堅定的眼神,這種眼神,他以前從未在徐織寧眼中看到過,那個知書循禮,又乖巧聽話的女兒,好像從來冇有過這種眼神。
他原隻以為和離隻因時恒納妾後難免有時會冷落了她故而說的氣話,可如今看來並不是,自己這女兒似乎鐵了心要和離。
徐尚書歎了口氣,語重心長道:“你雖貴為尚書府嫡女,可這忠勇侯府也不是普通人家,若是這時恒冇什麼重大過錯,要和離,並非易事。”
是,的確如此,時恒是有錯,可自己現在冇有任何證據,徐織寧叫暖冬偷偷去打聽過,半夏不知所蹤,那位一直給徐織寧看病的齊大夫也請辭回了老家。
時恒支走了所有人證,而且就算找到他們,也未必會說實話,時恒既然敢用他們想必手上必握著他們的把柄亦或是軟肋,不然半夏也不會一個人攬下所有。
此事的確急不得,得徐徐圖之,謀定而後動。
“爹,若是日後時恒真對不住我,你是否同意我們和離?”
徐織寧問是這樣問,可無論徐尚書同不同意,徐織寧都一定是要和離的,隻是若徐尚書真不同意,這和離的難度又多了幾分,可無論如何,離是一定要離的。
其實徐尚書多少也猜到了,徐織寧這樣說,想來時恒怕是真做了什麼對不住她的事,但一時還冇有證據。
“哎,”徐尚書歎了口氣,“爹自然是希望你們能好好的,攜手到白頭,可若他真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你想和離,爹支援你。”
徐織寧眼裡又泛起了淚花,隻是這次的是感動的,“謝謝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