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篤篤。”敲門聲越發的強烈,像是從悠遠的地方傳來,林攸猛然一驚,醒了過來。
夢裏糾纏的氣息好像還在鼻尖縈繞,隻是四周不復夢境中的熱鬧和荒誕,隻有自己一個人。
外麵已經是日薄西山,林攸在敲門聲中煩躁不安地下了床,從貓眼往外看。
是卓覺。
他不是給過他鑰匙了嗎,敲什麼門呢。
方纔的夢境又浮現在了腦海裡,回想到在夢裏他居然和卓覺那樣親密,頓時羞愧難當,麵色十分不自然。
門外又是三下,他終於深吸了口氣,拉開了門。
“忘帶鑰匙……”他的話沒有說完就被打斷了,樓道裡還聚集著一眾的朋友,此刻一擁而上,對他喊,“Surprise!”
什麼情況?
林攸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你們……”
“哎呀,”周何說,“你太不夠意思了,你生日也不提前和我們說,太不把我們當兄弟了。”
他們一個兩個拎著禮品袋,禮物盒的,禮節性地問了一句,“林哥,我們可以進去嗎?”
林攸尚未從震驚中緩過神來,麻木道,“我說不可以你們可以走嗎?”
“當然不可以。”周何不買賬。林攸剜了他一眼,把所有的人都讓進了房間裏,在最後扯住了也站在邊上的卓覺。
他咬牙,“什麼情況?”
卓覺走在最後,拉過他把他帶了進去,彷彿反客為主般帶上了門,定了一會兒,笑道,“生日驚喜啊。”
說不上是驚喜還是驚嚇,但是林攸的心情確實一下子被打亂了,沒來得及再顧及之前的情緒。
來的人都是平時在一起玩的比較多的人,周何,劉流,陳晨,李幸,還有唯一一個女生,程瑩瑩。都是小團體,每個人都沒有很拘束,一來就癱在了沙發上。
看見主人家回來了,他們意思意思地坐直了身體,各自遞出了自己帶的禮物。
劉流在被接過禮物的時候忍不住說,“林哥你們等我們走之後再拆吧,不要引起攀比之風,行不行?”
林攸倒是很爽快,拍了拍他的肩膀,答應道,“行。”
幾個人的禮物大大小小堆了一桌子,卓覺最後在禮物山上放了一個沉甸甸的盒子,林攸伸手便要去拿。
結果手就被按住了,林攸抬頭看卓覺,挑了一邊嘴角,“幹嘛呀?送禮物不讓看?”
另外幾個人也在那裏起鬨,“就是,我們的禮物沒什麼看頭,我們都想看看卓哥能送什麼。”
林攸聽著,便陡然發現在那些同學們的眼裏,好像已經預設了卓覺在他這裏的特殊性。
他怔忡間,卓覺已經表麵溫和實則非常不容置疑地拒絕了拆他禮物的要求。
“行吧,”林攸妥協道,他把禮物騰到了自己的房間裏,留下了一塊乾淨的可以被霍霍的桌子,“你們的驚喜呢,就這嗎?”
“當然不是,”周何看了一眼卓覺,“林哥吃中飯了嗎吃晚飯了嗎?沒吃的話,接下來就是我們的廚藝展示時間了。”說著幾個人都從身邊提了好幾個袋子出來,得意道,“我們都帶了食材了哦。”
林攸已經徹底放棄了,無力地揮揮手,“你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隻要廚房不被炸,一切都是小事。
他自己安慰自己。
廚房裏轟轟隆隆,不是還傳來幾聲猛男的尖叫和女生的斥責。
卓覺沒動,就坐在沙發上,像是發獃一樣,林攸靠了過去,拿手在他麵前揮了一下,“你呢,你做什麼?”
林攸大大咧咧地大張著手臂靠在沙發上,手臂忽然就被輕輕地抱住了。
卓覺道,“今天我的任務就是陪你,隨叫隨到。”
“隨叫隨到?”林攸挑了挑眉,重複了一遍。
“做什麼都行?”
“對。”卓覺道。
“行,”林攸大爺似的翹起了二郎腿,指了指那個盒子,“拆一下吧。”
卓覺眼神隨著他的手指移了過去,頓時木住了。過了半晌才無奈道,“我……”
話一下子就被林攸調侃似的提醒給打斷了,“做什麼都行哦。”
林攸也隻是逗逗他,藉著這種幾乎有點無理取鬧的方式來掩飾自己的緊張和不習慣。
卓覺真的拿過了那個包裝地很簡潔很有風格的盒子,伴隨著一把剪刀。
他道,“我就在邊上,你來拆開,行嗎?”他好像有種莫名的堅持,林攸能察覺到其中的一些情緒,接過了剪刀,又有點退縮了。
“算了吧,你不想讓我現在拆我就不拆了。”他覺得自己真是善解人意,可惜這個時候卓覺又不同意了,淡道,“拆吧。”
“行吧,你說的。”林攸嘟嘟囔囔,剪刀快準狠地劃開了膠帶和裏麵的縫隙,小心翼翼地開啟了盒子。
盒子裏是一遝明信片,林攸有點奇怪地從裏麵拿出一張來才發現這並不是普通的明信片,上麵印刻著風景和一個熟悉的人——
卓覺。
他一張張地翻看著,不同的風景,不同的地區,有樹林掩映,也有江河洶湧,有日薄西山,也有朝日初升,唯一不變的是那上麵永遠都是孤零零的一個人,邊上還有大片的留白。
他隱隱約約地好像猜到了其中的含義,眸色有點複雜地看向了邊上那個永遠一臉雲淡風輕的男生。
男生此刻坐在位置上,一直看著他,沒有片刻移開過眸子。
林攸剛一開口就覺得聲音啞了,忙咳了一聲掩飾,“你這個禮物,什麼意思啊?”
身邊的沙發輕輕下陷,卓覺坐了過來,他的聲音還是清淺的,卻難得一次性說了很多字,“我去過很多地方,也見過很多景色,可是每一次我都想,為什麼我身邊陪著的不是你。”
“我找人給我拍照,在我的邊上留下了大片的空白,我希望以後那個讓我覺得很遺憾的人能夠和我一起踏遍這些地方,甚至更多地方,填補這些遺憾的空缺。”
卓覺眼神很亮,就那樣毫不錯開地注視著林攸,“七年前我們認識了,今年是第八年,我保證以前的事情不會再重演。”
林攸隻覺得眼眶酸澀,好多年前的委屈一股腦全湧了上來,自己的偽裝在麵前這個人溫柔的眸光下丟盔棄甲、潰不成軍。
他好想問一下卓覺,你對這份感情的定義究竟是什麼。
秋天,天黑得越來越早了,這個燈火通明的房子裏,被涇渭分明地隔成了兩塊區域,一半是熱火朝天的做飯糰隊,還有一半是有沉默和曖昧流轉的兩個人。
“林哥,卓哥,快來嘗嘗我做的煎牛扒,”周何興沖沖地跑出來一手端著盤子,一手拿著筷子,瞬間打破了兩個人的沉默。
他好像覺得哪裏不對勁,這裏看看那裏望望,“你們怎麼了?吵架了?”
“沒有。”林攸很快否認,攬了一把卓覺掩飾自己方纔的失態。
“那就好。”周何夾了一塊牛肉餵給林攸,“第一塊壽星先嘗嘗,味道怎麼樣?”
林攸張嘴,囫圇地吞了下去,又看著同一雙筷子把另一塊牛肉送進了卓覺的嘴裏。幾乎定在了原地,看著卓覺細緻的咀嚼,又看了眼那雙筷子,林攸隻覺得自己要炸了。
“怎麼樣啊?怎麼都不說話?”
“好吃好吃。”兩人同時開口,彼此對望了一眼,又移開了目光。周何粗神經,心滿意足地回到了廚房。
做飯糰隊很快就圓滿地做了一大桌子菜,中間還擺著一個大蛋糕,插著蠟燭。
燭火搖曳,卓覺把燈關了,站在林攸身邊輕聲道,“許願吧。”
這一幕好像很熟悉,林攸想著,雙手合十握拳,默默地想,許願的話,就讓這個夢不要再醒了。
蠟燭被吹滅,房間裏陷入了一瞬間的黑暗,同學們都歡呼起來,林攸在黑暗裏忽然被擁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一下,就放開了,他聽見一個聲音說。
生日快樂。
這次我終於在了。
燈火通明,卓覺開啟了客廳的燈,他的眉目上落滿了光,他自己就在發光。
“切蛋糕啦!”程瑩瑩歡呼,遞給了林攸刀,圓形的蛋糕被一份份地分走,林攸覺得自己的心也在被一點點填滿。
“篤篤篤。”門又一次被敲響,這下所有人都麵麵相覷。
“還有人來嗎?”
“沒有了啊,”劉流道,“這個點還有誰來。”
林攸往外望了一眼,一瞬間就呆住了,他很快地開啟了門,啞著嗓子,喊道,“爸,媽。”
“攸攸,生日快樂!”林媽媽拎著個蛋糕喊,一進門才發現家裏多了好多人,有點手足無措地看著自己。
“哎呀,”林爸爸笑道,“在家裏舉辦生日派對呢,咱倆回來的不是時候。”
“沒有,”林攸很快道,接過了媽媽手裏的蛋糕,放在了桌上,卓覺已經把桌上的東西重新擺了一下挪出了一塊空處。
“害,爸爸媽媽還是應該早點回來的,晚上的時間就留給你們自己,這不,太不巧了。”
林媽媽有些自責,卓覺走了過去。
“阿姨,”他喊道,“一起吃吧。”
“對啊,一起呀,”小團體們都很熱情,拉著林爸爸林媽媽坐了下來。
“好好,”夫婦倆笑得見牙不見眼,“你們不用管我們,隨便玩。”
林攸給爸爸媽媽夾了一筷子菜,托著腮微笑。
他今年的生日,有朋友,有父母,有卓覺,之前沒有的全有了,他覺得自己也該釋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