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間,林媽媽看了一眼一直埋頭,不怎麼參與那些孩子們之間的胡侃的卓覺,心裏有點感嘆。
這孩子小時候和長大之後的變化還真是挺大的。
她用公筷夾了筷子菜放到卓覺的碗裏,引得卓覺有點驚訝地抬頭看她。林媽媽慈愛地望著他,心疼道,“多吃點,你看你都瘦成什麼樣子了。”
卓覺因為覺得林媽媽是肯定知道他們之間的事情的,一直心懷愧疚,害怕她會怪他,可沒有想到江阿姨會是這樣的表現。
他看著碗裏的那一筷子茄子,好像得到了免死金牌一般。
林攸在一旁雖說在聊天,可時時關注著這邊,也察覺到了不同於往常的卓覺情緒的低落。
可看到他媽媽夾菜的時候,他下意識插了一句嘴,“媽,他不吃茄子。”
“嗯?”林媽媽睜大了眼睛看向自家兒子,和林爸爸對望了一眼,語露驚詫,“你……眼睛夠尖的啊?”
“沒,就瞥到了,”林攸掩飾了一句,見爸爸媽媽滿臉不信,周何還煽風點火,“阿姨,叔叔,他倆在學校關係可好了,我已經成功從林哥好友第一人退休了。”說著還擦了擦不存在的淚水,一臉惆悵。
林媽媽頓時笑起來,“這還挺好,我還以為你們兩個這麼多年沒見會生疏呢。”
卓覺道:“不會的。”他夾起了一塊茄子準備往嘴裏送。
“欸你不是不吃嗎?”林攸攔了一把,“不用勉強自己。”
“沒事,”卓覺毫不在意,嘴角因為笑容而出現了一個淺淺的梨渦,“阿姨夾的我當然要吃完。”
林攸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的老母親被卓覺哄得心花怒放。
其實卓覺確實很不喜歡茄子那種軟軟爛爛的口感,草草嚼了幾下就生吞了下去,但外表根本看不出來,還以為他是大快朵頤呢。
正吃著呢,桌上突然有手機鈴聲響起來,幾個人互相望了一望,發現是卓覺。
卓覺抱歉了一下,看見來電顯示,一瞬間微不可見地皺了一下眉頭,離席去了角落裏接電話。
他聲音刻意壓低了,“媽。”
林攸注意力隨著卓覺的走動一直都在他身上,根本沒有注意到自家媽媽的眼神,等到卓覺打電話回來,林媽媽倒是先開口了,笑眯眯地,“是你媽媽嗎?”
卓覺拿著手機,有點進退兩難,“是,”他躑躅了一下,道,“我媽飛國內來看我,現在已經在學校那邊了,我可能不能陪你們了。”
林攸的眼神黯了黯,勉然開口道,“沒關係,你去陪你媽媽吧。”
男生站在原地沒有動,他確實應該去接他的媽媽,可是他原本想得是陪著林攸,一起度過舊的一歲,迎來全新的一歲。
他有點悶悶不樂,覺得自己又失約了。
整個飯桌上的氣氛因為兩個人之間的沉默和猶豫陡然下沉,本來還在聊天的幾個同學也逐漸閉了嘴,麵麵相覷。
林攸有點難受,但是並不想讓人看出來,何況爸爸媽媽還在邊上,他的那點小心思再如何,也不能泄露。
他強顏歡笑,想說些什麼,卻被媽媽輕快的話語給搶過了,他僵住了,看著媽媽對卓覺提議道,“陳悅嘛,我也好久沒見了,這樣吧,小覺你帶我去見見她,我們也敘敘舊,就不回來了,你把你媽媽讓給我一晚上,你看行嗎?”
她言辭懇切,像是真的老友多年未見的期待和興奮,卓覺說不出心裏什麼感覺,隻覺得好像鬆了一口氣。
他說,“行,媽媽可能也很想您吧。”
林攸擒著筷子,就看見卓覺套了件外套,帶著媽媽出了門,爸爸也跟著去了,臨走前,媽媽沖他眨了眨眼,“攸攸,招待好同學們啊。”
周何、程瑩瑩他們難得被cue道,都乖巧地說,“阿姨再見。”
門被哐當一聲關上,所有人都鬆了勁兒,雖說林攸父母確實是開明的,但是有大人在場確實總是繃著的,生怕一不小心說錯了什麼或者不小心暴露了本性。
終於解放了,而且聽阿姨的話好像是今晚不會回來了。
陳晨這個害群之馬從藏得嚴嚴實實的包裡拿出了幾瓶垂涎已久的雞尾酒,擱在了桌上,大聲說,“兄弟姐妹們,喝酒嗎?”
程瑩瑩打了他一下,“你要死啊,喝醉了怎麼回去?”
“哎呀,”劉流也憋久了,這個時候開始放飛了,“喝雞尾酒能醉的估計隻有林哥了,這裏是他家,不用擔心,我們就更沒事了。”
周何也說,“班長,你不會喝酒的話就喝飲料吧,都一樣的。”
程瑩瑩確實不會喝酒,也不逞強,“行。”
幾瓶色彩斑斕的雞尾酒被哢哢開了蓋子,放在了幾個人的麵前,來不及說什麼就被安排的林攸有點無語,“大哥們,問過我的意見嗎?”
周何勸他,“林哥,生日的時候就不要拘得太緊,嗨起來啊!再說了,雞尾酒的度數真的很低的,就當喝飲料了呀。”
李幸倒是沒那麼混蛋,“林哥,你要是真不想喝也沒事,你今天是壽星嘛,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這句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知怎麼的就戳中了林攸的點,他猶豫了一下,那點酒像是讓他想起了什麼,忽然就同意了。
雞尾酒喝起來一開始確實沒什麼感覺,但逐漸地後勁就起來了,也可能真的就是林攸的酒量太差了。酒過三巡就開始昏沉沉,眼前的人都重成了兩三個影子。
幾個人又笑又鬧,玩瘋了,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纔想著要回家了,紛紛告辭了。林攸挽留了一會兒,幾個人坐在地上又劃了一通拳,終於挨不住了,林攸把幾人送到門外就被說留步了。
“得,林哥,就到這吧,”周何喝了點酒有點點上頭,說話也肆無忌憚起來,“再遠點我怕你就不認識回家的路了。”
剩下的幾個人笑死了。
林攸雖然昏昏的,但還是給了周何一巴掌,笑著叫他們趕緊滾吧。
屋裏桌上一片狼藉,林攸想著要收拾一下,但是頭太重了,靠著沙發就半睡過去。
等到門再一次被哐當一聲開啟又關上的時候,卓覺進門就看見屋內人已經走光了,林攸微微蜷縮在沙發上,縮成了一團,他好像被門的聲音驚醒了,微微抬起頭,看過來。
已經十一點多了,夜深人靜,卓覺走過去,林攸迷迷糊糊道,“你回來了啊。”
“嗯。”卓覺應了一聲,輕輕晃了晃他的肩膀,很溫柔,聲音低低啞啞的,“去房間裏睡吧,我收拾一下。”
林攸隻覺得頭重,沒站穩,往一邊歪去,然後被無可奈何的卓覺扶住了。
“走吧,你這酒量,喝了多少啊。”
雖然又醉又困,林攸還知道懟回去,“你的酒量,好意思說我嗎?”
“行行行,”卓覺扶他走向房間。
林攸的臉頰微微地泛上了一點醺醺的紅,眼皮半垂著,因為睏意,還浮著淺淺的一層水色,他抿著嘴笑,整個人軟乎乎的,乖巧極了。
他在卓覺耳邊輕飄飄地說,“我今天好高興。”
卓覺就像是在哄一個小孩子,“為什麼呢?”
林攸挨著床就自動靠在了床邊上,沒放手,牽著卓覺的衣袖,眼睛亮亮的,“你們都在。”
他嘟囔,“尤其是你,”因為醉意,幾乎前言不搭後語,想到什麼說什麼,“我都好久沒有過生日了,可是你回來了。”
“我很高興。”
卓覺內心就像是塌陷了一塊,酸軟了一片,他坐在床邊上,手試探著從林攸的衣袖鬆開,慢慢滑到了指尖,極輕地牽住。
“我回來了,就這麼高興嗎?”
林攸睜著眼睛看他,迷迷濛蒙的,“怎麼辦,我喜歡上了一個人。”
卓覺的心都停了一瞬,心臟抽痛,他忍了好久,勉強笑道,“喜歡的話就追呀,我們……林林這麼優秀,誰會不喜歡呢。”他趁著他哥酒醉不清醒,叫出了那聲林林。
他早就不願意叫他哥了,有的時候寧可叫全名,就好像這樣他們之間的可能性就更大一點。可現在,酒後吐真言的林攸說有喜歡的人了,那他,還能怎麼辦呢。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緩緩地把手指抽離,臉上的溫和麪具就快要偽裝不下去了。
可林攸卻一把抓住了他就要離開的手,溫熱的體溫填滿了空落的掌心。
林攸一把抱住了卓覺,因為沒坐穩,整個人往一邊歪去,帶的卓覺也跌了下去。
可卓覺已經驚得失了反應了,他怔怔地看著埋在他肩窩的腦袋,感受到那細密撲來的呼吸,失了語。
林攸喃喃道,“怎麼追啊。”他頭歪了歪,眼裏是可見的糾結和遲疑,柔軟的髮絲蹭在了卓覺的脖頸,卓覺都快要忍不住了。
他捏著拳頭,沒敢去碰林攸,就要坐起來,結果又被拽住了。
“林林,”他的手指重重摩挲在林攸的臉側,帶著剋製和壓抑,還有一絲倉皇,“我,我得走了。”
再不走,他不知道自己會怎麼樣。
可走這個字像是刺激到了什麼,林攸驟然坐起,五指收緊,手背上都暴起了青筋,他冷道,“不行。”
他強硬地把卓覺困在了自己的手肘間,像是困獸絕望地掙紮,吐露帶血的真言,“我喜歡你,別走。”
別討厭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