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嗓子把班上的戲精們都給喊出來了,紛紛對自己的前後桌痛哭流涕,表達內心的難捨難分之情。
“……”
林攸被噁心到了,一巴掌把那顆寸頭推遠了,無情地發了張好人卡,“你是個好人,對不起。”
周何又被林攸的不要臉給震驚到了,張大了嘴也隻能感嘆了一句“臥槽”。
換位置這種事情,每個學期都要來個幾次,早就習慣了。老楊根據一段時間的觀察,就會把愛在一起講悄悄話的人分得隔個十萬八千裡,再給那些話特別碎的人分配話少的前後桌或者是班幹部。
但是文科一班的學生氛圍確實是一打一的好,班幹部們雖然也是盡心儘力地履行自己的職責,但一般都不會去告狀,另外那些話少的同學意誌似乎格外薄弱,座位換上沒幾天就被同化了,小紙條傳得飛起。
說是習慣了,這一次林攸心裏卻覺得有一點煩躁。
就根據前幾次他和卓覺一起闖的禍來看,估計他倆得坐一個對角線的距離。
正想著呢,邊上突然就有一道人影覆了過來,他抬頭看,是卓覺。
他心裏莫名吊了一下,不知道在期待什麼還是害怕什麼,嗓子一下子沙了。
“怎麼了?”
卓覺環顧了一下四周,在躲什麼的樣子,鬆了口氣,把手機從兜裡掏了出來。
他沖林攸遞了一遞,“昨晚喝醉了是你付的錢吧?我轉給你。”
林攸又等了一會兒,見他疑惑地看著自己,纔敢相信居然真的就因為這個?
他感覺自從卓覺回來,他暴躁生氣的頻率好像越來越高了,偏偏又找不到理由發泄——
要是和誰說自己因為別人要給自己錢生氣,估計會被覺得是個傻|逼。
他要氣笑了,幾乎口不擇言道,“就這事?我差這點錢?”
卓覺皺了皺眉,不懂他怎麼就生氣了,耐著性子解釋道,“說好我請客的,你付錢那還怎麼算。”
他剛回國,其實還沒有太習慣國內的一些人情往來,下意識就覺得既然是自己請客,就必須得做全套啊,不然怎麼算呢?
但在林攸聽來,這話未免有點太刺耳了。
一腔怒火燒到最旺的時候,他反而冷靜下來,甩了甩手站了起來,涼涼地看著卓覺的眼睛,“就是要和我算得很清的意思?”
人類的本能都能感受到此刻林攸身邊環繞的危險氣息,更何況卓覺,他還是不知道林攸為什麼這麼生氣,但這不妨礙他知道這個話題再不終止他就要完蛋了。
“不是,”他答得很快,手指下意識在那裏摩挲,這是他有點緊張的表現了,他不知道該怎麼說林攸纔不會生氣。
就在他沉默地想著措辭的時候,林攸拍了拍他,沖他輕輕一笑,“行,我給你打個折,給我六百就行。”
就彷彿剛才的生氣是假的,林攸臉上又是那種無所謂的笑意,看了他一眼之後,就拿著演算紙在那裏寫題目了。
周何早在前麵聽半天了,自己心裏頭都替卓覺捏了一把汗,見話題終於結束了急忙站了起來,一把拉住卓覺,“走,陪我上廁所去。”
“……?”怕不是有什麼大病?
但是周何沒有給他拒絕的時間,直接一把把人拉走了。
一路上被拉著,卓覺一邊還是把六百塊轉了過去,對麵立刻就收了,毫不拖泥帶水,也一句話沒說。
一直拐到了樓道裡,停了下來。
“不是上廁所?”卓覺皺眉。
“哎喲我的祖宗,上什麼廁所,”周何急得跺腳,“你跟林哥啥情況啊,知道有多嚇人嗎?”
說到林攸,卓覺才沉了下來,頓了半晌,“其實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好像總是在惹他不高興。”
“你也知道啊,”周何“靠”了一聲,“我還以為你看不出來呢,每句話都往林哥的雷區踩,我都怕他暴脾氣上來了把你打一頓。”
說著,其實周何也有點疑惑,“你們之前不是認識嗎?怎麼搞得一副氣氛這麼怪的樣子。”
卓覺輕輕嘆了口氣,往牆上一靠,整個人都卸了力,他含糊道,“很長時間沒有見了,我早就不瞭解他了。”說到這裏,他終於清晰地認識到,自己根本不瞭解麵前這個名叫林攸的熟悉的陌生人。
他在自己麵前的每一舉一動都似乎在儘力仿著以前的模樣,可不經意間泄露出的每句話、每個細微的表情都表示,這中間分隔的四年好像改變了太多太多。
周何也靠著蹲了下來,“那怪不得了,你都不知道林哥剛進高一的時候什麼樣子吧。”
對於以前的林攸,卓覺能想到的似乎隻有那個一直都很受歡迎、又開朗又可愛的樣子。
“什麼樣子?”
周何想了一想,“那個時候啊,林哥特別冷淡一人,對人都愛答不理的,一開始我還以為他挺混的,翹課打架什麼都乾,結果期中考試一考,我的媽,一下子年級第一,老師都被嚇傻了。”
冷淡啊,卓覺本來想像不出來那個小的時候愛笑愛鬧的林攸冷淡起來是什麼樣子,可是腦海裡浮現出剛才對他的冷聲冷氣的樣子,忽然一個清冷又玩世不恭的人像就清晰了。
老師還以為林攸是作弊,硬是拉了他進辦公室要他重新做一份,那個時候的林攸多無所謂啊,覺得你愛信不信,絕不承認作弊,但也就是不肯下筆證明自己,手插著兜一臉冷漠地站在辦公室裡,把所有老師的勸告和懷疑都當做是耳旁風。
但就在這個時候,一直在辦公室幫老師整理作業的岑先站出來說,“林攸成績真的很好,我可以作證。”
岑先一直都是老師心目中的好學生。
林攸想看是誰這麼濫施好心多管閑事,就斜眼瞥了一下,這一下頓時愣住了。
這個人,他的眉眼真的很像那個,不告而別的人。
“後來具體發生了啥我也不知道,我就知道他後來跟岑先玩得巨好,慢慢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說到岑先,周何又嘆了一口氣,“誰知道後來怎麼變成這樣,幸虧林哥沒有又回到以前那個樣子。”
“你應該知道因為岑先,林哥真就是恐同到死了,誰要是不小心對他做了點越界的舉動,被揍都是輕的。”
“你看你,現在都還安然無恙地站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