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還很早,卓覺從衛生間洗漱出來後,居然看見桌上擺了熱乎乎的小米粥和幾碟點心。
這是……林攸做的?
他有點驚訝。
林攸就坐在桌邊上,手裏的勺子攪著白粥,正在和媽媽打電話。
聽見卓覺出來了,他抬了抬眼,示意了一下桌上的早餐。
“那那家西品廳離學校遠嗎?不遠啊……那挺好的。”
卓覺一邊聽著林攸對著那頭說話,一邊舀了一口粥往嘴裏送,結果猝不及防被燙了一個激靈,忍不住“嘶”了一聲。
他手忙腳亂地喝了一口涼水,舌頭上的刺痛才漸漸被撫平,林攸好像往這邊看了一眼,他總覺得自己好像又幹了什麼傻事,都沒有勇氣回看了。
“對對,現在在家裏……”林攸對媽媽應和了幾聲,突然就起了一點壞心思,他故意看向卓覺,提高了一點音量。
“媽,你要跟他說幾句嗎?都好久沒見了。”
對麵的人聞言猛地抬起了頭,眼裏帶了點驚愕和抗拒,本來還有勺和碗碰撞發出的脆響聲,在使用者石化了的手裏也終於湮滅無聲。
他張了張嘴,發出了一點破碎的聲音又戛然而止,像是不得不說話卻又無話可說之後最後一點尷尬的掙紮。
眼中林攸的動作像是被放慢無數倍,一點點無可抗拒地將還處在通話介麵的手機遞了過來。
“我……”
他覺得自己就要趕鴨子上架的時候,林攸卻突然就放過他了,手一縮,沖他露出了一個他解讀不出意味的笑容來。
心情像是坐過山車,以為就要俯衝向下了,突然就停在了半空中,沒有逃過一劫的慶幸,反而多了一點未知的恐懼。
“算了媽,不逗他了,你跟小孩有啥好說的,”林攸悠哉遊哉往自己嘴裏送了一勺粥,不慌不忙地嚥下去,中途還瞥了一眼卓覺,笑著說,“他跟我都沒什麼話說了。”半真半假,像是在抱怨。
突然被在家長麵前控訴的小孩覺得林攸很不對勁,最近好像一直在逗他,可是卻又找不出證據,隻好埋頭吃粥,不看不聽。
“行,到時候我和同學說,謝謝媽,”林攸夾了一隻奶香小饅頭,無奈道,“欺負誰啊,才沒有,掛了掛了啊。”
房間裏因為沒了通話聲,一時陷入了寂靜,卓覺專心吃早飯,暖融融軟乎乎的粥落到胃裏,熨帖了不怎麼舒服的腸胃。
林攸也不說話,翹著一隻腳,老神在在地吃早飯,眼神有意無意地掃過那個毛茸茸的發頂。
卓覺終於忍耐不住這種煎熬,放了空碗,故作自然地沒話找話,“和阿姨打電話?”
“是啊,”林攸動作很快,一碗粥涼了之後很快就見了底,“怎麼,不好意思和我媽說幾句話?”
“……不是,就是,不知道說什麼好。”卓覺有點艱難。
“中年婦女嘛,順著她的話總有話講的啊。”林攸裝作看不見他的為難。
“不……我,我就是……”
眼看著卓覺被他逼得太慘了,林攸終於良心發現,放了他一馬。
“行了啊,逗你玩兒,別認真。”
風輕雲淡地扔下一句話,林攸沒再看卓覺,自顧自把桌上的空碗都放進了廚房的水池裏,甩了甩手上的水,一邊走一邊說,“走吧,要晚了。”
到班級的時候,昨晚去的人幾乎都到齊了,比平時來得還要早些,估計是怕集體遲到被老楊發現什麼端倪。
他們紛紛打了個招呼,“早,林哥,卓哥。”
隻有周何表情怪怪的,伸頭探腦的,看見什麼好像還鬆了口氣,也打了個招呼。
林攸眯了眯眼睛,有點懷疑地看著周何,“你這個表情是什麼意思?”
周何賠笑:“沒,沒什麼。”就是看到卓哥沒有缺胳膊少腿的,放了心。
周何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根本沒有調整過來,眼睛幾乎黏在了卓覺身上,還帶著股欲言又止的味道。
卓覺也受不了了,“我怎麼了嗎?”
林攸沖他冷笑,“別理他,估計還在發酒瘋。”
周何:“……”我真是比竇娥還冤。
*
赤道逆流、日本暖流、千島寒流……
卓覺描世界洋流圖的時候,感受到自己桌子在側麵被輕輕地踢了兩下,思路被打斷,他微微皺了眉,看過去。
坐在邊上一列最後一排的男生沖他低聲問,“卓哥,有牛奶什麼的嗎?”
得到了否定的答案之後,男生有點失望,微微弓著腰,好像不是很舒服。
“你怎麼了?”
“昨晚浪過了,早上又吃的太油了,現在胃裏翻江倒海的。不過你的胃倒是挺堅挺?都沒什麼反應。”
卓覺怔住了。
邊上男生有點痛苦地站起身,“不行了,我先去醫務室苟著了。”
卓覺的目光有點遲緩地轉向了書本,那幾條洋流就在那裏一動不動,他卻怎麼也看不進去了。早上那些熱乎清淡的粥點又浮現在腦海裡,他看著班裏不少男生趴在桌上不怎麼舒服的樣子,又看著桌前那個離得有點遠的坐得有點慵懶鬆垮的背影。
心裏好像被撓了一下。
*
下了自習,林攸一下子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不知道去了哪裏。
周何也有一點點不舒服,回頭想和林攸說什麼的時候,才發現位置空了,他喊了一聲。
“卓哥!林攸呢?”
卓覺:“一下課就沒人影了。”
周何:“?”
“就他那破胃,估計是很難受。”周何恍然大悟,過了一會兒,突然又呸了自己一聲,“不對,他又沒喝酒。”
是啊,林攸又沒喝酒。
所以……
直到一整遍上課鈴都已經打完了,林攸才姍姍來遲,不慌不忙地坐回了位置上,身後老楊緊跟著就一腳踏進了班裏,奇怪的是,他臉上還帶著一點喜色。
周何好奇地往後靠了一靠,問道,“你幹嘛去了?”
“為什麼要告訴你?”
“……你這就和我見外了啊兄弟。”
“兄弟……”林攸低低地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彷彿不經意地往後瞥了一眼,又很快若無其事地回過神來。
“就上了個廁所,怎麼,很好奇?”
“什麼啊滾啊我纔不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