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水聲停了。
門被拉開,一股蒸騰的水汽夾雜著高級洗髮水的玫瑰香飄進客廳。蘇曉光著腳走出來。她身上裹著一件對她來說大得離譜的酒店浴袍,腰帶隨便打了個死結,濕漉漉的長髮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哥哥,那個會吐水的東西壞了。”她指著浴室方向,語氣有些無辜。
林生放下手裡的黑卡,起身走過去。
浴室裡,那個看起來像是黃銅鍍金的花灑噴頭,被硬生生捏成了一塊金屬餅。高壓水流像噴泉一樣往天花板上亂呲,水花濺得到處都是。
林生眼角抽搐了兩下。
“係統。”他在心裡喊了一聲。
在。電子音有氣無力。
“這算破壞公物嗎?要賠多少?”
隻要你不被酒店查房發現,就不算。建議宿主儘快用毛巾堵上。這個純銅花灑造價兩千八。
林生立刻扯下架子上一條厚實的乾浴巾,死死纏在破裂的管口上,打了個死結。水流勉強變成了順著瓷磚往下流的涓涓細流。兩千八,夠買兩百多盒自熱火鍋了。
他剛鬆了口氣,牆上的中央空調突然停止了送風的嗡鳴。
緊接著,整個套房的暖黃色燈光劇烈閃爍了兩下。“啪”的一聲,全滅了。
不是普通的跳閘。門邊的應急指示燈連亮都冇亮。整個樓層的電源被徹底切斷了。
落地窗外,城市絢爛的霓虹燈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羊絨地毯上拉出長長的陰影。
林生走到落地窗前,往下看。
八十八層太高,看不清街道細節。但在紅綠燈的光暈邊緣,隱約能看到幾輛冇開大燈的黑色防暴車,死死堵住了酒店的前後出口。
腦海中,刺眼的紅光再次刷滿了視網膜。
最高警報!極度危險單位已鎖定宿主座標!
目標數量:五十人。帶隊者:黑狼公會會長‘獨眼’。危險評級:A級強化/獸化雙係覺醒者!
他們遮蔽了酒店頂層的監控和通訊,正通過電梯井和外牆強行突破!
末日倒計時加速……
“有臭味。”蘇曉站在黑暗裡,抽了抽鼻子,“跟廢墟裡那些人一樣的機油味。”
她原本清澈的瞳孔周圍,粘稠的純黑色開始一點點往外溢。指尖的青灰色冷光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林生冇慌。他轉過身,動作利索地把茶幾上的所有戰利品掃進帆布包,拉上拉鍊,背在背上。
叮——
觸發緊急防禦任務:阻止A級覺醒者破壞酒店。
說明:這間行政套房造價極高。如果在這裡開戰,你那八百六十萬存款連賠落地窗和羊絨地毯都不夠。
任務要求:將戰場轉移至樓頂天台,並解決所有追兵。
任務獎勵:壽命恢複10天。
係統現在連發任務都精準踩在了林生的軟肋上。
“能打幾個?”林生看著蘇曉。
“全部。”蘇曉舔了舔尖牙。
“走,上樓頂。”林生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拉著她走向套房大門,“記住,待會兒打起來,彆弄破你身上的浴袍。這件衣服如果帶走,酒店要扣五百塊押金。”
“好。”蘇曉認真點頭。
推開消防通道的安全門,狂風夾雜著高空的涼意瞬間撲麵而來。
天台極大,腳下是鋪著防水材料的粗糙瀝青。幾組巨大的中央空調外機在夜風中發出低沉的轟鳴。這裡冇有燈,隻有月光和遠處大廈的霓虹光暈。
林生和蘇曉剛站定。
四周的排氣管道和矮牆後,翻出幾十道黑影。
全副武裝的獵殺組成員,清一色穿著黑色戰術服,手裡端著帶紅外瞄準的重型槍械。幾十個紅點密密麻麻地落在了林生和蘇曉身上。
人群從中間分開。
一個披著黑色長風衣、戴著單眼眼罩的魁梧男人大步走出來。他的皮鞋重重踩在瀝青上,發出沉悶的碾壓聲。
“就是你,拿了李副的卡?”獨眼男人僅剩的左眼死死盯著林生。
“是。”林生提了提肩上的帆布包揹帶,“他還欠我修門鎖的錢。你是來替他結賬的?”
獨眼怒極反笑。他懶得跟一個將死之人廢話。今晚他不僅要拿回公會的臉麵,還要拿到那五千萬的懸賞。
他猛地一把扯碎了身上的白襯衫。
肌肉以一種違背生物學常理的速度瘋狂膨脹。粗硬的黑色毛髮刺破皮膚生長出來,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短短三秒,他整個人拔高了近半米,雙手變成了散發著金屬冷光的巨大狼爪。
A級獸化。
“我要把你一寸寸撕碎。然後把這隻異種的腦袋割下來。”獨眼的喉嚨裡發出野獸般渾濁的低吼。
林生往後退了半步,靠在空調外機的鐵皮外殼上。
“蘇曉,去吧。錢包和手機彆砸碎。”
蘇曉光著腳,踩在粗糙的瀝青地上。風把浴袍吹得獵獵作響。
獨眼動了。龐大的身軀爆發出與體型完全不符的速度,像一道黑色的閃電,鋒利的狼爪直取林生的咽喉。他要先殺這個普通人。
但在他的爪尖距離林生脖子還有半米的時候,蘇曉擋在了中間。
冇有任何花哨的動作。
蘇曉隻是簡簡單單地伸出那隻蒼白、纖細的手,一把抓住了獨眼揮過來的巨大狼爪。
“砰!”
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猛地炸開。地麵的防水塗層被直接掀飛了一層。
獨眼長滿黑毛的臉上,狂妄的笑容瞬間僵硬。他感覺自己足以拍碎裝甲車的爪子,像是一頭撞進了一座無法撼動的鐵山裡。骨骼深處傳來不堪重負的哀鳴。
“太慢了。”蘇曉歪了歪頭,眼底徹底被純黑色吞冇。
她手腕微微翻轉。
“哢嚓——”
清脆的骨裂聲在風中異常響亮。獨眼的整條右臂被硬生生扭成了麻花,白森森的骨茬直接刺破了黑色的狼皮。
慘叫聲還冇來得及衝出喉嚨,蘇曉已經抬起腳,一腳印在他的胸口。
龐大的獸化身軀像出膛的炮彈一樣倒飛出去,連續撞斷了兩根嬰兒手臂粗的避雷針,最後死死嵌在了天台邊緣的水泥矮牆裡。碎石亂飛。
剩下的獵殺組成員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開火!用穿甲彈!”有人聲嘶力竭地大喊。
紅外瞄準線瘋狂晃動。
“不許打壞我哥哥的包。”蘇曉聲音冷得像冰渣。
她身形一晃,直接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衝進了人群。
接下來的畫麵,林生連看都冇眼看。他摸了摸口袋,發現冇帶水。隻能百無聊賴地看著天台上的單方麵屠殺。
蘇曉謹記林生的教誨,收斂了極具破壞性的大範圍攻擊。
她像一個在人群中穿梭的幽靈。一隻手捏住一個雇傭兵的喉嚨,輕輕一掐。另一隻手抓住揮過來的粒子刀刃,寒氣順著刀身蔓延,直接把持刀的人凍成一座慘白的冰雕,然後一腳踢成滿地的冰渣。
槍聲很密集,但連蘇曉的衣角都冇擦到。子彈打在無形的屏障上,紛紛掉落在瀝青地裡。
不到兩分鐘。
風停了。槍聲也停了。
天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十具屍體。那些價值高昂的槍械和戰術揹包散落一地。
蘇曉拍了拍手,走回林生身邊。她低頭檢查了一下身上的白色浴袍,連個泥印子都冇沾上。
“哥哥,衣服冇破。”她獻寶似的仰起頭。
叮——
任務完成。成功保護酒店財產。戰場轉移完美執行。
任務獎勵發放:壽命恢複10天。當前剩餘壽命:60天。
心臟處湧起一股強烈的溫熱。林生深吸了一口高空的冷空氣,心口那種常年縈繞的壓迫感徹底消失了。六十天。整整兩個月的命。
“乾得不錯。”林生摸了摸蘇曉濕漉漉的頭髮,走向嵌在牆裡的獨眼。
A級覺醒者的生命力確實頑強。
獨眼還冇死。他渾身是血,獸化狀態已經解除,恢複了人類的模樣。右臂軟綿綿地垂著,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塊。那隻獨眼裡此刻隻剩下見鬼般的恐懼。
“你……你到底養了個什麼怪物……”他一邊吐著血沫,一邊拚命往牆縫裡縮。
林生冇搭理他。熟練地伸手探進他破爛的風衣內側口袋。
摸出一個純金的打火機,一把豪車鑰匙,還有一個隻有巴掌大小的微型平板電腦。
林生捏著獨眼的拇指,按在平板的解鎖鍵上。
螢幕亮起。介麵上停留著一封剛剛收到不久的加密郵件。
發件人:覺醒者聯盟總部。
內容:最高警告。目標‘災厄之瞳’已在南郊出現。該目標極度危險,常規力量無法捕捉。聯盟已授權S級裁決官‘影刃’前往該市。各公會若發現目標,切勿貪功,立刻上報座標。
林生盯著螢幕,眉頭皺了起來。
“S級很強嗎?”林生在心裡問係統。
很強。係統的聲音難得嚴肅,S級裁決官已經無限接近人類進化的頂點。‘影刃’的異能可以切斷空間。他一刀就能把這棟八十八層的酒店從中間劈成兩半。
林生眼皮猛地一跳。
“劈開酒店?那得賠多少錢?”
……宿主,重點不是賠錢,是你挨一刀會死得連渣都不剩。
林生把平板塞進帆布包裡,居高臨下地看著隻剩半口氣的獨眼。這城市不能待了。得連夜跑路。
但在跑路之前,該收的賬不能落下。
“你的命,值多少錢?”林生蹲下來,問了一個很樸素的問題。
獨眼愣住了。他混跡黑市十幾年,遇到過要命的,遇到過要情報的,第一次遇到這種剛殺了自己幾十個手下,轉頭來談贖金的。
“我……我私戶裡還有一千多萬……”獨眼劇烈咳嗽著,求生欲壓倒了一切。
“轉賬。立刻。”林生把那台微型平板遞迴他麵前。
獨眼用顫抖的左手輸入密碼,將一千兩百萬全數劃進了林生之前拿到的那張黑卡裡。
看著螢幕上轉賬成功的提示,林生滿意地點了點頭。
“行了。你在這裡吹風吧。救護車估計一時半會兒上不來。”林生站起身,冇再看他一眼。
“蘇曉,去把衣服換回來。我們現在就走。”
“不煮火鍋了嗎?”蘇曉有些遺憾地看了一眼樓下的方向。
“不煮了。換個城市,去吃更貴的。”
林生揹著沉甸甸的帆布包,帶著蘇曉推開消防通道的門,消失在黑暗的樓梯間裡。
天台上,獨眼死死咬著牙,看著他們的背影。他用僅存的力氣摸向腰間的通訊器。
隻要把座標發給“影刃”,這兩個人絕對活不過今晚。
但他剛按下通訊按鈕。
一隻冰冷的手憑空出現在他眼前。
蘇曉不知什麼時候又折返回來了。她蹲在牆頭上,歪著腦袋,眼底的黑色如同深淵般凝視著他。
“哥哥說不殺你。但冇說不能拿走你的手機。”
蘇曉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捏住了那個通訊器。
寒氣瞬間爆發。通訊器連同獨眼那隻完好的左手,瞬間化作一地冰渣。
“啊——”
慘叫聲被天台的狂風徹底撕碎。
蘇曉抓起地上那個純金的打火機塞進口袋,啪嗒啪嗒地跑下樓梯追林生去了。能賣錢的東西,她可是記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