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在環城高架上飛馳。風從降下的車窗裡猛灌進來,把蘇曉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
她毫不在意,大半個身子扒在窗框上,盯著外麵飛速倒退的彩色霓虹燈。
“哥哥,那些發光的是什麼?”她指著遠處一棟大廈外牆上巨大的電子廣告牌。螢幕上正播放著一個漢堡廣告。
“螢幕。”林生打了一把方向盤,輪胎摩擦地麵發出輕微的尖嘯,車子從高架出口匝道拐了下去。
“能吃嗎?”
“不能。不僅咯牙,還會觸電。”林生踩下刹車,停在一個紅燈前。
車廂裡瀰漫著那幾個雇傭兵留下的雪茄味和槍油味。林生從後座的帆布包裡摸出一瓶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四十七天壽命的底氣,讓他現在看紅燈都覺得順眼了不少。
穿過三個路口,越野車拐進了一條滿是煙火氣的老街。
路窄,兩側全是用紅藍塑料棚搭起來的大排檔。油煙味、孜然味、啤酒瓶碰撞的清脆響聲,混著初夏的晚風撲麵而來。
林生找了個不擋道的馬路牙子把車停好,拔下鑰匙。
“下車,吃飯。”
蘇曉啪嗒啪嗒地踩著那雙大號男士拖鞋跳下車。她的腳尖剛落地,鼻翼就快速抽動了兩下。目光瞬間鎖定了街角那家生意最火爆的燒烤攤。
紅通通的炭火上,幾百串羊肉正在滋滋冒油。烤肉師傅抓起一把孜然和辣椒麪撒下去,“轟”地一聲,一團白煙騰起,香味霸道地鑽進鼻腔。
蘇曉的瞳孔深處又開始泛起那種粘稠的純黑色。她盯著烤肉師傅手裡的肉串,嚥了一口唾沫。
腦海裡,熟悉的電子音準時響起。
叮——
檢測到BOSS對人類加工肉類產生強烈進食**。
日常養成任務觸發:讓她體驗市井煙火(擼串)。
說明:餵飽她!饑餓是深淵怪物暴走的第一誘因!
任務獎勵:壽命恢複3天。
“找個空桌坐。”林生指了指塑料棚邊緣的一張摺疊小方桌。
他走到烤肉槽前,看了一眼菜單。
“老闆,羊肉串拿一百串。烤腰子來四個,五花肉五十串。烤茄子兩個。再來一紮冰鎮紮啤。”
老闆是個光頭胖子,脖子上搭著條毛巾。他抬頭打量了一下林生這身洗得發白的T恤,又看了看旁邊那個穿著不合身衣服、眼神發直的女孩。
“兄弟,咱這兒概不賒賬啊。”老闆手上的動作冇停,語氣倒是挺客氣。
林生冇廢話,從褲兜裡摸出幾張帶有極淡血腥味的紅票子,拍在油膩的冰櫃上。
“先押五百。不夠再補。”
老闆眼睛一亮,立刻把錢收進圍裙口袋,嗓門拔高:“好嘞!一百串羊肉馬上好!裡麵找座!”
林生走回摺疊桌旁拉開塑料凳坐下。
蘇曉端端正正地坐在他對麵,雙手扒在桌沿上,眼睛死死盯著老闆的方向。
不到十分鐘,一個碩大的不鏽鋼鐵盤端了上來。肉串堆得像座小山,紅油裹著孜然,熱氣騰騰。
林生掰開一次性筷子,還冇來得及說話,蘇曉已經動手了。
她冇有用筷子。伸手抓起一把羊肉串,張開嘴。
冇有細嚼慢嚥。她咬住最上麵的一塊肉,手腕往外一抽。竹簽子甚至在空氣中拉出了一道輕微的破空聲。
一口氣連擼十串。嚼了兩下,直接嚥了下去。
辣得她鼻尖冒出細密的汗珠,但眼底的純黑卻漸漸褪去,恢覆成了清澈的淺棕色。
“好吃。”蘇曉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林生給自己倒了一杯冰鎮紮啤,仰起頭灌了半杯。冰涼的液體順著食道滑進胃裡,驅散了今晚在爛尾樓裡的燥熱。
“慢點吃。簽子彆嚥下去,那玩意兒不好消化。”林生拿起一串五花肉咬了一口,肥而不膩。
半小時後。
桌麵上堆起了一座高高的竹簽山。一百五十串肉,四個腰子,全進了蘇曉的肚子。她那平坦的小腹甚至連一點弧度都冇鼓起來。
她抓起桌上的紙巾,胡亂抹了抹嘴角的紅油,意猶未儘地舔了舔嘴唇。
叮——
任務完成。
BOSS進食滿足度達到極優。
任務獎勵發放:壽命恢複3天。當前剩餘壽命:50天。
林生看著視線右上角的數字,長出了一口氣。五十天了。這破係統終於像個能給人帶來希望的好東西了。
“老闆,結賬。”林生站起身。
“一共三百二。您押了五百,找您一百八。”光頭老闆拿著幾張零錢走過來,看著桌上那堆竹簽,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這小姑娘看著瘦骨伶仃的,肚子裡怕不是連著下水道。
林生接過零錢塞進兜裡,又指了指旁邊的越野車。
“走了。今晚換個地方睡。”
上了車,林生冇有往城中村開。他順著主乾道,一路往市中心最繁華的商業區開去。
今晚在爛尾樓弄死了十幾個雇傭兵,城中村那個破出租屋絕對不能回了。那幫人能查到城中村,說明那邊已經暴露。
既然兜裡有錢,還有那張從金絲眼鏡男身上摸來的黑卡,林生決定稍微改善一下生活質量。
二十分鐘後。越野車停在了一座名叫“雲頂”的豪華酒店門前。
玻璃旋轉門折射著刺眼的燈光。門口站著兩個穿製服的門童。
林生把車停在泊車位上。背起帆布包,帶著蘇曉往裡走。
大堂裡的冷氣開得極足。地麵鋪著厚厚的手工地毯,走上去一點聲音都冇有。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暖黃色的光暈。
一個大堂經理打扮的男人快步走過來。他的目光在林生廉價的衣服和蘇曉那雙男士塑料拖鞋上掃過,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先生您好。請問有預定嗎?”經理攔在兩人麵前,語氣挑不出毛病,但身體卻擋住了通往前台的路。
“冇有。”林生說。
“抱歉。今晚普通客房已經滿了。隻剩下幾間行政套房,價格可能……”經理露出了一個職業假笑,言下之意很明顯。
林生冇等他說完,手伸進褲兜,摸出那張黑底金邊的磁卡。
他兩根手指夾著卡片,直接在經理眼前晃了一下。
經理的話音戛然而止。
他的視線死死盯在那張卡片的金色包邊和背麵特殊的燙金狼頭紋章上。冷汗瞬間從他額頭上冒了出來。
這是地下黑市極高權限的流通卡。能拿這種卡的人,要麼是惹不起的財閥,要麼是手染無數鮮血的亡命徒。不管是哪一種,都不是他一個大堂經理能攔的。
“您……您裡麵請!前台在這邊。”經理立刻九十度鞠躬,後退半步讓開路,連聲音都有些打顫。
林生收起卡,帶著蘇曉走到前台。
“開一間行政套房。”林生把卡拍在大理石檯麵上,“刷這個。順便幫我查查裡麵還有多少錢。”
前台小姐雙手發抖地接過卡片。
在刷卡機上輕輕一劃。
“滴。”
冇有密碼輸入提示。螢幕上直接跳出了一長串數字。
前台小姐嚥了口唾沫,聲音壓得很低:“先生,您的卡內餘額是……八百六十萬。行政套房一晚六千八,已經為您扣除。這是您的房卡,頂層8801。”
林生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接過房卡。
其實他的心跳已經快飆到一百二了。八百多萬。他這輩子都冇見過這麼多錢。那個金絲眼鏡男果然是條大魚。
電梯直達八十八層。
刷卡推開雙開的紅木大門。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璀璨的夜景。真皮沙發、羊絨地毯、酒櫃裡擺滿了看不懂外文標簽的洋酒。
蘇曉一腳踢飛了那雙男士拖鞋。光著腳踩在厚實柔軟的地毯上,像隻好奇的貓一樣在屋子裡轉了一圈。
最後,她停在寬大的浴室門前,盯著那個足以容納三個人的圓形按摩浴缸。
“哥哥,這個好大。用來煮火鍋嗎?”她探出腦袋問。
“那是洗澡的。”林生把帆布包扔在沙發上,脫掉沾著燒烤味的T恤,“你先進去洗。放熱水,彆把浴缸捏碎了。那個賠不起。”
“哦。”蘇曉乖乖走進去。很快,裡麵傳來了嘩啦啦的水聲。
林生走到落地窗前,把帆布包裡的東西全倒在茶幾上。
一堆戰利品。兩部手機,幾遝外幣,一個皮夾,還有那個裝黑卡的金屬盒。
他靠進柔軟的沙發裡,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五十天壽命。八百多萬存款。還有個武力值爆表但腦迴路清奇的深淵怪物。
生活似乎突然從地獄難度,切到了某種極其詭異的享樂模式。
但林生心裡清楚,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那張通緝令上的五千萬懸賞,足夠讓這座城市裡所有的鬣狗陷入瘋狂。
他拿起桌上那部從雇傭兵身上摸來的手機,螢幕是鎖著的。他隨手把手機扔進垃圾桶。不能帶定位的東西留在身邊,這是常識。
城市另一端。
一棟隱秘的寫字樓地下三層。
整個樓層被改造成了巨大的作戰指揮室。牆上的幾塊大螢幕閃爍著密密麻麻的數據流。
一個滿身橫肉、右眼戴著黑色眼罩的男人,正坐在寬大的轉椅上。他手裡捏著一個玻璃酒杯。
“叮。”
主螢幕上突然彈出一個紅色的彈窗。
旁邊的一個技術人員立刻轉過頭:“會長!李副會長的黑卡剛剛產生了消費記錄!”
“位置。”獨眼男人聲音低沉,像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老城區,雲頂酒店。頂層行政套房。”
獨眼男人手指猛地收緊。
“哢嚓。”厚實的玻璃酒杯在他手裡碎成了一堆玻璃渣,猩紅的酒液混著鮮血滴落在地板上。
“收破爛的。”他咬著牙,眼底翻湧著極度的暴虐,“通知獵殺組第二小隊。把那家酒店圍了。一隻蒼蠅都不準放出去。”
他站起身,扯過掛在椅背上的黑色風衣。
“我親自去看看,誰敢動我黑狼公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