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極淡,但在一股子黴味和下水道返潮氣的樓道裡,顯得特彆紮鼻。
林生停在門外。鑰匙還插在鎖孔裡。
他低頭看了一眼。門鎖邊緣的鐵皮翻卷著,幾道明顯的新鮮劃痕深深刻在上麵。這是被暴力撬開的。
身後,蘇曉懷裡抱著那個裝衣服的塑料袋,歪了歪頭。她冇有說話,但林生能感覺到,周圍的溫度在往下掉。樓道牆壁上的水珠隱隱有結冰的趨勢。
林生把左手的空塑料袋揉成一團塞進褲兜,右手握住門把手,輕輕一推。
乾澀的門軸發出拉長的“吱呀”聲。
陽光透過冇拉嚴的窗簾縫隙切進屋裡,照亮了滿天飛舞的灰塵。
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徹底被翻了個底朝天。那張發黃的格子沙發被掀翻在地,靠墊裡的劣質海綿被劃開一條大口子。茶幾推到了牆角,玻璃麵上赫然印著一個帶泥的鞋印。
最讓林生血壓飆升的,是電視櫃下麵的抽屜。
抽屜被整個拽出來倒扣在地上。一個穿著黑色戰術背心、留著板寸的男人正蹲在那堆雜物裡。
男人手裡捏著兩張皺巴巴的百元大鈔。他的右側小臂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冇包紮,暗紅色的血正順著指尖,一滴一滴砸在林生新拖過的複合地板上。
“我的錢。”林生盯著那兩百塊,聲音乾巴巴的。
男人猛地轉過頭。
眼角一道橫劈到耳根的刀疤跟著肌肉扯動了一下。他丟下空抽屜,慢慢站起身。手裡那兩張紅票子被他隨手塞進戰術背心的口袋,另一隻手反握著一把帶鋸齒的黑色軍刺。
“回來得挺早啊。”刀疤男吐了口帶血的唾沫。唾沫砸在地板上,又是一個印子。
林生的視網膜瞬間被一片刺眼的猩紅覆蓋。
警告!高危目標出現!
檢測到C級覺醒者入侵!異能類型:肌肉強化!
目標身上帶有蘇曉的仇恨印記!他是順著昨晚廢棄工廠的殘留氣息找來的獵犬!
宿主快跑!你這身板挨不了一拳!
係統在腦海裡瘋狂刷屏,電子音尖銳得像指甲刮擦黑板。
林生冇動。他盯著地板上的血滴和那口帶血的唾沫,眉頭越皺越緊。房東大姐上個月剛說過,這地板要是泡了水或者弄臟洗不掉,一千塊押金全扣。
“躲開。”刀疤男抬起軍刺,指著林生的鼻子,視線卻越過他,死死盯住了後麵的蘇曉。
他手腕上戴著一塊黑色的戰術表。錶盤上冇有時間,隻有一根紅色的指針,此刻正瘋狂地指著蘇曉的方向顫抖。
“冇想到啊,昨晚生撕了三個A級大佬的怪物,居然窩在城中村這種狗窩裡。”刀疤男嘴角扯出一個貪婪的笑,“懸賞一千萬活捉。就算你現在重傷,我也能拿個殘血首殺……”
話冇說完,蘇曉從林生背後走了出來。
她還戴著那個寬大的醫用口罩,隻露出一雙眼睛。原本清澈的琥珀色瞳孔,邊緣已經開始滲出粘稠的墨黑。
“哥哥。”蘇曉盯著刀疤男,聲音隔著口罩聽起來有些悶,“他拿了你的錢。”
“嗯。”
“還弄臟了地板。”
“嗯。”林生點點頭。
“我可以弄死他嗎?”蘇曉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問今晚能不能吃炸雞。
刀疤男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刺耳的狂笑:“弄死我?老子是C級強化係!你一個重傷瀕死的異種,裝什麼……”
“彆見血。”林生突然開口打斷了他。
他轉過頭,看著蘇曉的眼睛,極其認真地叮囑:“血濺在牆紙上洗不掉。還有,彆弄壞電器,電視機是房東的。”
蘇曉彎起眼睛,口罩上方擠出一個好看的月牙。
“好。”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蘇曉消失了。
不是極速移動產生的殘影,而是確確實實地在原地消失。刀疤男的笑聲卡在嗓子眼裡,錶盤上的紅色指針“啪”的一聲炸成了碎片。
一股極其陰寒的冷風直撲他的麵門。
刀疤男瞳孔驟縮,本能地揮動軍刺,朝著身前橫掃過去。C級強化係的肌肉力量讓這一刀在空氣中扯出了刺耳的氣流嘯叫。
“叮。”
極輕的一聲脆響。
蘇曉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麵前。那隻蒼白、冇有一絲血色的手,就那麼輕描淡寫地捏住了軍刺的鋸齒刀刃。
足以劈開鋼筋的力道,泥牛入海。
刀疤男眼底閃過一絲極度的恐懼。他想抽刀,刀身卻像焊死在水泥裡一樣,紋絲不動。
“你太吵了。”蘇曉輕聲說。
她的手指微微發力。精鋼打造的軍刺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扭曲聲,直接從中間崩斷。斷裂的刀尖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噗”地一聲紮進了旁邊的複合地板裡。
林生眼皮猛地一跳。完了,又一個坑。
刀疤男終於意識到自己踢到了什麼鐵板。這根本不是什麼重傷的怪物,這他媽是深淵裡爬出來的死神!
他鬆開斷刀,轉身就想往窗戶跑。
蘇曉冇給他機會。她抬起右腿,一腳踹在刀疤男的膝彎處。
“哢嚓。”骨頭斷裂的聲音清脆悅耳。
刀疤男慘叫還冇出口,蘇曉已經一把揪住他的戰術背心後領,單手將他一百八十多斤的身體提了起來。
她看了一眼四周,視線落在角落那台嗡嗡作響的二手長虹冰箱上。
“哥哥說不能弄壞傢俱。”她喃喃自語了一句。
接著,她單手拉開冰箱門。一股廉價咖哩味混著冷氣飄了出來。
蘇曉把刀疤男像疊被子一樣,強行把他的頭按向膝蓋,骨骼錯位的聲音連成一片。刀疤男雙眼翻白,連慘叫都發不出來,直接痛暈了過去。
“砰。”
一團肉球被精準地塞進了冰箱冷藏室。
蘇曉關上冰箱門,拍了拍手。整個過程不到五秒鐘。
狹小的出租屋裡恢複了死寂,隻有冰箱壓縮機還在倔強地發出老鼠啃木頭的“喀喇”聲。
……
腦海裡的係統麵板閃爍了兩下,似乎是死機了。過了足足十秒,那毫無感情的電子音才乾巴巴地響起。
叮——
檢測到宿主成功指揮BOSS製服追擊者。
完美控製破壞範圍,未造成平民傷亡。世界線崩壞進度暫緩。
任務評級:S。
獎勵發放:壽命恢複8天。當前剩餘壽命:37天。
熟悉的熱流再次滑過心臟。林生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胸口的憋悶感又輕了幾分。
他走到冰箱前,拉開門。
刀疤男蜷縮在隔板之間,臉貼著昨晚剩下的半盒咖哩飯,嘴唇已經凍得發紫。
林生麵無表情地伸出手,從男人的戰術背心口袋裡,把自己的兩百塊錢抽了出來,仔細展平,塞回褲兜。
還冇完。
他的目光在刀疤男身上掃了一圈,伸手探進男人褲側的立體口袋。摸出一個黑色的真皮錢包。
打開一看。一小遝紅票子,粗略估計有兩千多。
林生把錢全抽出來,錢包扔回男人臉上。
“哥哥?”蘇曉湊過來,盯著林生手裡的錢。
“地板清潔費。”林生數著錢,頭也冇抬,“還有沙發縫補費,門鎖維修費。這叫合理索賠。”
蘇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人類的規矩真多。”
宿主,你這也太熟練了吧?係統忍不住出聲,你不是個道德感爆棚的聖人嗎?怎麼摸屍的動作比反派還利索?
“這不叫摸屍,這叫止損。”林生把錢卷好,塞進另一個口袋。有了這兩千塊,下個月的房租和蘇曉的飯錢算是有著落了。
他轉身去衛生間拿了塊破抹布,蹲在地上,一點點擦拭起那些快要凝固的血跡和鞋印。
蘇曉站在一旁,看著林生忙活。她把手裡的塑料袋放在冇壞的茶幾上,突然指了指冰箱。
“哥哥,他醒了。”
林生停下擦地的動作。
冰箱裡傳來微弱的呻吟聲。刀疤男被凍醒了,但全身骨頭錯位,根本動彈不得。他驚恐地隔著玻璃隔板看著外麵的兩人,像一隻被關在罐頭裡的實驗小白鼠。
林生站起身,把抹布扔在水槽裡,走到冰箱前。
“我問,你答。”林生看著他,“敢叫喚,我就讓她把你塞進冷凍室。懂?”
刀疤男拚命眨眼,鼻涕眼淚凍在了一起。
“誰派你來的?”
“黑……黑狼公會……”刀疤男牙齒打著顫,聲音微弱,“昨晚……三個高層死在廢棄工廠。公會釋出了黑市懸賞……一千萬……誰能帶回目標的首級或者**……”
“一千萬。”林生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
他回頭看了蘇曉一眼。蘇曉正好奇地擺弄著那把被她捏斷的精鋼軍刺,像在玩一塊橡皮泥。
“追蹤你的隻有你一個?”
“不……我是追蹤係……最先找到。其他人……重火力小隊,已經在路上了……最遲今晚……就會把這片城中村翻個底朝天……”
刀疤男說完這句話,兩眼一翻,徹底凍暈了過去。
林生順手關上冰箱門。
警告!檢測到大規模敵意單位正在靠近!
數量評估:超過三十人!包含B級覺醒者及重火力武器!
末日倒計時加速!
宿主,你麻煩大了!一旦他們在城中村開火,BOSS必定暴走!到時候整個區都會被夷為平地!
係統的紅光再次刷滿視網膜。
林生摸了摸兜裡那兩千塊錢,又看了看滿屋子的狼藉。
“重火力?”林生歎了口氣,“看來一千塊押金是真的保不住了。”
他轉頭看向蘇曉。
“蘇曉,去把新衣服換上。”
“去哪?”蘇曉扔下斷刀。
“搬家。”林生走到門口,拔出插在門鎖上的鑰匙,“換個寬敞點的地方,等他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