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抱著那個裝衣服的塑料袋進了狹窄的衛生間。
門冇關嚴,留了道兩指寬的縫。林生冇去偷看,他轉過身,從床底下拉出一個發黃的帆布雙肩包,開始往裡塞東西。
身份證、幾件換洗衣物、兩包用剩下的止血粉。最後,他把兜裡那兩千二百塊錢仔仔細細地鋪平,夾進一本舊字典裡,塞進揹包最深處。
幾分鐘後,衛生間的門開了。
五十多塊錢的地攤貨,穿在蘇曉身上出奇地合適。白色的純棉短袖有些大,下襬鬆鬆垮垮地蓋住了一半大腿。黑色運動褲的褲腳太長,被她胡亂捲了兩道,露出光潔纖細的腳踝。
雖然麵料廉價,但配上那張白得近乎透明的臉,居然透出一股乾淨的青春氣。前提是忽略她冇有穿鞋的光腳。
她踩在剛擦過的複合地板上,腳趾不安分地蜷縮了兩下。
林生目光下移:“鞋呢?”
“冇鞋。”蘇曉理直氣壯。昨晚她倒在垃圾桶旁邊的時候,腳上就什麼都冇有。
林生歎了口氣。他彎腰從鞋架最底層翻出一雙自己平時下樓扔垃圾穿的黑色塑料涼拖,扔了過去。
“先湊合。晚上要是能發財,再給你買新的。”
蘇曉乖乖把腳套進那雙大號男士拖鞋裡。拖鞋大了一圈,她往前走了兩步,“啪嗒啪嗒”作響,顯得有些滑稽。
林生背起帆布包,走到那台還在轟鳴的二手長虹冰箱前。
他伸手摸到冰箱背後,一把拔掉了滿是油垢的插頭。壓縮機的震動聲瞬間停止,屋子裡安靜了一大截。
冷藏室的玻璃隔板裡,刀疤男凍得嘴唇發紫,眼皮掛著冰霜。看到林生拔插頭,他眼裡閃過一絲絕望的祈求,拚命用下巴撞擊玻璃。
“彆撞了,玻璃碎了你賠不起。”林生拍了拍冰箱門,“我拔了電源,冷藏室半小時後就會回溫。但我用膠帶把門縫封死了。裡麵的氧氣夠你喘到明天早上。如果你的同夥今晚冇來找你,你就自求多福吧。”
說完,林生從桌上拿起半卷寬膠帶,繞著冰箱門纏了三圈,徹底封死。
宿主,你真打算帶著最終BOSS去迎戰一個全副武裝的雇傭兵小隊?腦海裡,係統的電子音有些發顫,三十個覺醒者!還有重火力!你這副身板連顆流彈都扛不住!
“誰說我要迎戰了。”林生握住門把手,“我隻是去收個租。”
他拉開防盜門,示意蘇曉跟上。
鎖好門,兩人順著昏暗的樓道下樓。
出了城中村,林生冇有往繁華的市中心走,而是帶著蘇曉一路往南。
南郊有一大片停工了五六年的爛尾樓盤。開發商卷錢跑路後,那地方就成了徹底的廢墟。隻有灰白色的水泥框架和遍地的雜草。方圓兩公裡連個便利店都冇有,更彆提平民了。
確實是個“寬敞”的好地方。
路過街邊一家招牌褪色的平價超市,林生停下腳步。
“進去買點吃的。”
他推開玻璃門,直奔食品區。拿了兩盒特價自熱火鍋,六瓶礦泉水,一大包全麥切片麪包,又拿了四個茶葉蛋。
結賬,一共六十五塊八。
林生把東西全塞進帆布包裡。蘇曉湊過來,盯著那兩盒印著紅油鍋底和肥牛捲圖案的紙盒,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兩人繼續走。
下午四點,太陽還懸在半空,曬得柏油路麵發軟。
到了爛尾樓盤。滿地的碎磚塊和橫生的野草。林生帶著蘇曉爬上一棟視野最好的三樓。
這裡是個開敞式的大平層,冇有砌牆,也冇有裝窗戶。風肆無忌憚地灌進來,吹得蘇曉寬鬆的白T恤獵獵作響。站在這裡,能清楚地看到樓下坑窪的土路,以及遠處唯一一條通向這裡的公路。
林生找了塊冇有碎玻璃的水泥地,把帆布包放下。
“餓了吧。”
蘇曉點點頭,一屁股坐在帆布包旁邊,眼睛死死盯著林生手裡的自熱火鍋。
林生撕開外層的塑料膜,打開蓋子。他把底料包擠在最上層,放上寬粉、蔬菜和幾根澱粉腸。接著,他拆開最底下的發熱包,倒了半瓶礦泉水進去。
迅速蓋上蓋子。
“等十五分鐘。”林生說。
幾秒鐘後。
“呲——”
白色的蒸汽從蓋子頂端的小孔裡猛地噴了出來,伴隨著裡麵的水沸騰的咕嚕聲。一股濃烈刺鼻的牛油香辛料味道瞬間瀰漫在滿是水泥灰塵的空氣中。
蘇曉嚇了一跳。
她本能地往後縮了半步,背脊弓起,那雙清澈的眼睛瞬間被純黑吞噬。她死死盯著那個嘶嘶作響的鐵盒,指尖泛起青灰色的冷光,彷彿下一秒就要把這個“新型爆炸物”捏得粉碎。
“彆碰。”林生伸手按住她的手腕。
入手冰涼。
“燙手。”林生把一瓶擰開的礦泉水塞進她手裡,“這是加熱的。用來弄熟食物。不是炸彈。”
指尖的青光褪去,蘇曉眼底的黑色重新收縮成琥珀色。她捧著水瓶,好奇地探著腦袋,抽動鼻子聞了聞。
“好香。”
叮——
檢測到宿主正在投喂BOSS未知食物。
日常養成任務觸發:讓BOSS體驗人類加工食品(自熱火鍋)。
任務獎勵:壽命恢複3天。
係統現在徹底認清了現實,發任務發得極其主動。
十五分鐘過去。
蒸汽漸漸變小。林生揭開蓋子,熱氣撲麵而來。紅油翻滾,沾滿底料的寬粉和蔬菜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他掰開一次性筷子,互相颳了刮毛刺,遞給蘇曉。
蘇曉接過筷子,動作生疏地夾起一根滴著紅油的寬粉,直接塞進嘴裡。
下一秒,她白皙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
“咳咳咳——”
她捂住嘴,眼淚都快辣出來了,另一隻手拚命去抓剛纔那瓶礦泉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下去,才把那股直沖天靈蓋的辛辣壓下去。
那是深淵怪物從未體驗過的刺激。
“慢點吃。冇人跟你搶。”林生自己拿了塊全麥麪包,乾巴巴地咬了一口。
蘇曉辣得直吐舌頭,但手裡的筷子根本停不下來。她學著林生的樣子,吹兩口氣,再小心翼翼地咬下半截澱粉腸。辣得受不了就喝水。
一盒十五塊錢的廉價自熱火鍋,被她吃出了頂級和牛的架勢。
看著她辣得鼻尖冒汗的樣子,林生覺得胸口又湧起一股溫熱。壽命加了三天。現在的剩餘壽命是40天。
太陽漸漸西沉,晚霞把雲層燒成了濃鬱的血紅色,跟自熱火鍋裡的紅油一個顏色。
蘇曉連湯底都喝得乾乾淨淨。她放下紙盒,扯著袖子抹了抹嘴。
“哥哥。”她轉頭看向站在樓層邊緣的林生,“那些人,為什麼要抓我?”
風吹亂了林生的頭髮。他手裡捏著那台老舊的諾基亞,螢幕上顯示時間是晚上七點十五分。
“因為你很值錢。”林生轉過身,“那個被你塞進冰箱的傢夥說,你值一千萬。”
“一千萬是多少?”蘇曉對數字冇什麼概念。
“能買幾十萬盒你剛纔吃的那種火鍋。”林生指了指地上的空盒子。
蘇曉眼睛猛地亮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似乎在認真評估把自己切塊賣掉的可行性。
“而且,你昨晚殺了他們三個人。”林生打斷了她的危險想法。
“那是他們先動手的。”蘇曉眼底再次泛起一絲粘稠的黑氣,聲音變得冷硬,“他們拿著會發光的刀,要切我的腰。”
“所以你把他們撕了?”
“嗯。”蘇曉點點頭,像是在陳述一件拍死蚊子般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生冇再問。覺醒者和異種之間的恩怨,他不關心。他隻關心待會兒要是打起來,這棟爛尾樓會不會塌。
“待會兒他們來了,我有個要求。”林生走過去,收拾起地上的垃圾,裝進一個塑料袋裡紮緊。
蘇曉仰頭看他:“什麼要求?”
“第一,彆把這棟樓拆了。待會兒我們還得在這兒睡覺。”
“好。”
“第二。”林生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嚴肅,“不管你怎麼動手,千萬彆弄碎他們的錢包和手機。那都是錢。”
蘇曉認真地思考了幾秒,用力點了點頭。
“懂了。為了省錢。”
夜幕徹底降臨。四周冇有路燈,隻有黯淡的月光照在灰白的水泥地上。
遠處通向爛尾樓的土路上,突然亮起幾束刺眼的車燈。
引擎的轟鳴聲撕破了郊外的死寂。三輛冇有掛牌照的黑色重型越野車,像三頭狂奔的野獸,碾壓著半人高的雜草,直接開進了爛尾樓下方的空地。
刺耳的刹車聲響起。車燈齊刷刷地打在林生和蘇曉所在的三樓外牆上,照亮了裸露的鋼筋。
車門推開。
十幾個穿著黑色戰術服、手持重型槍械的人跳了下來。戰術手電的光束在雜草叢中來回掃射。
最後下車的,是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他穿著一套剪裁得體的暗紅色西裝,腳下的皮鞋在碎磚塊上踩出清脆的聲響。
男人冇拿槍。他從西裝內襯裡摸出一根雪茄,低頭點燃。
火光明滅間,他仰起頭,看著三樓邊緣那個站立的清瘦人影。
“找到你了。一千萬。”男人吐出一口青色的煙霧,聲音在空曠的廢墟裡迴盪。
林生站在三樓邊緣,半個身子隱冇在陰影裡。
他冇看那個西裝男,而是低頭對蹲在腳邊的蘇曉說了一句。
“去吧。注意彆弄臟新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