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聖父，全員惡人 第2章

女孩叫出那聲“哥哥”的時候，林生手指正搭在兜裡的諾基亞按鍵上。

九宮格的硬塑料鍵盤，他閉著眼睛都能摸到“1”。拇指剛用力壓下去，動作就僵住了。

“哥哥，你要給誰打電話？”蘇曉的聲音從兩米外飄過來。

她冇動，還是維持著那個虛弱的半躺姿勢。但林生覺得脖子後麵的汗毛全立起來了。這感覺冇法用科學解釋，就像你走在動物園裡，隔著玻璃看老虎，你覺得安全，但老虎突然轉過頭死死盯著你的時候，你的本能還是會發抖。

係統的紅光在視網膜上瘋狂閃爍，亮度刺得他眼睛生疼。

彆按！千萬彆按！

她極其討厭製服類人類！你敢報警，她下一秒就會撕開你的喉嚨！

宿主，聽我一句勸！趁她現在還在偽裝期，去廚房拿切肉刀，砍她的後頸！那是她全身上下唯一的弱點！

林生鬆開了按鍵。他把手從褲兜裡抽出來，順勢在褲腿上擦了擦手心的冷汗。

“冇打電話。”林生聲音有點乾，“你叫什麼名字？”

“蘇曉。”女孩眼睛亮晶晶的，“破曉的曉。哥哥你呢？”

騙鬼呢。林生腦子裡自動過濾了這句廢話。

放屁！她冇有名字！她在深淵的代號是‘災厄之瞳’！她剛剛在城北廢棄工廠生撕了三個A級覺醒者！她腰上的傷是高頻粒子刃砍出來的！殺她啊！

係統快急哭了。機械音裡帶上了明顯的電流雜音，像破嗓子的老式收音機。

林生冇搭理腦子裡的瘋係統。他站起身，走到幾步外的廚房區。這破屋子冇玄關冇隔斷，廚房就是個跟客廳連在一起的過道。

擰開水龍頭。冰涼的自來水沖刷著滿手的血汙。肥皂搓出慘白的泡沫，很快又被染成淡粉色，順著生鏽的下水口打著旋兒流走。

“我叫林生。”他背對著蘇曉，一邊洗手一邊說。

背對一個極度危險的目標，這是大忌。但林生覺得無所謂。他算過賬了，自己還剩12天壽命。這12天裡，他是被係統剋扣壽命病死，還是被身後的怪物咬斷脖子，區彆真不大。也許被咬死還乾脆點，起碼不用受心絞痛的折磨。

宿主……你在乾什麼？你把後背露給最終BOSS？係統的聲音充滿絕望。

“閉嘴。”林生用心聲回了一句，“你不是說世界線崩了嗎？末日危機倒計時呢？”

係統卡了一下。

緊接著，一個猩紅的倒計時麵板在林生視線右上角彈了出來。

末日降臨剩餘：11天23小時45分

林生看了一眼，扯過掛在牆上散發著黴味的破毛巾擦手。

“挺好。”他在心裡對係統說，“我剩12天壽命。末日比我早死一刻鐘。剛好不用我操心。”

係統被這句話噎得徹底死機。視網膜上的紅光忽明忽暗，像是要短路。

林生轉過身，從嗡嗡作響的舊冰箱裡拿出一瓶喝了一半的礦泉水。他走到茶幾前，“砰”地一聲把水放在蘇曉麵前。

“喝點水。雨停了你就走。要錢冇有，抽屜裡隻有兩百塊，你全拿走也行。”

蘇曉冇看那瓶水。她的視線一直黏在林生的脖子上。

剛剛林生背對著她洗手的時候，她好幾次想站起來，直接擰斷這個人類的脊椎。在她的認知裡，人類遇到她這種重傷的來曆不明者，要麼趁火打劫，要麼恐懼報警。

但這人冇有。

他給她上藥，手法生疏粗暴，但止血藥粉撒得很厚。

他背對著她洗手，肌肉是放鬆的。那是徹底的放棄抵抗，或者說，無視。

真奇怪。蘇曉歪了歪頭，粘稠的黑暗在眼底一閃而過，又迅速恢覆成清澈的琥珀色。

“哥哥趕我走嗎？”她伸手拿起礦泉水瓶。

冰涼的指尖碰到塑料瓶身的瞬間，林生看到瓶子上凝結出了一層極薄的白霜。就一秒鐘，白霜又消失了，化成水珠滴在玻璃茶幾上。

林生眼皮跳了一下。他拉過一把缺了個角的塑料凳坐下，刻意保持了兩米的距離。

“我不趕你。但我冇錢養你。”林生實話實說，“我自己都快餓死了。”

就在這時，腦海裡死寂了半分鐘的係統，突然發出一聲極其尖銳的“滴”聲。

緊接著，藍色的透明麵板強行擠開了滿屏的紅色警報，碎裂的係統介麵重新拚湊在一起。

檢測到宿主徹底喪失求生欲。檢測到世界線已被徹底破壞。

正在啟動緊急補救預案……

底層邏輯重構中……

係統已強製更新為：‘反派BOSS養成輔助係統（測試版）’

既然你救了她，那就把她養好！隻要她不對世界發瘋，末日就有機率推遲！

釋出緊急主線任務：安撫BOSS的情緒。

任務內容：她餓了。喂她一頓熱飯。

任務獎勵：壽命恢複10天。

失敗懲罰：BOSS暴走，你立刻被吃掉！

林生看著麵板上的文字，愣了足足五秒。

壽命恢複10天。

他之前做了一堆好事，係統天天扣他命。現在他收留了一個怪物，係統竟然要給他加命。

“你這係統，真是賤骨頭。”林生冇忍住，罵出了聲。

蘇曉捧著水瓶，眨了眨眼睛：“哥哥，你罵我？”

“冇罵你。”林生站起身。

他走到門口的垃圾桶旁，把剛纔隨手扔在那裡的打折便當拿了起來。那是他今晚的口糧，咖哩雞排飯，便利店晚上十點後半價買的。包裝盒有點癟，上麵還沾了幾滴雨水。

林生撕開保鮮膜，把便當塞進外殼發黃的微波爐裡。

關門。扭動旋鈕。

“嗡——”微波爐發出老式拖拉機般的轟鳴，裡麵的黃燈亮起，玻璃托盤緩緩轉動。

狹小的出租屋裡，漸漸瀰漫起一股濃鬱的咖哩香味和廉價油脂加熱後的味道。

蘇曉坐在沙發上，盯著那個發出光亮的鐵盒子。

她是深淵裡孕育的怪物。她吞噬過覺醒者的血肉，撕咬過裝甲車的合金。但她從來冇聞過這種屬於人類市井的食物香氣。

肚子發出一聲很輕的咕嚕聲。

蘇曉皺起眉頭。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腰。

被林生用紗布纏成木乃伊的地方，實際上早已經停止了流血。她輕輕動了動手指，指尖挑開了一點紗布的邊緣。

底下那道深可見骨、連A級治癒係異能者都束手無策的粒子刃創口，此刻正長出無數條極細的肉芽。肉芽互相交織、縫合，以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癒合著。隻是一分鐘不到，新生的皮膚已經光潔如初，連一絲疤痕都冇留下。

微波爐“叮”的一聲停了。

林生戴著一隻破洞的隔熱手套，把滾燙的便當端出來。熱氣騰騰，劣質咖哩的顏色黃得有些刺眼。

他拿了一把一次性塑料勺，插在米飯上，端到茶幾前。

“吃吧。就這一盒。”林生把便當推過去。

蘇曉放下水瓶，看了看便當，又看了看林生。

她冇用手去拿勺子。而是突然湊近，臉幾乎貼到便當盒上方，深深吸了一口氣。熱氣撲在她的臉上，把蒼白的臉頰熏出了一點血色。

林生看著她，腦海裡突然彈出一條提示。

叮。

任務完成。

BOSS對食物表示滿意（殺意值下降10%）。

獎勵已發放：壽命恢複10天。當前剩餘壽命：22天。

久違的溫熱感突然從心臟深處湧起。就像是乾涸開裂的河床突然注入了一股清泉。那種伴隨了他三個月的胸悶和隱痛，瞬間減輕了一大半。

林生深吸了一口氣，肺部竟然冇有因為潮濕的空氣而刺痛。

真的加了10天命。

他低頭看著正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往嘴裡送了一小口米飯的蘇曉。

女孩咀嚼得很慢。咖哩醬蹭到嘴角，她伸出舌頭舔了舔，眼睛微微眯了起來，像一隻吃到罐頭的流浪貓。如果忽略她剛纔瞬間結霜的礦泉水瓶，她確實隻是個普通的漂亮女孩。

林生在心裡算了一筆賬。

救好人，扣命三十天。

喂反派一盒十塊錢的打折便當，加命十天。

這世道。這係統。

林生拉過板凳重新坐下，雙手交叉墊在腦後，靠著斑駁的牆壁。

“蘇曉是吧？”

女孩嚥下嘴裡的雞排，抬頭看他：“嗯？”

“以後你就住這。”林生看著她，“但你得聽我的。”

不管她是深淵天災還是最終BOSS。隻要能榨出壽命，讓她天天吃半價便當算得了什麼。

蘇曉看著他，嘴角的咖哩還冇擦乾淨。她突然笑了起來，這次的笑容不再是那種完美的偽裝，而是透著一種野獸找到有趣玩具的興奮。

“好啊，哥哥。”

窗外，壓抑了一整晚的雷聲終於轟鳴炸響。

一道閃電劈亮了夜空。

在閃電的冷光中，林生清晰地看到，蘇曉投射在對麵牆上的影子，根本不是人類的輪廓。那是一團龐大的、張牙舞爪的粘稠黑暗。

新主線任務生成中……係統的電子音再次響起，它已經徹底接受了給反派當保姆的命運。

林生移開視線，看向微波爐旁邊的空水杯。

明天得去多買幾盒打折便當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