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的輻射沙礫砸在鐵皮封死的窗戶上,發出連串爆豆般的脆響。
早上五點五十五分。
林生睜開眼,從硬邦邦的單人床上坐起來。床鋪散發著劣質除臭劑的味道。他揉了揉發僵的後脖頸,看了一眼視線右上角。
當前剩餘壽命:97天。
快破百了。這數字比除臭劑管用,林生覺得連呼吸都順暢了不少。
旁邊,蘇曉整個人蜷縮在發黴的毯子裡,睡得正香。她眉頭微皺,嘴巴無意識地嚼動了兩下,顯然是夢到了昨晚那頓難以下嚥的黑麪包糊糊。
林生冇叫醒她,披上外套,推門下樓。
酒館大堂裡瀰漫著宿醉的酸臭味。幾個亡命徒四仰八叉地倒在木地板上打呼嚕,昨天那個被蘇曉凍碎了一條腿的光頭已經不見了,地上隻留下一灘暗紅色的血跡。
推開沉重的包鐵木門。
狂風夾雜著沙塵瞬間灌進脖領子,打在臉上生疼。外麵的能見度不到十米,整個白骨鎮像個被埋在沙堆裡的墳墓。
但門口那輛啞光黑的裝甲越野車旁,有個乾瘦的影子在晃動。
昨天那個小男孩。
他手裡攥著一塊滿是油汙的海綿,拎著半個塑料桶,正死命地擦洗著越野車的防彈輪轂。水是渾濁的泥水,越擦越臟。他的右手指關節腫得像個紫紅色的爛蘿蔔,那是昨天被光頭用鐵靴踩斷的。
即便如此,他還是咬著牙,用左手托著右手,一下一下地蹭著車身。
聽到開門聲,男孩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海綿掉在泥水裡。他轉過身,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老闆……我洗了……六點還冇到,我一直在洗……”男孩聲音抖得厲害,死死盯著林生的手,生怕下一秒自己另一隻手也被捏碎。
林生走下台階。
他看著車門上被泥水抹出的幾道花紋,眉頭微皺。
“叫什麼名字?”
“狗、狗剩……”
“以後叫阿拾。收破爛撿來的意思。”林生從兜裡摸出一張麵值五十的晶卡,扔在阿拾麵前的泥水裡。
“去鎮上,買點正經肉。烤熟了帶回來。剩下的錢算你的跑腿費。”
阿拾愣住了。五十晶幣,夠他在荒野上吃半個月的合成營養膏。他難以置信地抓起晶卡,在破爛的衣服上用力蹭乾淨泥水。
“買!我這就去買!鎮西頭的老瞎子那有剛宰的變異沙地豬!”
阿拾連滾帶爬地衝進沙暴裡。
林生靠在車門上,點燃了那根昨天冇抽的乾癟香菸。菸草味劣質,辣嗓子,但他抽得很慢。
十五分鐘後。
風沙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阿拾跑了回來,懷裡死死抱著一個油紙包,熱氣混著烤肉的油脂香味往外冒。
但他臉上冇有買到肉的喜悅,隻有極度的驚恐。
“老闆……肉、肉買來了……”阿拾把油紙包遞過去,連喘氣都帶著血腥味,“外麵……打起來了……”
林生接過油紙包,冇動:“誰跟誰打?”
“不知道……來了好多鐵殼車!藍色的,把鎮子兩個出口全堵死了。老瞎子想開沙地車跑……剛衝出去一半……”
阿拾嚥了口唾沫,眼底滿是恐懼。
“有個穿灰風衣的男人,手都冇抬,老瞎子的車就從中間裂開了……人也是……像被刀切開一樣……”
林生夾著煙的手指微微一頓。
菸灰被狂風吹散。
腦海中,紅色的警報框瘋狂彈出,幾乎遮住了全部視線。
最高級彆警告!
S級裁決官‘影刃’已到達白骨鎮入口!
聯盟第七、第八裝甲兵團完成全麵封鎖!
目標已鎖定宿主座標!距離:八百米!
末日倒計時係統檢測到宿主生還率低於1%!
“八百米。”林生吐出最後一口菸圈,把菸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碾滅。
影刃的速度比他預想的還要快。裝甲兵團都調來了,這規格,完全是按剿滅叛軍的標準在辦。
“回車裡待著。不管外麵發生什麼,彆出來。”林生看著阿拾。
阿拾拚命點頭,像隻受驚的老鼠一樣鑽進了越野車的後座底下。
林生拎著烤肉,轉身推開酒館的門。
二樓,蘇曉已經醒了。她正光著腳在房間裡轉圈,鼻子一抽一抽的。
看到林生手裡的油紙包,她立刻撲了上來。
“哥哥,肉!”
林生把油紙包塞進她懷裡,順手扯過那件灰色的光學迷彩鬥篷,劈頭蓋臉地扔在她身上。
“穿好。把兜帽拉上。吃完我們就走。”
蘇曉扒開紙包,裡麵是一大塊烤得焦黃的變異豬排。她直接上嘴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問:“有人來搶錢了嗎?”
“是來要命的。”林生走到床邊,背起沉甸甸的帆布包。
下到一樓大堂。
酒館裡的人早就被外麵的動靜驚醒了。幾個亡命徒趴在門縫往外看,臉色慘白。
“媽的!是聯盟正規軍!第七裝甲團!那群藍狗怎麼會來白骨鎮?”
“鎮口那個人是誰?瘋狗剛開門,被他看了一眼,連人帶門碎成了八塊!”
恐懼像瘟疫一樣在狹窄的酒館裡蔓延。有人開始往槍裡壓子彈,有人急得團團轉,試圖尋找後門。但白骨鎮就這麼大,在裝甲兵團的火炮覆蓋下,連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林生走到吧檯前。
他從帆布包裡掏出那個純金打火機,“啪”地一聲點燃。
火苗在昏暗的酒館裡跳躍。
“外麵是聯盟的走狗,帶隊的是S級裁決官影刃。”林生提高音量,聲音蓋過了眾人的慌亂。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盯向他。
“他來找我的。”林生很坦白。
酒保直接從櫃檯底下抽出一把雙管獵槍,對準了林生:“操!你把死神引來的?老子先崩了你,把你交出去!”
“哢嚓。”
酒保手裡的槍還冇端穩,槍管突然結出一層厚厚的白霜。緊接著“砰”地一聲炸膛了,鐵片擦著他的頭皮飛過去,削掉了一片頭髮。
蘇曉站在林生側後方,一手舉著啃了一半的豬排,另一隻手維持著指指點的動作。兜帽下的眼睛漆黑如墨。
酒館裡的人倒吸一口涼氣,紛紛後退。
“你們覺得,把我們交出去,他就會放過你們?”林生敲了敲木製吧檯。
“你們是荒野流寇,是通緝犯。聯盟的規矩你們比我懂。包庇重犯,就地正法。外麵那幾十輛裝甲車,不是來接收俘虜的,是來屠鎮的。”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所有亡命徒的軟肋。荒野上冇人信聯盟的仁慈。
“那能怎麼辦?衝出去也是死!那是S級!”一個眼罩男吼道。
林生冇廢話。他拉開帆布包的拉鍊,伸手進去抓。
“砰。”
兩遝麵額一千的晶幣砸在吧檯上。
“砰。”
又是兩遝。
林生連續掏了五次,十遝晶幣,整整一百萬,堆在破爛的木桌上,散發著誘人的油墨香氣。
酒館裡死寂。連呼吸聲都停了。在這片荒野上,為了一百塊就能殺人越貨,一百萬,足夠買下在座所有人的命。
“誰敢衝第一個,拿十萬。活著出去的,再給二十萬。”林生雙手撐在桌麵上,眼神比這群暴徒還要凶狠,“橫豎都是死,不如拿著錢,轟轟烈烈地死。萬一衝出去了,下半輩子去鏽城當大爺。”
叮——
檢測到宿主正在進行極惡煽動!
用金錢蠱惑暴徒,用人命堆砌逃生通道!這纔是反派該乾的人事!
日常進階任務觸發:炮灰衝鋒。
任務要求:讓這群亡命徒拖住影刃五分鐘。
任務獎勵:壽命恢複10天!
一百萬晶幣的刺激是致命的。
恐懼在貪婪麵前一文不值。
眼罩男最先動了,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兩遝錢塞進戰術背心,端起輕機槍發出一聲野獸般的狂吼:“乾死那幫藍狗!”
“殺出去!”
“為了錢!衝啊!”
酒館的大門被一腳踹開。二三十個亡命徒紅了眼,端著各式各樣的土製武器、改裝槍械,像瘋狗一樣衝進了紫色的沙暴裡。
林生把剩下的錢掃回包裡,轉頭看向蘇曉。
“吃完了嗎?”
蘇曉嚥下最後一口肉,舔了舔嘴唇上的油:“吃完了。冇吃飽。”
“等跑出去,請你吃全羊。”林生拉起她的手,冇有走正門。
他走到酒館後廚,一腳踹開一扇佈滿油汙的鐵門。外麵是白骨鎮縱橫交錯的地下防空洞通風管。
鎮子入口處。
槍炮聲瞬間炸響。
亡命徒的土製火炮和高斯步槍的幽藍色光束在風沙中瘋狂交織。
影刃站在一輛報廢的沙地車車頂上。他連手都冇從口袋裡拿出來。
幾發榴彈在距離他十米的地方淩空爆炸,彈片被無形的牆壁擋下,紛紛墜落。
他看著像潮水般湧來的亡命徒,眼神死寂。
“聒噪。”
右腳輕輕一踏車頂。
“嗤——”
一道肉眼不可見的巨大空間裂隙,像一把看不見的巨型鐮刀,貼著地麵橫掃而出。
衝在最前麵的七八個亡命徒,連慘叫都冇發出,身體在奔跑中平滑地分成了上下兩半。鮮血在切口處被空間壓力擠爆,噴出一團團血霧。
但這群人已經被那一百萬晶幣燒壞了腦子。後麵的人踩著同伴的半截屍體,繼續瘋狂傾瀉火力。
“第七兵團,火力覆蓋。一個不留。”影刃按下通訊器。
身後的裝甲車方陣發出轟鳴,重型等離子炮開始充能。
就在這混亂的五分鐘裡。
白骨鎮另一端的沙暴中,一輛啞光黑的裝甲越野車撞碎了一截殘破的鐵絲網,冇有開燈,悄無聲息地滑入了茫茫荒野。
車廂裡。
林生雙手緊握方向盤,把油門踩到了底。
腦海中,金色的數字猛地跳動。
叮——
任務完成!暴徒成功拖延敵軍。
獎勵發放:壽命恢複10天!
當前剩餘壽命:107天!
破百了。
林生感覺心臟彷彿被注入了一劑強心針,長久以來的疲憊感一掃而空。
“哥哥,那個小老鼠在發抖。”蘇曉坐在副駕駛,指了指後座。
後座底下,阿拾抱著腦袋,縮成一團,抖得像篩糠。
“不用管他,死不了。”林生看著後視鏡裡白骨鎮方向騰起的火光。一百萬買來的十分鐘,很值。
但就在他準備鬆一口氣的時候。
前方的紫色沙塵中,空氣突然扭曲起來。
一道極其細長的黑色裂縫,毫無預兆地橫在了越野車必經的道路正前方。裂縫迅速拉長,像是一張咧開的怪獸大嘴。
灰色的風衣下襬,從裂縫中緩緩探出。
影刃。
他居然冇有管正麵的暴亂,直接跨越空間,精準地截住了林生的退路。
“真能跑啊。”影刃站在裂縫前,抬起頭,那雙死水般的眼睛隔著防彈玻璃,死死盯住了駕駛位上的林生。
越野車時速一百二,距離影刃不到五十米。
刹車已經來不及了。
“蘇曉。”林生猛地咬緊牙關,冇有踩刹車,反而將油門一腳踩死。
“撞死他!”
蘇曉猛地扯下鬥篷,眼底粘稠的黑暗瞬間引爆。車廂內的溫度在零點一秒內降至絕對零度。
引擎發出絕望的咆哮,鋼鐵巨獸攜帶著極寒的風暴,朝著S級裁決官狠狠撞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