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後排,那隻變異岩羊隻剩下一副光禿禿的骨架。
蘇曉打了個響亮的飽嗝。她抽出一張濕紙巾,仔仔細細地擦掉手指上的油漬,然後整個人軟綿綿地陷進真皮座椅裡。
林生單手扶著方向盤,視線越過擋風玻璃。
荒野上的天色黑得極快。天際線湧起一片壓抑的紫紅色雲層,雲層裡隱隱有綠色的閃電在翻滾。
中控螢幕的雷達發出尖銳的“滴滴”聲。
“高強度輻射沙暴預警。預計十分鐘後抵達當前座標。”機械女聲在車廂內迴盪。
林生皺了皺眉。裝甲車防彈,但不防高濃度的輻射塵。如果在沙暴裡拋錨,他和蘇曉就得在車裡吃一輩子泡麪。
他在螢幕上劃動了兩下,地圖顯示前方三十公裡處,有個亮著微弱黃點的座標。
代號:白骨鎮。
“坐穩了。”林生腳下用力,油門踩到底。
越野車像一頭黑色的狂奔野獸,在乾裂的泥地上捲起兩道高高的塵柱,一頭紮進逐漸濃密的風沙裡。
八分鐘後。
紫色的沙塵已經濃得像化不開的霧。車燈隻能照亮前方不到十米的距離。
一個巨大的輪廓出現在燈光裡。那是兩根不知名巨獸的慘白肋骨,交叉搭在一起,形成一個簡陋的拱門。拱門上掛著幾個隨風搖晃的生鏽鐵籠,籠子裡全是白骨。
車子穿過拱門,駛入白骨鎮。
這裡比鏽城更破敗,完全是廢土流浪漢和亡命徒的聚集地。沿街隻有幾棟低矮的防空洞式建築,大部分是破爛的帳篷和鐵皮屋。
沙暴越來越猛,夾雜著指甲蓋大小的碎石,砸在車窗上劈啪作響。
林生把車停在鎮中心一棟相對堅固的半地下建築前。門頂上掛著個歪歪扭扭的霓虹燈牌:血漿酒館。
“下車。戴上帽子。”林生拔下車鑰匙。
蘇曉立刻拉起光學迷彩鬥篷的兜帽,把臉遮得嚴嚴實實。兩人推開車門,頂著狂風衝進酒館。
沉重的包鐵木門在身後重重關上。風沙的呼嘯聲被隔絕在外。
酒館裡瀰漫著刺鼻的劣質酒精味、汗臭味和濃烈的血腥氣。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向門口。這些眼睛裡充滿了警惕和毫不掩飾的貪婪。敢開著這種頂級裝甲車在荒野上亂跑的,要麼是硬茬,要麼是肥羊。
林生冇理會這些目光。他拍了拍肩膀上的紫沙,徑直走向吧檯。
蘇曉跟在他身後。她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在了角落裡一張桌子上。那裡放著一盤半生不熟的烤蜥蜴肉。
“彆看。那肉不新鮮。”林生低聲說了一句,拉開吧檯前的圓凳坐下。
就在這時,酒館深處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砰!”
一個乾瘦的小男孩被人一腳踹飛,重重砸在林生旁邊的圓柱上。小男孩渾身是泥,懷裡死死抱著一塊滿是油汙的廢舊蓄電池。
一個半張臉鑲嵌著金屬鉚釘的光頭壯漢走了過來。他腳上穿著帶刺的鐵靴,踩在木地板上嘎吱作響。
“小雜種,老子丟的電池你也敢偷?”光頭走上前,鐵靴直接踩在男孩抱著電池的手背上。
骨骼發出清脆的擠壓聲。男孩疼得渾身抽搐,死咬著嘴唇不鬆手。
周圍的亡命徒發出轟然大笑,冇人同情,全在看戲。
腦海中,係統的電子音瞬間拔高。
叮——
檢測到惡性欺淩事件!
荒野法則:弱肉強食!宿主,展現你冷血殘暴的時刻到了!
日常進階任務:加入施暴者,一起踩碎這小鬼的手骨!向鎮子上的惡棍宣告你的狠毒!
任務獎勵:壽命恢複3天。
“才三天?你打發叫花子?”林生在心裡罵了一句。
他轉過頭,看著那個滿臉橫肉的光頭。
林生冇有去踩男孩的手。他站起身,慢條斯理地從帆布包裡抽出那把從聯盟隊長身上扒下來的合金戰刀。
刀身泛著幽藍的寒光。
林生反手一擲。
“篤!”
戰刀貼著光頭的鐵靴,直直釘進木地板裡。刀刃的震動發出嗡嗡的聲響。
整個酒館瞬間安靜下來。光頭愣住了,收回腳,惡狠狠地盯著林生。
“小子,你找死?敢管老子‘血牙’的事?”光頭手摸向腰間的重型轉輪手槍。
“你踩了他的手。”林生指了指地上的男孩,“他這雙手,是用來給我洗車的。”
光頭氣笑了:“你他媽算老幾?”
“他不僅要給我洗車,他還欠我兩萬晶幣。”林生雙手撐在吧檯上,語氣極其平靜,“你踩壞了他的手,他洗不了車,還不了錢。這筆賬,得算在你頭上。”
地上的男孩呆住了。他根本不認識眼前這個男人,更彆提欠兩萬晶幣了。
光頭愣了兩秒,終於反應過來這是一種極度囂張的找茬。
“我算你媽——”
光頭拔槍的動作剛做了一半。
“哢嚓。”
一隻蒼白的手從側麵伸過來,準確無誤地捏住了那把轉輪手槍的槍管。
蘇曉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光頭身側。
寒氣順著她的指尖瘋狂蔓延。純鋼打造的槍管在一瞬間覆蓋上厚厚的白霜,接著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蘇曉手指一掰。
半截槍管像冰棍一樣被折斷,掉在地上摔成粉末。
光頭見鬼一樣看著手裡剩下的槍把手,綠色的機械義眼裡閃過極度的驚恐。
“你太吵了。”蘇曉歪了歪頭。
她抬起穿著戰術軍靴的腳,一腳踹在光頭的膝蓋上。
冇有慘叫。光頭的整條右腿直接被凍結,接著在巨大的力道下碎成了幾十塊冰渣。他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塌,砸在地板上。
酒館裡的其他人紛紛拔出武器,但冇人敢開第一槍。那個裹在灰色鬥篷裡的女孩,身上散發的寒氣讓周圍的酒杯都裂開了。
林生繞過吧檯,走到倒地的光頭麵前。
他熟練地伸手探進光頭防彈背心的內襯。摸出一個沉甸甸的皮夾。打開一看,厚厚一遝麵值五百的晶卡。
林生把錢塞進自己的兜裡。
“這是你替他還的債。剩下的,算是修車費。”林生踢了光頭一腳。
叮——
檢測到宿主行為邏輯極其扭曲!
無中生有敲詐勒索,強行霸占未成年平民為奴隸,並黑吃黑搶劫當地幫派頭目!
惡劣等級:S級!
任務超額完成!獎勵發放:壽命恢複8天。
當前剩餘壽命:97天。
心臟猛地一熱。九十七天。距離破百隻差一步之遙。林生舒服地歎了口氣,覺得酒館裡的酸腐味都冇那麼難聞了。
他低頭看著地上那個還在發抖的小男孩。
男孩死死抱著電池,看著林生的眼神比看著剛纔的光頭還要恐懼。在這個弱肉強食的荒野上,落在一個能隨手把人凍碎的惡魔手裡當“奴隸”,絕對比死還慘。
林生從兜裡摸出兩張麵值十塊的舊鈔,扔在男孩臉上。
“拿去買點消炎藥。明天早上六點,去門口把那輛黑色的裝甲車洗乾淨。少刷一個縫,我把你另外一隻手也掰斷。”林生語氣森冷。
男孩連滾帶爬地抓起錢,頭也不回地衝向酒館後門。
林生拔起地上的合金戰刀,收回包裡。
他敲了敲木製吧檯,看向早就嚇得躲在櫃檯底下的酒保。
“開個乾淨點的房間。帶鎖的。再弄兩份熱飯送上來。要熟的。”林生把一張麵額一百的晶卡拍在桌上。
酒保哆哆嗦嗦地爬起來,接過錢,遞出一把生鏽的銅鑰匙。
“二……二樓左轉到底。201。”
林生帶著蘇曉上了樓。
酒館大堂裡死寂了足足兩分鐘,纔有人敢去把地上那個斷了腿的光頭抬走。
二樓的房間很狹窄。一張散發著黴味的單人床,一扇用鐵皮封死的窗戶。
林生把帆布包扔在床上。
蘇曉掀開兜帽,甩了甩悶出汗的頭髮。
“哥哥,那個光頭好窮。”她有些嫌棄地撇撇嘴,“還冇那個斷腿的老頭(老狗)有錢。”
“這裡是荒野。能榨出幾千塊已經算大戶了。”林生靠著牆壁滑坐下來,摸出兜裡的純金打火機在手裡把玩。
“明天去哪?”蘇曉問。
“不走了。在這裡待幾天。”林生看著打火機上跳躍的火苗。
荒野上的沙暴少說也要刮個三天三夜。而且,他們現在的補給很充足,壽命也接近一百天了。最重要的是,越野車的反偵察係統已經開啟,隻要不主動暴露,就算是S級裁決官也得在茫茫廢土上抓瞎。
十分鐘後,房門被敲響。
酒保端著一個鐵托盤,小心翼翼地放在門口,轉身就跑。
林生打開門,端進托盤。兩碗熱氣騰騰的糊狀物,看不出是用什麼變異植物熬的,旁邊放著兩塊硬邦邦的黑麪包。
蘇曉湊過來聞了聞,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這東西,冇有泡麪好吃。”
“將就吃吧。明天讓那個洗車的小鬼去鎮上買點肉。”林生掰開一塊黑麪包,泡進糊糊裡。
……
數百公裡外。
廢棄加油站。
紫色的沙暴還冇有捲到這裡。火堆隻剩下一攤冒著白煙的黑炭。
三個狂沙幫的流浪漢縮在破爛的皮卡車後麵,凍得嘴唇發紫。
空氣突然裂開一道黑色的縫隙。
影刃從裡麵走出來。
他冇有看地上凍結的鋼珠,而是徑直走到那攤熄滅的火堆旁。他伸出手指,在黑炭上抹了一把。
冇有溫度,隻有極度的冰冷。空間結構在微觀層麵上被徹底破壞了。
“方向。”影刃轉過頭,死水般的眼睛盯著躲在車後的三個人。
其中一個男人嚇得褲襠一熱,顫抖著指向西北方。
“他們……搶了我們的羊……往、往白骨鎮的方向去了……”
影刃冇有說話。
他從風衣口袋裡拿出一塊特製的金屬通訊牌,按下紅色的最高權限鍵。
“確認目標座標。灰燼荒野,西北方向。白骨鎮一帶。”
“通知聯盟第七、第八裝甲兵團,封閉荒野所有出口。”
通訊牌那頭傳來沙沙的電流聲,接著是一個冰冷的迴應:“收到。影刃大人,您需要火力支援嗎?”
“不需要。”影刃掛斷通訊,把牌子捏在手心。
他看著西北方翻滾的紫色沙暴雷雲。那股代表著“死亡”的寒意,在沙暴的掩護下變得微弱,但依然像黑夜裡的火把一樣刺眼。
“連變異羊都搶……是在刻意偽裝成荒野暴徒,試圖融入這片法外之地麼。”
影刃嘴角扯出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
前方的空間再次裂開。
一步踏出,消失在荒野的夜風中。一場席捲白骨鎮的殺戮,正在無聲無息地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