鏽城冇有早晨。終年不散的硫磺濃霧像一層臟兮兮的厚毯子,死死捂著這片鋼鐵廢墟。
黑鐵旅店外的一百米處,空氣突然像被一雙看不見的手生生撕開。
一條邊緣佈滿黑色噪點的空間裂縫橫在半空。灰風衣的下襬最先探出,接著,皮鞋踩進了滿是機油和生活垃圾的泥水坑裡。
影刃走出裂縫,反手一抹,空間恢複如初。
他皺起眉頭。這裡的味道太刺鼻,嚴重乾擾了他對那股“死寂”氣息的追蹤。
“喂。哪來的白癡,敢在黑蛇幫的地盤玩傳送?”
三個穿著破爛皮夾克、手裡拎著帶刺鋼管的男人圍了上來。他們眼眶深陷,瞳孔邊緣有一圈不正常的綠光,顯然是剛注射過劣質興奮劑。
領頭的男人吐出一口濃痰,砸在影刃皮鞋前方的泥水裡。
“看你這身皮挺值錢。脫下來。再拿兩萬晶幣,算你的過路費。”
影刃連手都冇從口袋裡拿出來。他隻是微微抬起眼皮,看了那人一眼。
“嗤。”
極其輕微的一聲響。像是在上好的絲綢上劃了一刀。
領頭男人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的上半身從腰部開始,緩緩向下滑落,“吧嗒”一聲掉在泥水裡。下半身還保持著站立的姿勢。
冇有一滴血流出來。切口平滑得像一麵鏡子,連內臟和骨骼的紋理都清晰可見,因為血管在被切開的瞬間就被空間閉合的壓力徹底封死了。
剩下兩個男人僵在原地,眼珠子幾乎凸出眼眶。興奮劑帶來的狂熱被極度的恐懼瞬間衝散。
“鬼……鬼啊!”
兩人扔下鋼管轉身就跑。
影刃冇有看他們。他無視了地上的兩截屍體,視線鎖定了街角那棟掛著霓虹燈牌的灰磚建築。
找到了。那股可以扼殺一切活性的寒意,就在三樓。
他邁開腿,朝著黑鐵旅店走去。
旅店大堂裡。
老闆娘正用鉗子夾出一塊卡在槍膛裡的彈殼。
一陣刺骨的冷風順著冇關嚴的玻璃門灌了進來。門框上的機槍彈殼風鈴發出急促的撞擊聲。
老闆娘抬起頭,左眼的機械義眼突然爆發出一陣刺耳的蜂鳴。
警報燈亮成了刺目的猩紅色。視網膜螢幕上,代表來人危險程度的數值直接飆升到亂碼。
她手一抖,鉗子掉在桌上。
灰風衣男人跨過門檻,鞋底冇有沾上一絲泥水。
大堂裡的幾個雇傭兵本能地摸向腰間的槍,但誰都冇敢拔出來。空氣彷彿變成了固體,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
“三樓。誰在上麵。”影刃看著老闆娘,聲音冇有起伏。
老闆娘喉嚨發乾。她混跡鏽城十幾年,第一次感受到這種純粹的壓迫感。她下意識抓起桌上的雙管獵槍。
“砰。”
槍冇響。槍管斷了。
大半截精鋼打造的槍管憑空掉在櫃檯上,切麵光滑如鏡。
老闆娘倒吸了一口涼氣,雙手舉過頭頂。
“一個男的,帶著一個穿白短袖的小丫頭。在308。”她毫不猶豫地賣了林生。
影刃點點頭,越過大堂,走向那條嘎吱作響的木樓梯。
他每踩上一級台階,腳下的木板就會無聲無息地化作極細的粉末。他就這樣踩著懸空的粉末,一步步走上二樓。
三樓,308房間。
林生坐在彈簧塌陷的床沿上,正在盤算帆布包裡的晶幣。
蘇曉趴在另一邊,手裡拿著那個純金打火機,正試著用指甲去摳上麵的狼頭花紋。
腦海裡,係統原本毫無感情的電子音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叫起來。
警報!!!
最高級彆空間波動鎖定本房間!
S級裁決官‘影刃’已到達門外十米!
宿主!快跑!從窗戶跳下去!他會把這棟樓切成碎片的!
視線邊緣的紅色邊框瘋狂閃爍,刺得林生眼睛生疼。
他冇有跳窗。這裡是三樓,以他這副普通人的身板,跳下去就算不摔斷腿,也絕對跑不過空間係覺醒者。
更何況,跑路意味著要把後背留給一個能隔空切人的殺手。
林生深吸了一口氣。他一把拉上帆布包的拉鍊,拎在手裡。
“蘇曉。”
蘇曉停下摳金子的動作,抬起頭。她眼底的那抹淺棕色迅速褪去,純粹的漆黑翻湧上來。她比係統更早察覺到了門外的殺氣。
那是足以威脅到她生命的危險氣息。
“哥哥,門外有東西。”她扔下打火機,站起身,光腳踩在發黴的地毯上。指尖溢位絲絲縷縷的青色寒氣。
“我知道。”林生站起身,走到門後。
走廊裡靜悄悄的。冇有腳步聲。
但門縫底下的灰塵正在詭異地向兩邊排開,彷彿有一把無形的刀正貼著地麵推進。
宿主!你乾什麼!彆去開門!他的‘次元刃’連防爆門都能像切豆腐一樣切開!
係統急得快冒煙了。
林生冇理它。他手背在身後,握住門把手,用力一扭。
“哢噠。”
門開了。
影刃剛好停在308門外。
灰色的風衣,死水般的眼睛。他的右手正準備抬起,顯然是打算連門帶人一起切成兩半。
門突然開了,讓他動作微微一頓。
林生靠在門框上,手裡還端著一個印著鏽城粗口標語的搪瓷茶缸。裡麵泡著老闆娘送的劣質茶梗。
“找誰?”林生喝了一口茶,吐掉一片茶葉。
影刃的視線越過林生,落在他身後的蘇曉身上。
看到蘇曉的那一刻,影刃眼底終於閃過一絲波動。那不是恐懼,而是看到最高級彆獵物時的興奮。
“懸賞一千萬的普通人,和五千萬的深淵異種。”影刃雙手重新插回口袋,“運氣不錯,省得我滿城找。”
“等等。”林生伸出一隻手,打斷了他。
“有遺言?”
林生搖搖頭,指了指走廊兩側牆壁上那些細密的裂紋。那是影刃一路走來無意識散發的空間切割造成的。
“你來殺人,我冇意見。但你把走廊的承重牆切了,這筆賬怎麼算?”林生語氣極其認真。
影刃愣住了。
他殺過幾千個人,遇到過跪地求饒的,遇到過拚死反抗的,還有直接嚇尿褲子的。但從來冇遇到過在這個時候跟他算裝修損壞費的。
“你覺得,死人需要在乎賠償嗎?”影刃聲音冷了下去。
空間開始扭曲。林生麵前的空氣發出令人牙酸的“嗤嗤”聲,一道肉眼無法捕捉的次元刃已經抵在了他的咽喉前方不到一寸的地方。
就在這時,蘇曉動了。
她猛地跨出一步,擋在林生身前。
“鐺!”
一聲極其刺耳的金屬爆鳴聲在走廊裡炸開。
蘇曉伸出右手,一把攥住了那道無形的次元刃。
鋒利無匹、號稱能切斷一切物理層麵的空間利刃,在她手裡像一塊堅硬的玻璃。寒氣順著她的指縫瘋狂蔓延,“哢嚓哢嚓”的結冰聲不絕於耳。
次元刃被硬生生凍在了半空,然後“砰”地一聲碎成了一地藍色的冰渣。
影刃的瞳孔猛地收縮。
徒手捏碎空間切割?這已經完全超出了異種的常規力量範疇。情報裡說她重傷瀕死,簡直是大錯特錯。
“你敢動他。”蘇曉眼底漆黑如墨,聲音裡透著極致的冰冷。
她鬆開手,大半個走廊的溫度驟降至冰點。牆壁上的水珠瞬間結成冰霜。
“哥哥說了,修牆要錢。你要是敢把這裡弄塌了,讓他賠錢……”蘇曉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我就把你的骨頭一寸一寸嚼碎。”
影刃冇有退縮,反而笑了一聲。
“有意思。災厄之瞳,居然會護著一個人類。”
他緩緩從風衣口袋裡抽出雙手。十指張開。整個三樓走廊的空間開始像沸騰的水一樣劇烈扭曲。
他要直接把這片區域的空間徹底絞碎。
“我讓你等等!”
林生突然提高音量,一把按住蘇曉即將暴起的肩膀,將她往後拉了半步。
他把手裡的搪瓷茶缸隨手扔在地上。茶水濺了一地。
接著,他從帆布包裡摸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屬方塊。上麵紅色的指示燈正在瘋狂閃爍。
影刃的目光落在那個金屬方塊上,眉頭微微皺起。
“認識這東西嗎?”林生舉起金屬方塊,“昨晚從黑狼公會那個用火箭筒的傢夥身上拆下來的。高爆炸彈的起爆器。”
影刃冷笑:“那種級彆的火藥,傷不到我分毫。甚至連我的空間屏障都破不了。”
“我知道傷不到你。”林生點點頭,指了指腳下,“但我進來的時候,聞到了很重的硫磺味。我問過老闆娘,黑鐵旅店的正下方,是整個鏽城的主燃氣管道中樞。”
林生的拇指死死按在起爆鍵邊緣。
“你切開我,隻需要零點一秒。但鬆開這個按鍵,隻需要零點零一秒。”
林生看著影刃的眼睛,嘴角扯出一個略帶瘋狂的笑。
“隻要我鬆手,炸彈引爆,地下管道就會殉爆。半個鏽城都會被炸上天。”
走廊裡的空間扭曲停滯了。
“我是個爛人,命不值錢。她是個異種,死了也就死了。”林生往前走了一步,直視著S級裁決官,“但你堂堂聯盟S級,為了六千萬懸賞,跟半座城的人一起變成飛灰,還要背上屠城的罵名。你覺得,這筆買賣劃算嗎?”
空氣死寂。
隻有蘇曉還在林生身後,探著腦袋,極其認真地補充了一句。
“哥哥,他身上的衣服看起來很貴。如果炸爛了,我們就不能扒下來賣錢了。”
林生眼角一抽,反手把她按了回去。
“閉嘴。現在是在談大買賣。”
叮——
檢測到宿主正在用半座城的性命進行極致恐嚇!
這簡直是惡棍中的典範!恐怖分子看了都要落淚!
獎勵發放:壽命恢複5天。當前剩餘壽命:75天。
胸口湧起一陣暖流。
林生握著起爆器的手,更穩了。他賭影刃這種站在聯盟頂端的人,絕對不會做虧本的買賣。更不會蠢到在一顆臟彈上同歸於儘。
影刃盯著林生手裡的起爆器看了足足五秒。
十指微收。走廊裡扭曲的空間瞬間平複。
“你是個瘋子。”影刃給出了評價。
“不,我隻是個精打細算的窮鬼。”林生糾正他。
影刃轉過身,灰色的風衣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前方的空氣再次裂開一道黑色的縫隙。
他邁步走進去,隻留下最後一句話在走廊裡迴盪。
“你不可能永遠捏著那個起爆器。隻要你離開鏽城,我會把你們切成肉泥。”
裂隙閉合。走廊徹底恢複了平靜。
林生長長地撥出一口氣。他後背的T恤已經完全被冷汗浸透了。
他隨手把那個黑色金屬方塊扔在地上,用腳踢進門裡。
蘇曉好奇地撿起來:“哥哥,這個真的能把城市炸飛嗎?”
“不能。”林生走到床邊,一屁股坐下,揉了揉發僵的太陽穴,“那是個壞掉的收音機模塊。我在收費站撿的,順手塗了點紅漆。”
……係統在腦海裡沉默了良久。
宿主,你不僅是個惡棍,你還是個騙子。
“省錢嘛。”林生靠在床頭上,“能用嘴解決的事,乾嘛要動手破壞傢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