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樓上的騷亂持續了一陣,黑影盤腿坐著將落了一地的撲克牌慢條斯理地收起,小聲哼唱著什麼,推開了門。
然後他的腳步一下子頓住了。
門外地上也盤腿坐著一個青年,黑髮鳶眸,同樣擺弄著手上的一副撲克牌,聽到開門的響動,他抬起頭來,朝著黑影一笑。
“喲,驚喜嗎?”
樓上,江戶川亂步低下頭看著插在自己胸口的小刀,沒有一點兒痛感。
他伸出手摸了摸刀尖,又將手指塞進嘴裏。
“甜的”
“當然是甜的,我可是用了整整一下午的時間才做好的刀呢,完全脫模,一點一點雕出來的”
白石優紀順手把用巧克力做成的小刀乾脆掰成兩塊,朝著江川亂步的嘴裏塞了一個刀尖。
發出尖叫的春野綺羅子鬆了口氣,擦了擦額上的冷汗。
她為了表現出驚訝的尖叫已經偷偷摸摸聯絡了好幾次,這次算是她準備不錯的結果,隻是沒成想還是不小心破音了。
“太宰先生已經抓到人了嗎?”
白石優紀將手上的小刀反手遞給身後的安室透,把一透亂糟糟的長發用手指梳了一下,然後才紮起。
“嗯,交給太宰就可以了,他審訊能力一向很強”
江戶川亂步咬著巧克力做的刀尖舔了舔,又大口將其咬碎。
“國木田也在邊上看著,他應該會好好做事”
“亞伯呢?”
白石優紀在武裝偵探社看了一圈,並沒有找到自己的店員,臉色凝重了起來。
“他受了點傷是真的”
江戶川亂步睜開眼睛,對上了白石優紀淺金色的眸子,“隻是些皮肉傷”
“……我知道了,四宮前輩應該已經沒事了吧?”
白石優紀迎著碧色的眸子點點頭,又問坐在另一邊自始至終被保護得相當好的四宮小次郎。
“他沒事,按照我們之前的推測驗證過了,那個人一次隻能控製一個人,所以當他把你作為目標的時候,四宮先生身上的暗示就被自動解除了”
江戶川亂步隔著貝雷帽摸了摸自己的頭。
“現在就是著手解除你身上的暗示了”
“嗯”
白石優紀點點頭,坦然的表情很顯然告訴眾人,她本身就是知情者。
她是故意被對方種下心理暗示,並被控製住朝江戶川亂步下手的。
“我不理解,如果小優紀也被下了暗示的話,她為什麼能夠擺脫控製?”
四宮小次郎的思維勉強跟上了眾人的腳步,雖然他還是沒猜到這些人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在沒有經過商議的情況下默契十足地演了一場戲。
“新人還沒回來嗎?”
江戶川亂步沒有義務解答四宮小次郎的迷惑,他隻是轉過頭,問春野綺羅子是否有聯絡到穀崎潤一郎。
“因為穀崎先生啊,他的能力可是起到了大作用呢”
穀崎潤一郎,異能力名為“細雪”
能夠在一定時間內製造出肉眼無法識別的幻象,憑藉著這個能力,他才成功將太宰治好好藏在了電梯裏。
太宰治說是和國木田獨步一同出門調查情況,實際上他從一開始就沒離開過武裝偵探社,而是藉著穀崎潤一郎的能力隱藏在了電梯裏。
在周圍都沒有任何能夠隔絕四宮小次郎意識的情況下,也隻有他獨自一人身處在電梯裏時纔有可能製造出一個密室,讓他被植入暗示,太宰治是為了確認那個人影是否還隱藏在附近,以及對方到底有什麼目的,才會裝作離開實則藏在電梯裏,等待對方第二次下手。
四宮小次郎的襲擊目標很明確,是江戶川亂步。
如果他的目標依舊是江戶川亂步的話,在對方不確認用誰作為武器的時,江戶川亂步主動給他提供了一個。
白石優紀。
白石優紀可以成為他的弱點,一方麵是因為白石優紀是一個普通人,應該也沒有出現在有心人士的調查中,另一方麵是因為白石優紀是個普通人,哪怕真的被控製到對江戶川亂步下手,即使是江戶川亂步也能輕而易舉躲開她的攻擊。
這就是他選中白石優紀的原因。
“所以小優紀是……”
四宮小次郎皺起眉,他知道白石優紀被當作釣餌應該是心中有數,隻是他並不認為武裝偵探社可以這麼輕易地將白石優紀當作誘餌。
白石優紀又不是他們偵探社的成員。
“啊,對於亂步先生他們的計劃,我大概心裏有數”
白石優紀點點頭,表示自己是知情者,“不過我倒沒有好心到可以把自己貢獻出來作為誘餌,”
白石優紀笑著捋了一下頭髮別在耳後,露出一個不仔細看都看不出的藍芽耳機。
電話那頭,是早已經準備好,隨時待命的伏黑甚爾。
“小祖宗可真能折騰”
伏黑甚爾打了個嗬欠,收回了架在手臂上的武器。
他早早地被打了招呼,沒辦法隻能從小鋼珠店裏出來,給他家的小祖宗當保鏢。
“我很生氣”
她輕聲說著,麵上帶著淡淡的笑容,根本看不出多少憤怒。
“把四宮前輩捲入這個事件,還有亞伯也因此受傷……”
她當然生氣。
她的前輩,她的店員都差一點折損在這場針對江戶川亂步的襲擊中,就連她自己也被當成了棋子,這種事情怎麼能讓她不生氣?“我是沒什麼啦……”
看著白石優紀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說自己很生氣,四宮小次郎心底發怵,他很少見到小學妹露出這種表情,上一次還是因為某個不講武德的後輩在食戟中耍了陰招導致他手傷到筋骨,差一點整個手都被廢了。
那個時候的白石優紀也是這樣,看起來表情平靜甚至麵帶笑容,身上卻蟄伏著如同魔王一般的氣勢。
四宮小次郎是後來才知道的,白石優紀動用了白石家的勢力,發動了全校的學生輪流找那個朝他下了黑手的後輩食戟,將對方的全部時間都排滿,甚至連口喝水的時間都沒有。
“他既然喜歡食戟的話,那就讓他一次性比個夠,說不定還能重新整理學院的食戟戰記錄”
最後那個學生是哭著朝自己下跪道歉、並且麻溜地退學滾遠了。
“怎麼說呢……雖然我對這個身份並沒有很自得,但能用的時候,總是要用一下的”
也是在那個時候,自己才知道這個看起來傻乎乎又蠢獃獃的小學妹,竟然是白石集團家的大小姐。
“我很生氣”
白石優紀朝著江戶川亂步說出第二遍,換來了名偵探的凝視。
半晌,他嘆了口氣,彷彿是退讓了一般搖搖頭,“不要搞出人命”
白石優紀願意主動做這個誘餌,很顯然也是有交換條件在的。
事情關係到她真正在乎的人身上,哪怕她再怎麼對名偵探有好感,也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退讓。
更何況,這場襲擊本來針對的就是名偵探。
江戶川亂步得了人情,酌情退讓。
白石優紀不欠他。
“蕪湖,還挺熱鬧?”
太宰治悄咪咪在大門口朝著裏麵探頭探腦,臉上的表情並不算凝重,當然也沒有平日裏那種玩世不恭的輕鬆。
“亂步先生,”
他朝著江戶川亂步招招手,換來了名偵探的回應。
“事情就像是你推測的那樣”
他算是服了江戶川亂步的推理能力,這個男人果然擁有著令無數偵探都羨慕嫉妒的推理能力,隻是把四宮小次郎打量了一遍,就大概推測出他為什麼會被選中了。
“名偵探也隻不過是個被丟擲來吸引視線的誘餌”
他撐著腦袋,表情充滿了對於襲擊者的蔑視。
“想要借用‘江戶川亂步被襲擊’這一點釋放出煙霧彈,讓武裝偵探社以為是昔日抓捕過的犯人回來報復,從而讓武裝偵探社找錯方向,放鬆了警惕,纔好渾水摸魚,趁著橫濱國際旅遊節對真正的目標下手”
影子真正想要襲擊的物件從來都不會江戶川亂步,否則他也不會這麼小兒科地安排四宮小次郎一個連異能者都不是的普通人來襲擊。
他對於江戶川亂步會不會受到傷害這一點根本不在意,他隻是希望武裝偵探社的人以為他針對的是江戶川亂步,從而讓他們的視線從橫濱國際旅遊節的安保工作上移開,這樣纔好安排他的人進行真正的暗鯊行動。
隻可惜一直身處在海外的他對於橫濱的異能者勢力過於輕視,過於驕傲自大的他並沒有把江戶川亂步的推理能力放在心上,隻認為這是彈丸之地的島國吹捧出來的虛假天才。
他沒有意料到的是江戶川亂步居然一眼就看透了他的計劃,虧他還特地邀請了四宮小次郎作為表演的嘉賓進入橫濱……“選擇四宮前輩也隻僅僅是因為他是在可選範圍內唯一一個既符合集團內部調性,又是個純正霓虹血統的男人?”
白石優紀聽著太宰治複述的審訊報告,忍不住用同情的眼神看了一眼黑著臉的四宮小次郎。
“四宮前輩真可憐啊……”
她輕聲感慨著,又把注意力放回到太宰治身上,“那麼,選擇四宮前輩可以說是巧閤中的巧合,那麼,選擇我應該就是他特意的選擇了吧?”
白石優紀眯起淺金色的眸子,眼裏透出思索,“知道我對亂步先生有好感,並且和亂步先生關係還算近的人不多,除了武裝偵探社以外應該也就隻有我身邊的幾個人,那位‘影子先生’是怎麼知道我的事情的?”
“這個麼,他也不知道”
太宰治聽到白石優紀的問題眉眼彎彎,笑容充滿了神秘。
“他隻說得到了上麵的命令”
“不過,這種試探性的手法,以及令人忍不住作嘔的虛虛實實,倒是讓我感覺很熟悉”
太宰治說著,臉上的笑容變淡,流露出真實的厭惡情緒。
“想要把麻煩踢給我們,順帶給武裝偵探社和白石小姐找點事情做,削弱白石小姐身邊的力量,順帶試探一下白石小姐的能力……”
太宰治說著,忍不住捂住嘴,眼裏的厭惡都快泛濫了。
“……會做這種事情的男人,除了某位一直將武裝偵探社視為眼中釘的那個勢力,我也想不到其他可能了”
“……你這麼一說……我大概也心裏有數了”
白石優紀嘴角抽了抽,心想大約是自己上一回的警告還不夠,讓對方看輕了自己。
“氣溫逐漸上升了,我就祝那位的頭頂能夠涼快涼快吧”
她這麼說著,對著伏黑甚爾下達了新的指令。
“甚爾,要麻煩你咯”
“……你還真是,平時悶不吭聲,突然來一個大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