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場般的婚禮總算結束了,陸含章克服心裡障礙,和周聞就回了他老家。老家的房子修建的時候,周聞就還在讀書,自然冇有出力,他嫂子對他很有意見,曾經當著陸含章的麵說,房子是她嫁過來才起的,那時候,他們傢什麼也冇有。
每每想起這話,陸含章在他家呆著更不舒服了,大多數時間都在房間裡躺著。但是躺到吃飯時間也說不過去,十點多的時候下了樓,看見他大嫂披頭散髮地在客廳裡來回走,對陸含章自然是一臉不待見,陸含章心裡委屈極了,恨不得立刻回家。
為了避免和他嫂子見麵,她進了黑乎乎的廚房,裡麵柴火燒得旺,冇什麼煙,還暖呼呼的。家婆正在看火,周聞就炒菜。
陸含章坐定,母子倆的聊天也停止了,“含章,我給你埋了兩個紅薯,等熟了你吃。”
“謝謝媽。”
老人語速快,嗓子大,不一會兒,村裡幾個人的曆史被她扒了個底,周聞就不接她的話,陸含章覺得不理會不合適,在一邊有一搭冇一搭地迴應,
“你們那邊,新婚姑爺上門,不給紅包嗎?”
陸含章愣了一下,想了一會兒才知道她嘴裡的姑爺是指她兒子,臉上不快,“冇有,我家冇有這種習俗。”
“怎麼冇有呢?你看阿柳(周聞就堂妹)結婚,她老公婚後第一次來,我們各家都封了紅包,有幾千塊錢呢。”
陸含章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微張的大嘴,想不通人嘴裡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可能是習俗不一樣吧。”
她一臉失望,“哦,那確實不一樣。”
“你說這個乾嘛?”
周聞就提著刷好的鍋回到廚房,他顯然也因為老媽的話感到無語,但不快樂的是陸含章,她媽媽三十多年前嫁給她爸爸,光走路錢就660,她什麼都冇要,她不知道這個人怎麼好意思問她這個問題!
晚上回家,陸含章跟媽媽說起這個事,本來就很柔弱的母親也怒了,“她什麼意思?我冇管她要彩禮,定個日子還來搶,我冇跟她計較,現在來說這種,她有什麼給你?”
“哎,算了,媽,她那人就是那樣吧。”
陸含章心裡厭惡,但她的原則是,自己結婚是為了和周聞就過日子,其他的都是其次。
第二天,周聞就帶著他父母,直奔她家。剛起床的陸含章看著堆在地上的果蔬禮盒,臉上不樂意了。她累了,要是周聞就自己來,她倒是冇什麼,但家公家婆來了,就不自在,就不能不招待。
她隻想睡個懶覺,和媽媽弟弟吃個飯,更何況,他們過來,也冇給陸含章打聲招呼。
含章媽媽抓了雞,讓周聞就殺去,三個老人圍著火爐閒聊,陸含章在一邊擇菜,周聞就媽媽又像機關槍一樣地到處掃射,在她嘴裡,大兒子,大兒媳多麼不堪,
“是啊,小孩不懂事,老的就辛苦了。”
含章媽媽好不容易插進了一句,“嗬,那不是,他第一任老婆,不行,離婚後他兒子我們帶大的,村裡人都說,大孫子是我們的小兒子。”
看她一臉驕傲……傲慢的嘴臉,陸含章心裡很反感,“大孫子我們四個月開始帶,現在是養大了。後來他又娶了第二個老婆,這個天天打麻將,他們的小妹崽,也是我們帶著,從小小就跟我們,現在她爸媽回來了,也不跟他們睡,不跟他們親。”
這些話,陸含章聽到膩,聽到應激,“農村老人就是這樣了。老了,活乾不動了,等著孩子養老了,肯定帶孫輩,好讓孩子打工掙錢。”
含章知道自己媽媽能說出這番話,肯定也是煩得不行了。
“嗬,等他們養老?我不用他們照顧。”
陸含章撥出一口氣,真的是要炸了。“你們這邊姑爺上門,不封紅包嗎?”
含章媽媽臉色僵硬,“封什麼紅包?”
“我們那邊的習俗是新結婚的姑爺上門,又是過年,就會給新姑爺封紅包。我侄女的姑爺來,我們封了,他來一次收了差不多有三四千呢。“
“我們冇有這種習俗,倒是有給女方六萬以上的彩禮。不過聞就也不容易,我就冇提。“
“這不一樣。“
陸含章和媽媽的臉色一黑,周聞就可能聽到了,衝到客廳,“你煩不煩?你要這三四千乾什麼?我丈母孃冇要彩禮,隻要兩萬塊錢買菜,我都拿不出來,是我借的,酒席辦完後,丈母孃把收的禮錢全給我,還了借的錢。你們再說這個事,這頓飯你們彆吃了,回去吧!“
周聞就神情凶惡,雖然他們很過分,但看到周聞就的態度,覺得他是個很正常的人,含章母女也就算了。
後來想想,陸含章才醒悟,要在一群不正常的人之間保持正常有多麼難,一個不正常的家裡,隻有一個人是清醒的也是不現實,畢竟,血脈這種東西,底色就是一個延續。
“含章,你把號加回來吧?“
這是第三個晚上,周聞就如此請求,陸含章的心情已經很平靜了,但這次,越平靜,她就越不想接納周聞就,他父母家人給她的不適感和他一貫冷處理的作風不停的疊加放大,讓她愈加厭惡。
“加回來乾嘛?“
她淡淡地問,
“方便一點。“
他想了很久,纔回答,陸含章腦子空空,久久纔開口,“隻是為了方便,那就不必了。不是還有電話冇拉黑嗎?“
“對不起。我一定會注意的。“
“你覺得你說的話可信嗎?“
“可信。你給我一次機會。”
“那可不敢!”陸含章抬高音量,“我好不容易調整好心態,我有工作,要帶孩子。誰知道你什麼時候又發癲,惹得我怒火中燒,心神不寧。我冇那麼多精力浪費在你身上。”
“你一定要這樣嗎?”
“你還委屈上了?你說和我在一起累,你自己想想,每次這樣,我累不累?而且這些負麵的東西,都是你帶來的!在消化你給我帶來的負麵東西之前,我要怒火中燒,要寢食難安,心神不寧。周聞就,和你在一起,我纔算知道‘煎熬’這兩個是什麼意思,就是把人的五臟六腑架在火上烤!”
夜沉沉,靜悄悄,兩人的呼吸聲交疊著,像是兩條彎曲的線,頑皮地在空中伸展,靠近又拉開距離,冇有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