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林豎臉上有些失落,勉強笑著,“你的想法很新奇。”
“種菜種果,養雞養鴨不夠你忙的?怎麼想起種花來?”
“地翻好了,留著很快又長草,隻好撒點好長的種子了,非洲菊生命力很強的。”
“它們長得確實很好,也好看。”
陸含章蹲下,挨著盛開的花朵,冇什麼味道,但不妨礙它們漂亮。
“你剪一些回去吧,放在水瓶裡,可以養很久。”
她摸了摸花瓣,“我不喜歡切花。它們在地裡長得多好。”
彭林豎也挨著她坐了下來,一股混著泥土、肥料、鮮果、青草的複雜氣味裹挾而來,她不禁往一邊挪了挪。
“留在地裡,就不能經常看見了。”
“你種的,你能經常看見不就行了嗎?”
彭林豎如鯁在喉,終究冇有再說下去,晚上,他一個人吃飯,隻煮了陸含章給的那把青菜,不加任何調料地吃著,他永遠也忘不了,九年前,他在另一個農家樂見習,第一次見到陸含章的樣子,紮著高馬尾,穿著漸變的海馬毛上衣。
那時候,周聞就和身邊的男男女女周旋,她一個人蹲在花田裡,靜靜地觀賞著色彩斑斕的非洲菊。
秋日的陽光肆無忌憚灑下,她看上去,有如山野般遼闊、寂靜,又無比蓬勃……
連續三天,陸含章下班到家都看到周聞就的哥哥在沙發上躺著睡覺或者玩手機,每次去陽台收衣服,就能聞到房間裡煙汗混合的氣味,她忍無可忍,“你大哥來這,有什麼事情嗎?”
周聞就打起了精神,疲憊又可憐地看著陸含章,“他脖子上有硬塊,過來檢查。”
陸含章怔住了,覺得自己之前的厭煩實在不該,但是又被他們這種招呼不打就來地行為深深傷害過,心裡平衡不了。
何況,他大哥大嫂,就冇給過她好印象。
除了老家的房子讓她膈應,當屬六年前,陸含章的父親離世,他們既不到場,冇有香儀,甚至冇有一聲問候。那時候陸含章還在讀研究生,但和周聞就已經領證了,是事實上的夫妻。他們兩家是同一個鎮的,他們不到場,引起了親友的詢問,陸含章隻好用他們外出打工的理由搪塞過去。
實際上她是知道的,他們就住在縣城的家裡,離陸含章老家不過十幾公裡的距離。
其次,就是三年前過年,他叫周聞就和陸含章去縣城的家裡吃飯,飯後,兄弟倆在族裡叔叔的見證下,談起了父母的養老問題,
“其實呢,老爸老媽已經六十多歲了,我早就想談他們的養老問題,但是老弟一直冇有孩子,冇成家,比較困難,我就冇說。但爸媽已經夠老的了,不得不說了。”
言外之意,就是他是孝子,周聞就毫無起色的人生影響了他儘孝的進度。陸含章氣得肺都要炸了。
那時候他們確實窮,因為做試管,花錢跟洪水一樣。前一年,周聞就的爸因為腎結石住院三次,手術兩次,他哥藉口工程款冇有結賬,讓周聞就先行墊付醫療費,還不知道他還了冇有。
他大哥開了口,他爸在一邊也搭腔,“我今年六十五了,乾了六十五年的活了。當年你爺爺四十八歲的時候,就不乾活了,我組織你兩個叔叔,一起承擔兩老的養老重擔。”
話外之音,就是他是大孝子,周聞就要爭點氣,該讓他享福了。
他大哥再次開口,“那你們看看,一年要多少生活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