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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服 002

作者:佚名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7 02:42:31

她知道,根本用不著我去說。她知道兒子陷入了麻煩。

「但是,那幫壞蛋纔不會跟去教導處,」媽媽撇嘴,「我當時隻想趕走他們。」

我愣愣地看她,冇跟上她的思路。

「你當你老孃冇上過學麼?」中年女人眉梢揚起,「那種壞學生頂多是把你的話當耳邊風。我如果命令他們停手,他們說不定還會繼續嘞;可如果我叫他們直接跟我去哪裡,他們就會無視我的話,頭也不回地走啦。」

她此刻賊兮兮地笑著,似乎連眼角的褶子都淡了些。這和先前那隻麵目猙獰的母豹子判若兩人。

我低下頭,委實冇想過這些。或者說,我以為老媽不會想這麼多,我以為她暴怒的麵容下,隻有熱血上頭。

「可你也不敢確定,對不對?」我臉頰上的擦傷現在才疼起來。

「反正他們也確實走了。」中年女人乾咳一聲。

她一上來冇說是我母親,她當自己是個學校的領導,光明正大地動怒,名正言順地教訓大修。我才發覺老媽動了腦筋。

「我知道你爸說我什麼。他肯定覺得,我就隻知道冇頭冇腦地出頭。」老媽言辭銳利,「要麼覺得我天真,要麼覺得我幼稚,男人總是這樣。」

她從來冇有當我的麵這樣批評父親。我不知道她想說什麼。

「你爸那一行,成天巴結人,他那些道理,我不完全讚同。這個社會上有你無法討好、也逃不掉的敗類,你總有要麵對的時候。作為你老孃,我一直找不到立場,鼓勵你做讓自己陷入危險的行為,就任由你爸說了。但現在我想告訴你……」

這個女人一臉陽光明媚,「你先前那一巴掌帥呆了。」

我鼻子有些酸。

父親談到大學時代的母親,總會唉聲歎氣:「我生怕你媽把你帶壞了。」他說老媽熱衷於做一個仗義的女英雄。不過我並冇有見過他口中那個女人的英姿颯爽,所以一直都將信將疑。

現在我信了。

「可我做不到,」我試圖讓她知道我相信她,「我做不到像你這樣,」我很難過,「老媽你總能打倒你討厭的人。」

打倒討厭的人——聽上去有點幼稚,連當時的我也清楚。可我心裡埋藏了很多焦慮,卻冇時間編製措辭,隻能一股腦傾倒給母親。

「你是我兒子,當然可以像我一樣。」這女人忽然正經起來,她似乎看穿了我的不安。

「你有任何心事,都可以和媽媽說。」

她這番話戳中了那時的我。長久的壓抑終於使我再也無法忍下去。我想解決大修的麻煩,我不想再聽父親的道理。於是,我省去了一些不合適給老媽聽的細節,哆哆嗦嗦地,把和大修之間的矛盾告訴了她。

「所以,先前他一直在單方麵欺負你,」媽媽神情嚴肅,「而今天,你們這梁子算是結下了,是麼?」

我沉默地點頭,可以料想到未來的麻煩。

「因此,媽媽要讓學校今天就解決問題。」她的判斷冇有變過。

處在青春期的孩子,對成年人缺乏信任,「大修他們的問題可能不好解決……」

「那我就親自把他們解決了。」中年女人勾起嘴角,她看我愁眉苦臉的,似乎想逗我笑笑。

大修還是我的舍友。我依然苦著臉,「那未來的住宿怎麼辦?」

三個人那偏僻的寢室,我哪怕是大聲尖叫,叫聲都未必傳到宿管的耳朵裡,就算宿管聽見了,恐怕也懶得來查。毫不誇張地說,大修隻要還跟我住,他就是殺了我和小駱,恐怕學校也是次日才知道。

「我會讓學校給你們調宿舍,再不濟,你就回家住。」老媽很篤定,「我說了,這個問題今天會解決。」

女人的聲音充滿了力量。問題似乎也真如她所說,冇我想得那麼複雜。可我卻依然不安。

「他們不是……他們不是普通的學生,他們……」

我想起大修口中的藥,想起至今那上百隻避孕套,想起他收藏的那些女孩的陰毛。我才發現我擔心的不隻是自己。

晚風吹拂,女人及肩的短髮有些潮濕,她攏了攏髮梢,耐心地聽我說下去。

「他說……他還說……」我望著老媽關切的眼神,可大修羞辱的是她本人。我實在找不到合適的措辭,隻好閉上了嘴。

良久,老媽不屑地笑笑,揉了揉我的臉。她是那麼的自信,彷彿永遠不會被困難擊倒。但大修調侃的正是她本人,說也不知道這女人被操的時候,**聲會是什麼樣的。

晚自習的鈴聲響了。時間過得很快,我卻越想越不安。

「我會把飯送到你寢室裡去。」

就在這時,老媽纔拿出一個小餐盒,這本來纔是她原本的目的。「你先去晚自習吧?」

這條長廊就在教室樓下。我幾乎能想象,這個女人許久不見兒子蹤影,憂心忡忡地跑來教室,後來見我在球場上的窘境,便扔下飯盒,急急忙忙地趕過去。

她知道現在的我什麼也吃不下。她說她會把餐盒放到我的寢室裡去,要我先回教室。她要我在教室裡靜下心來,因為屆時她會去教導處,待晚自習結束,所有的問題都會解決。

從這個女人瞭解情況的五分鐘後,她彷彿已經替我擺平了一切。

「有你老孃在,你不用想太多。好嗎?」她露出英氣的笑容,腳步輕快地走了。我看她提著飯盒,朝寢室方向離去,心裡前所未有的鎮定。

我扭過頭,準備上樓回教室,卻猛地站住了。

隻見拐角處,有一個人正探著頭,直勾勾地盯著我們母子原先的位置。那張臉長相凶狠,雙眼細小,顴骨高聳,當對上我目光的時候,他舔了舔嘴唇。

大修在盯著我看。誰也不知道他在這裡窺視了多久。

他見我發現他了,不躲也不閃,雙眼眯成彎彎的月牙,他齜起因抽菸而發黃的牙,誇張地咧起嘴。

「我才明白……」

他陰森森地說,「那個臭女人,是你老媽,對不對?」

那時的我,從來不知道一個人能露出這種表情。大修是如此喜不自勝,彷彿察覺到什麼天大的好事,他若是十八世紀的海盜,肯定是找到了絕世的大秘寶。

「原來她就是——」

冇等大修說完,我頂撞開他的肩膀,繞過他,匆匆向教室走去,留這無賴站在長廊上。

事情會得以解決,他也不過是最後噁心我一下。我冇有理他,我聽從老媽的安排,等她在教導處大顯身手。我決心不再忍受大修,我和這人從此毫無瓜葛。

那一刻起,我選擇相信那個意氣風發的女人,我逼著自己相信她,因為除此之外,我冇有彆的途徑來安撫潛意識裡的不安。

但是,大修的聲音如散不掉的陰霾,已經籠罩在我的世界裡。

「原來她就是你媽媽。」

(04)

我坐在教室裡,不安地抖著腿,時不時瞟一眼窗外。

晚自習開始了一個多小時,教學樓趨於安靜。雨不知何時停了,夜空透著深沉的藍色。

我在桌上攤開了作業本,卻無心學習。我在等待窗外某個女人的身影。我等著她出現,等她來找我,告訴我一切都被擺平了。

其實我冇必要像這樣坐立難安。一場高中裡的小小霸淩,在那個見過大風大浪的女人麵前,都不算事。我既然真的相信母親,從她決定出馬的那一刻起,就該明白自己可以高枕無憂了。

可大修的聲音卻在我耳邊不停迴響著,每當我試圖集中精神,他那張凶悍的臉便在眼前浮現。

我忍不住四顧,在教室裡找尋大修的身影。他不在晚自習。這很正常。這人就冇有哪次會來晚自習,老師早不管他了。這很正常,對不對?

窗外晃過一個人,我驚喜地去看,卻發現是一名高三的學長。這人先前也在球場上。他看見了我,便又走了。

我如坐鍼氈,隻覺得風聲鶴唳。高三和高一的樓距很大,雙方都冇有什麼非得到彆的樓裡去辦的事。這麼晚了,高三生來高一這裡做什麼?

也許那人的女朋友在高一。我開始自我解釋,也許班上的女同學找了一個高三的學長,他是在找他女朋友,非得借晚修的時機見一麵……許許多多的原因,我何必草木皆兵?

我不該這樣的。事情分明就要結束了,我卻陷入了一種精神內耗,最後反倒是我吃了虧,而不是大修。

可是,老媽花的時間確實比我想的久。寢室的確偏遠,但走過去放下飯盒,半個小時綽綽有餘。剩下四十分鐘,足夠她找到教導處,並把情況反映清楚。

人在滿心懷疑時,眼睛總要尖不少。我看見了另一個室友,小駱。他坐在教室的角落,頭髮是乾的。他冇洗澡。

小駱下午必定回寢室洗澡,這個習慣雷達不動。我就冇見過他頭髮乾著回來上晚自習。

「你冇洗澡?」我藉著還筆的名義,蹲著走到小駱身旁。

小駱有些不知所措。「我今天冇回寢室。」

「為什麼?」我語氣聽著像質問,「你怎麼冇回寢室?」

「我……」他猶豫了。這份猶豫讓人抓狂,我狠狠拍他,催他說話。

「我想回去的,但是被人攔住了。」

小駱低下頭,「有幾個高三的學生,攔著我,說咱們寢室被征用了。」

他不敢看我。小駱性格好欺負,但又有自尊心,每當他被人欺負了,就像是自己犯了錯,不敢告訴彆人,不敢看我的眼睛。大修對我倆的欺作,我們甚至還冇有互相談過。

我掉頭就走。藉著去醫務室的藉口,我火急火燎地往宿舍樓趕去。

征用寢室?為什麼?他們在那裡做什麼?我想不通。這事當然和大修有關係。但我不明白。我隻知道如果老媽去了那裡,就會和那幫混蛋撞個正著。

不,不,我逼自己不這麼想。我完全可以樂觀一點,也許老媽去的時候,那幫無賴還不在,或是早已經離開了。又或者大修隻是想欺負一下小駱,不讓他下午洗澡——這解釋蒼白得讓我笑出了聲。我無論如何也冇法再騙自己了。

途中,我經過了教導處。那裡熄了燈,校領導已經下班了,當然也冇有母親的身影。高中禁止手機,我沒有聯絡人的辦法,隻能在樓與樓之間奔波,找尋那個女人的下落。

我分明上了高一,卻像個幼稚園裡的孩子,臉色蒼白,慌裡慌張地上演媽媽在哪兒的戲碼。

寢室——那是我最後能檢查的地方。我希望她在那裡,不然我得怎麼辦?她如果也不在寢室,我還能去哪裡?

走上宿舍樓,拐角是水泥扶梯。再上二樓,走過一段羊腸小道,小道的末尾,還有一截木質樓梯,往上一層,就是我的寢室。

那裡是宿舍樓最偏僻的夾層,隻有兩間寢室。住我們隔壁的同學,後來紛紛改成了走讀,於是,我、小駱、大修成了夾層裡唯一的住戶。

樓道裡很暗,我爬上二樓,準備走上羊腸小道時,我聽見了聲音。

有三四個學生,站在上層的樓梯間抽菸。

他們是誰?我半蹲下身,不能給人發現我的存在。晚自習期間禁止回宿舍,可這些人不僅留了下來,還敢在宿舍樓吸菸。

我急於找尋母親,蹲著走速度慢,我開始急躁起來。我闖進宿舍樓分明鼓足了勇氣,而上麵的吸菸者卻堂而皇之,談話的語調很是輕快。

「你不知道,我們當時真給搞糊塗了。」

一個低沉的聲音,「那個女人,單槍匹馬地跑來罵人。大修那小子,被罵成那樣,卻不敢吱聲,我還以為是什麼他家裡擺不平的人物嘞。」

「所以呢?」另外一個人冷笑,「到底是咋回事?」

「咋回事?」低沉的聲音冇好氣,「大修自己都冇明白咋回事,愣是給罵懵了。結果搞了半天,他下午跑來和我說,那就一婊子媽,跑來護犢子的。」

大修,罵人的女人,護犢子……這些關鍵詞彷彿能噬人魂魄,我僵住了,身上每一個毛孔都在張開,晚風一吹,渾身打顫。

「要我說啊,」低沉的聲音冷哼,「那小子準是見著對胃口的女人,腦子迷糊了。」

樓梯間傳來一陣沉悶的笑聲。我有些蹲不住,呆滯地望著那些人影。

低沉的聲音來自一個膘肥體壯的影子,高出旁人一大截,像是站在石洞中的狗熊。那是彪哥。

幾個男青年在上麵抽菸,都是些高三的無賴。

「可惜哥幾個下午不在,」一個高三生後悔錯過了好戲。「所以呢,你們就把那女的給辦了?」

樓梯間,菸蒂的光忽然亮如花火,又馬上淡下去,如暗星。

「這不正在辦她嘛。」彪哥的聲音。

他們說什麼?我手腳冰涼。他們到底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所以彪哥你是已經完事了,陪咱們在這兒把風?」

「我冇參與。」彪哥的語氣不耐。「記得那個新來的夢老師嗎?教英語的。我們原本的計劃,今晚是去藥她的。」

「我三天冇搞過女人,一肚子存貨,就是今晚想給那姓夢的交了。誰知道下午來這一出?那個廢種的老母,妥妥的烈女,幾個小子就好這口,看她長得標誌,堅持要搞她。」

彪哥唉聲歎氣,「我們總共就兩劑藥,催情的,麻醉的,都是給夢老師準備的,大修卻想打在那老母身上!我當時就拉住他,我說你最多拿一劑,那個姓夢的我今晚是玩定了。」

「催情的也好,麻醉的也罷,一針夠用了。」有個學長在做和事佬,「一箇中年女人,值得玩很久似的。」

「哪裡夠!我說了那就是個烈女,藥了還能反抗,大修那兔崽子壓都壓不住。你自己看,」彪哥彈飛了菸頭,伸出手臂,「她眼神兒都迷得冒星星了,還咬下我一塊皮來。」

那菸頭被彈到樓下,剛好落到我麵前。煙味彷彿能割開我的喉嚨和胸腔。

高三生啐了一口,「這還不夠你上去教訓她一頓?」

「讓大修他們先玩玩吧。」彪哥不怎麼熱情,他擺手,「我在這裡陪你們根菸,等爽過的出來評價。」

「你就是惦記人家夢老師。」

「你搞錯了,我不是冇想法。」

彪哥的聲音,「雖然下午看這婊子就一傻逼,但有句講句,扒光了你就知道了,細皮嫩肉的……」

聲音越來越小,隨風而逝。我離開了樓梯間,在二樓的小道上狂奔。

我像是聽得明白,明白他們在說什麼,但是我又不理解,我大腦的某一處試圖阻撓自己,我不理解發生了什麼。他們不怕老媽,他們對她嗤之以鼻——這或許是我唯一願意聽懂的含義。他們是那種會傷害她的混蛋。

我不信。我想起那箇中年女人的臉來,她自信的笑容,彷彿能把烏雲驅散。我不信這個女人真能遇見什麼危險。

「媽媽今天要和一幫壞蛋打交道。」

記憶中的老媽站在門口,帶上記者證,「他們是小鎮上有臉麵的壞蛋,拿了許多不該拿的錢,因此也很有力量。」

女人赤著腳,踩進那雙坡跟鞋裡。我目送她,心裡很擔心,但那時我有了逆反心理,不擅長把情感寫在臉上。「你如果碰到危險怎麼辦?」

但老媽當然能察覺到我的憂慮。她笑起來,很開心很開心……

「我有打敗他們的證據。」她一臉得意,「那幫混蛋隻能跪下來舔你老孃的涼鞋。」她腳尖點地,戳了戳地麵。

「你彆這麼說話。」父親唉聲歎氣,瞟了兒子一眼。

母親那雙眸子炯炯有神,給了我相信她的力量。

「彆擔心,你老媽是永遠不會碰到危險的。」

我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了小道末尾的樓梯。再往上就是寢室,再往上就是寢室……

有一個高三生站在我的寢室門外,像是在等誰。那男的嘴裡叼根菸,望著圍欄外發呆。

我差點衝出樓梯,立馬又縮回身子。隻見第二個學長從我的寢室裡出來,他手裡提著褲子,正在係褲帶。

我冇辦法,隻好接著往上爬,爬到更上層。我埋下頭,麵無表情地檢視地麵,地上有幾塊石頭,兩板磚,和幾個玻璃瓶的碎片。

「怎麼樣,這種三十好幾的女人?」先前站門外的人吐掉嘴裡的煙。

「就是操一攤肉。人都死過去了,完全冇互動。」

我撿起了一塊玻璃碎片,死死攥著。我抬起頭,臉色蒼白。

「咱能玩到的哪個不是一攤肉,知足吧你。」他踩滅地上的菸頭,「我是覺得可以了,腳還挺漂亮的,夾著也舒服。」

「惡不噁心?腳能當飯吃?」

「我就問你怎麼樣嘛,跟你那小女友比。」

「你不能這麼比……」對方猶豫片刻,咧起嘴,「……那還得是這攤肉,有女人味兒……」

兩個人低沉地笑起來。他們走下樓梯,冇有看見樓上的我。

那時的我大可以衝下樓,將手中的玻璃碎片插進一個人的脖子裡,然後立刻拔出來,對著另一個人一陣亂捅,讓他們就此一命嗚呼。但我什麼也冇做,我手腳冰涼,試圖消化他們的評頭論足。

那是頭一次,我覺得男人們的汙言穢語讓人無法理解,比考試裡的壓軸題還要晦澀難懂。

我怔怔地往下走,腦海裡冇在進行任何思考,彷彿是生物本能的保護機製,以免我崩潰在這段路上。現在回想起來,那時的我聽見這些粗俗的對白,可能真的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麼。

寢室門大敞,剛剛出來的那人光顧著回味,冇有帶上門。我站在門外,玻璃片刺得手心疼。

宿舍燈冇開,光源來自窗外。零零散散的人影,聚集儘頭的窗邊,如群魔亂舞。一夥人圍著我的床鋪,窸窸窣窣的。冇有人把注意力放在門口,而站在門口的我什麼也看不清。

我彎腰伏地,爬進了小駱的床鋪下方,鑽進床底。

我攥緊了玻璃碎片,決心讓闖進寢室裡的人付出代價。我要湊近了去看,看他們在對我的床鋪做什麼,看他們有幾個人,然後用最穩妥的方式,把他們做掉。

直接衝上去是冇用的,我拚命抑製住衝動。我從來不是硬碰硬的料,冇法以一當十——我比想象中要冷靜。我滿腦子都是殺人,切切實實地殺掉每一個人。

說來也怪,那時候的我,暴起傷人的動機,竟是因為這幫人在對我的床鋪做什麼。我的潛意識始終是這麼想的,媽媽並不在這間寢室裡,她肯定已經離開了……

我爬到了小駱床底的另一頭,看清了我床鋪那兒的動靜。我眯起雙眼,適應了黑暗,可是當我看見對麵的光景,我渾身上下血都涼了。

我的床鋪下方,一個小飯盒躺在地上,由黑布裹著。

五六個高中生圍著我的床鋪。其中一個男青年站中間,身子前傾,撐在我的床上。這個高三的學長不停向前拱,像是在做俯臥撐。

一對坡跟涼鞋翹在空中,隨著高三生不斷挺腰,而無力地擺動。

一條牛仔褲掛在我的床頭,上麵黏著濕漉漉的水痕;一件黑色的胸罩,正被大修拿著把玩,係在他自己的胸口,惹得旁人奸笑;還有一條黑色的內褲,已經被撕扯爛了,散落一地。

女人的小腿夾在高中生的兩側。床鋪「嘎吱」「嘎吱」地晃動,他喘著粗氣,向前拱得頻率在加快。

那雙腳在空中上下晃動,越來越快。

那是一對中年女人的腳。兩隻纖瘦的小腿上,有一絲緊緻的肌肉,我彷彿認識它們很多年。就像是電腦宕了機,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我認得那雙鞋,米色的涼鞋。

「你媽生日,咱們去挑個禮物,你必須去!」

那一年我上初二,母親生日前一天,父親揪著我的耳朵,逼我跟他去挑一雙女人的鞋子,想給她一個驚喜。

父親冇什麼品味,讓他挑,無非是些樸素的樣式。或許這纔是他叫我去的理由。一個初中生可能更冇眼光,但看見是兒子選的,母親肯定不會挑剔。

我當然也冇品味,隻知道球鞋。不過我看到廣告版上有個女明星,覺得她長得漂亮,就認死了她那雙豔紅色的涼鞋。我說老媽像她,穿上肯定也漂亮。

保守如父親,肯定不樂意買,他嫌女人的腳太露了。但畢竟兒子是被生拉硬拽帶過來的,現在我挑了,他也不好再否我。最後,店員小姐照顧父親,換了一雙米黃色的,算是折中的法子。

回憶在我腦海裡不停地泛起,像是走馬燈。可我分明不是來送死的。

我隔著床板,呆滯地巴望自己的床鋪,床鋪晃動得越發劇烈。隻見那高三生越拱越快,似乎到了臨界點。

圍觀的人中,大修站在床頭。他褲子脫了一半,正擼動自己的**,怒視床上的光景,淫慾和報複心彷彿被一同滿足。我的視野被他們擋著,不知道大修到底在看什麼。

正在往前拱的高三生,忽然猛地一頂,雙手撐在床上,結結實實地壓了下去。這場激烈的運動似乎結束了。

許久,一點黏液沿著我的床鋪,滴落下去,落在小飯盒上。

那是白色的液滴,我隻看得見這個,它在飯盒的黑布上格外紮眼。

「這婊子……」高三生喘息道,**冇有拔出來。他又緩慢地、徹底地往前頂了頂。那兩隻翹在空中的腳,也無力地跟著擺動。

「下麵到誰了?」

「李哥,李哥還冇上,」大修的聲音,「最後是我。」

大修邊說,邊把手伸向床鋪,用力揉捏著什麼,隨後「啪」的一聲。我看不見,不知道他在抽打什麼,隻知道那一聲像巴掌,扇在了誰的皮肉上。

「這種生過孩子的,和上次那女生有區彆冇?」

「不一樣……完全不一樣。」

辦完事的男生提上褲子,從床鋪一側退出來,「……你彆問我,插進去就知道了。」提著槍的男生在一旁等候,準備鑽上床。

這幫人交換的間隙,我看清了床鋪的光景。先前我拚命地巴望,可現在我又不希望自己真能看見什麼,這樣我就不知道那床上的是什麼東西,什麼模樣。

隻見我的床鋪上玉體橫陳,一個女人仰麵躺著。

那女人的腦袋被她的毛衣罩住了,頭髮也被裹在裡頭,攏作一團。她的脖子上插著一小劑針管,針管已經打空了,卻冇有拔下來。

這具女體**著,大字躺在我的床鋪上,一動不動,像條死魚。

她的**攤開,平緩地起伏,乳肉上滿是手印。她張開的雙腿之間,一片狼藉,精液不停湧出來。

我看不見她的臉,不知道她是誰。我的憤怒我的衝動忽然就散了,好像我可以不用暴起,也不用去和誰對抗。我的潛意識騙自己我冇有證據,這樣一來我可以老實呆著,做個好學生,不惹麻煩。

這或許是我骨子裡的懦弱,我卻不敢認。

當時的我生出一種荒謬的慶幸,好像那女人冇露出臉,她就不是母親。我的老媽肯定安然無恙,她正怒氣沖沖地找校領導理論,正自由自在地活在室外……哪裡都好。

直到很多年後我才明白,我希望成為母親那樣的人,正因為我不是她那樣的人。我更像父親,骨子裡怕麻煩。

即便腦袋被包裹住,隻剩女體,也看得出這女人生得嬌好。不知是不是麵門被遮擋,我那對親人無法起效的審美,在這裡被迫運作著。這個四仰八叉的女人身材標誌,想必在尋常生活裡,也是個吸睛的主。

我偶爾會覺得,父親那時的自卑,或許不是嫌鞋子太露,而是因為他知道我那老媽完全有一股氣場,可以駕馭住新潮。他會淪為煞風景的老男人,怎麼看都落伍了。

母親收到涼鞋的那天,她很開興。這女人在家裡光著腳,提著鞋子跑來跑去,這裡換身衣服,那裡換套裙子,像個第一次出門約會的姑娘。

我歪打正著挑的鞋子,她穿起來很合適,即便冇有那個女明星的臉,也多少沾了些氣質。父親冇見過母親那麼好的心情,後來也就冇說這鞋子是兒子挑的,攬了點功勞在自己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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