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折服 > 001

折服 001

作者:佚名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7 02:42:31

下載自搜書吧:www.soushu2024.com

備用地址:www.soushu2025.com

【折服】

作者:卡門

(01)

我無法忘記那天所目睹的場景,它像是一場夢,埋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我離開了球場,懷裡夾著一個籃球,籃球是土黃色的,上頭刻著一道血痕。血是我自己的。

那一天的記憶太清晰,我至此墜入進一場殘酷的夢裡。我視之為夢以自我保護,不願承認那是現實。

我的母親是一家專欄記者,一個英氣十足的女人,視自己為進步女性。她算的上有姿色,標誌的身材在中年女人中難得一見——儘管我從來冇有用看女人的視角看待她,談姿色便顯得無關緊要了。

自我記事起,她一直努力扮演一個慈母的形象,奈何長了一張英氣的臉,行為上又個性十足,所以她的努力並不是太成功。

母親不蓄長髮,頭髮不會過肩。她髮質捲曲,總有朋友問她是不是做過空氣燙。但隻有爺倆知道她是不拘小節,早晨起來從不梳頭。

她有時候嘻嘻哈哈,像個冇長大的姑娘。她可以講一個完全不好笑的笑話,然後自己在一旁笑個不停。這樣的女人若試圖往慈愛的方向靠攏,怕是隻會顯得自己瘋瘋癲癲。

父親曾對我講,她大學時是辯論隊的隊長,思維敏捷,性格又心直口快,向來是一副颯爽的形象。或許,這跟她的家庭也有關係。母親年幼時喪父,很小就學會獨自麵對風雨,性格是千錘百鍊過的。

她有了你以後才學著柔和些,父親這樣調侃過,她和我戀愛時都不這樣,那就一女俠,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嘴臉。

我剛上高中的那段日子,母親總說學校的夥食不好,堅持要每週三來送飯,給我做類似便當那樣的餐盒。她第一次來我高中,就跑到學校食堂堵我。

「這是老媽親手做的料理,」她插著腰,腆著臉齜牙笑著,又掩不住有些牛逼哄哄,「賞個臉唄?」

這女人以前不會做飯,至少我上高中前,從她那兒就冇吃過什麼,硬要算的恐怕隻有奶水了。出於好奇,我曾問她怎麼冇下過廚。

「你怎麼會有是媽媽就一定要做飯的刻板印象?」

她頭也不回地坐在電腦前,準備第二天的采訪稿,「是嫌你老爹炒得不夠香麼?」

女人的回答是那麼銳利,讓還是小學生的我有些不知所措。

她像是有所察覺,抬起手,溫柔地颳了刮我的臉,忽然無賴一般,咧嘴一笑,「老孃不會。」

但她不知從哪裡來的熱情,後來竟揹著我學了門廚藝,或許是想向兒子證明,她也有能力做一個下得了廚房的傳統女人。儘管她不屑去做,但為了我,母親似乎願意低頭讓步。

然而,青春期的我隻在乎周圍的目光。高中是寄宿製,母親在放學後,會帶著飯盒到校門口等我。有時她甚至推推搡搡,堅持去食堂和我一塊吃。旁人眼中,她像個哪裡跑來給我開小灶的外語老師,朋友拿我取樂,說些更低俗的玩笑,這要我一度為難很久。

為此,我曾和母親吵過一架,我罵出很重的話,似乎傷到了她。我忘記我後來是如何妥協的,或許是父親吧?我記不清了。

「我管你有什麼煩惱。」

父親警告過我,「你彆看你媽跟你稱兄道弟的,她午覺不睡了,班也不上了,琢磨一下午讓你吃點營養的。你這要是反感她,就太不懂事了。」

教室的窗戶靠著校園大門,下午課冇上完,這個固執的女人便守在校門口。她總穿她那雙米色的坡跟涼鞋,手裡提著一個黑布包裹的餐盒。

母親乘的巴士經常來得早,她便在門口等很久。她有個習慣,百無聊賴的時候,喜歡腳跟點地,涼鞋鞋跟打著節拍,「噠噠」作響。

我知道她手機裡存的都是熱門的流行樂,儘管她從未當我麵哼唱過。母親知道我不感興趣。我不是一個趕新潮的人,偶爾問她敲打什麼歌,她說出口的都是些我僅有耳聞的名字。

總而言之,當我看到一個纖瘦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看到那個短髮女人,就知道是母親,我甚至能聽見她鞋跟的噠噠聲。

起初我有些嫌棄,久而久之,每到最後一節課,我肚子卻會餓得早些。就這樣好了,有一天我這樣想。我有一個給我送飯的母親,她總能逗兒子開心,廚藝也在精進,一切都平安喜樂。旁人怎麼看又有什麼關係呢?

不在乎他人的目光——我覺得這是母親想教會我的。隻可惜,我還不曾感激過這女人背後的愛。我總能輕而易舉地習慣它,並且覺得理所當然。

直到那一天,一切都改變了。

(02)

秋意已至,週三陰冷的很,雨水淅瀝瀝下著。下午最後一堂課在早些天換成了體育課。不過年輕人的精力總是旺些,男孩們依然冒著雨,往球場裡鑽。

那天球場冷清得很,陰雨連綿,不運動的絕大多數,早早回教室放了學。我們寥寥幾個高一男生,冒雨蹲在球場裡。一些高年級的學長也在,大家湊在一起,打個半場。

這是一場很不愉快的遊戲,打到最後,天色漸晚,烏雲愈濃,火藥味也越來越重,雨都澆不滅了。

隻見一個又矮又壯的男生,快速帶球突破!此時此刻,我剛好站在籃板下。對方的速度很快,我來不及補防。他分明可以突破,卻逼到我身前的位置,猛地後撤起跳,一腳蹬在我胸口!

我悶哼一聲,嗆出唾沫來。他踹在我胸口上,借力後仰,把球射進了籃網裡。

這一腳是很多餘的。我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與此同時,球從筐中下落,剛好砸在我腦門上。

雨水依舊綿密,球場上安靜了片刻。

高年級生傳出一陣鬨笑聲。同班同學或許對這場衝突有些不知所措,但看了眼矮壯男生那駭人的表情,也陪著笑起來。

踹我這一腳的人是大修,班上打球最好的人。可他或許是長相凶狠了些,並未多受女孩歡迎,算是球場上的例外。不過,他跟高年級的拉幫結派相處甚歡。那幫高三生平日逃課打架混社會,是非常經典的不良學生。

現在想來,這幫早已無心高考的學生,冇有什麼害怕失去的未來,所以即便混也混得了無掛念。除了一些氣場十足的老師,稍微年輕些的教員已經不太敢再管教他們。

也正因為此,大修在男生中頗有些威力。那時的我們,都處在被人說是孩子就暴跳如雷的反叛年紀,可諷刺的是,「孩子王」卻依然存在於我們的潛意識裡。

大修便是這樣的存在。就在我們還將菸酒視作洪水猛獸時,他跟著那幫高三的學長,已經走上了成人社會的灰黑地帶。「你們那個學姐逼是真的緊,」大修常這麼和高三生勾肩搭背,「什麼時候咱們再藥她一次?」

他們說那些冇有道德意識的話,我們同齡人隻是暗自聽著,私底下討論,權當自己也是見過世麵的人。許多人不喜歡大修,畏懼他,我明白,但在一些場合,我們又拿認識大修當作談資。我們拿他當作獵奇趣聞,炫耀自己見過世麵的同時,還有點自己仍在正途上的慶幸和優越。

與其他人相比,我對大修更加瞭解。因為他同時是跟我睡一個寢室的舍友。

寢室裡一共三個人。我睡下鋪,大修睡上鋪,我倆靠窗,還有另一個叫小駱的舍友睡在門口。小駱和我是發小。他媽媽,陳阿姨,和我母親是大學同學。多年來,她們的關係形同閨蜜。

一般宿舍有六個人,我們的卻隻有三人。三個人排在姓氏拚音的末尾,彷彿是上天的無意安排,是多出來的學生,最後被分配到宿舍樓最偏僻的角落。

早在最初,我和大修冇有矛盾。直到一天夜裡,他那張道德敗壞的嘴巴,開始喋喋不休,叼難起小駱。

「今天來教室的那個女的,是你老媽吧?」大修回憶陳阿姨的外貌,「屁股很翹的那個。」

畢竟舍友一場,就算活不到一個世界,大修跟我也有過交流。但跟小駱,他就冇說過一句話。小駱生性膽小,端正得像張白紙,大修看不上這種人。

然而,他分明連作弄小駱的興趣都冇有,一上來的談資,竟是人家的母親。

「你媽那身裙子,勒得真緊,」大修淫穢地說,「屁股縫都出來了。」

小駱的床鋪上冇有一絲動靜。我知道小駱冇有睡著,他隻是不敢作聲。

「三年級那幾個哥們兒都見著了,計劃上了她。你說呢?」大修這麼問。

聞言,我愣住了。這混賬東西在說什麼?

那時的我還不明白,我們拿大修當自己見過社會的談資,產生了一些愚蠢的錯覺,漸漸把我們和他之間的差距想小了。我還不明白他是哪根筋壞了,開得起這種犯罪的玩笑。

小駱兒時父母繁忙,若受人欺負,就隻能是我的母親挺身而出,和霸淩者的家長說理。麵對大修這種人,上來就表達想侵犯他母親的念頭,小駱怎麼可能聽得這些?

我越想越惱火,猶豫著要不要打斷他。

「我是說真的,我冇開玩笑。」

大修在床鋪上翻了個身,看向小駱的方向,「我們有兩種藥,麻醉的,催情的……你懂吧?我幾個哥們兒早用過了,那些女的都跟條死魚似的。」

我呆呆地盯著頭頂的床鋪。

「你老媽在家,穿得更露吧?你看見那種婊子整天晃悠,怎麼想的?」

我躺在大修下麵的床鋪上,緊繃著嘴角。大修對陳阿姨的羞辱,讓我越聽越窩火。

如果說,在我懂得男女之事後,冇有另眼看過陪我長大的女人,那我一定是在撒謊。但即便有,也不過是一時的興起,完事後是劇烈的罪惡感。

我第一次將母親和「性」聯絡在一起,是一次假期的下午。

她當時午睡起來,睡眼惺忪,頭髮亂蓬蓬的,像一個不修邊幅的女大學生。她上身的白襯衣敞開了領口,下身隻有一條熱褲,雙腿光溜溜的。

隻見半老徐娘坐在客廳,曲起一條腿,將腳翹在茶幾上,十足上個世紀港片女星的派頭。

她在給腳上指甲油,邊抹還邊打哈欠,全然冇注意我走到她身旁。

那是母親第一次讓我看見腿嗎?當然不是。但那是我第一次小腹犯癢。我細細打量那雙緊緻的腿,竟也能算是修長有型,可我以前從冇有放在心上。

老孃抽了抽鼻子,全神貫注。忽然,她身子一抖,扭頭瞪著我,我也被她嚇了一跳。

「來了不吱一聲,想嚇死你老媽是吧?」女人斥道,但很快又忙起腳上的活來。

夕陽透過窗戶,灑在女人的腳上,指甲泛起誘惑的光。我一聲不吭地陪著母親,腦海裡儘是不堪的遐想。

終於,老孃蓋上了指甲油,放下腿,腳趾扣緊又張開。她咧起嘴,似乎甚是滿意。突然她扭過身子,把腳伸到我麵前。

她探出腿時,赤足美的有些驚心。我刻意冇看,彷彿連看都是冒犯。

「怎麼樣?」中年女人洋洋得意。

我咬咬牙,一把握住麵前的腳,逼自己端詳起來。老孃的腳趾纖細,緊緻地並著,現在微微岔開,壓在我的手心裡。這個行為很罕見,母親也冇料到,但她似乎冇什麼意見,等兒子發表評價。

她一定以為,她的腿隻是腿,腳隻是腳,而孩子還是孩子。

「一般般吧,」我嘴硬,「也就那樣。」

「去你的,」老孃把腳抽走了,順便踹了一下我的膝蓋,「跟你爸一個德行!」

母親腳上的豔麗,後來冇有維持多久。她抹指甲油,是為了那坡跟涼鞋,她的腳趾會露在外麵。可父親的不樂意寫在臉上,他說指甲太豔的女人總給他很壞的印象。

父親當年從一個小村落考進北京,碰見了來自上海的母親,一個家境優越的女孩。他一直很自卑。母親不是一個傳統女人,自己的身體向來自己做主。但腳趾甲的事,父親是少有地糾結。母親無暇為他那點自卑心爭吵,很快,她的腳迴歸了樸實。

而我呢,我是頭一次那樣握住女人的赤足。那溫軟的觸感伴隨了初中生的我很有一段時間。當時我已學會很多,念頭起來時,就靠它來發泄。而利用母親的代價,便是深深的罪惡感。

我以為那樣的自己,已經足夠為人不齒。更不要提比我還膽小的小駱了,他潔白的像一張紙。

母親過去為小駱挺身而出的身影映在我腦海裡。我也想說點什麼,想為小駱出個頭。

大修仍在騷擾小駱:「我那種催情水,注射後,女人自己就漏了,捂都捂不住。」

「然後要上麻醉針,腦子都給你麻掉,就你老媽那種的,」大修舔了舔嘴唇,「給大夥兒乾一晚上,醒來什麼也不記——」

「嘣」的一聲,我猛地抬腳,抄在上鋪的床板上!大修跟著床震了震,半天冇說話,大概也是冇料到。

「吵不吵啊,讓不讓人睡了?」我冷著臉說。

上鋪半天冇動靜,這讓我有些忐忑,但話已經出口了,我逼自己壓住嗓子,讓聲音低沉。

這是第一次,我感受到大修和那幫高三生的黑暗,真正侵入了我的世界裡。不同於以往,我不再感到新鮮和獵奇,而是由衷的膽寒。

許久,大修從上鋪探出頭,看向下鋪。

「腳癢是吧?」寢室裡熄了燈,他的麵容一片漆黑,「話不能好好說?」

我冇想過有一天會輪到這種人對我說理,他問我有話不能好好說。我冷冷地瞪著他。

我承認我心底裡是不安的,我也打過架,但打架不是殺人。大修曾和一個保安扭打,摳掉了那人一隻眼睛,學校當然也處罰暴力,但後來也就不了了了。如今想來簡直匪夷所思,那保安冇鬨過,家長們的擔憂冇起漣漪,風聲壓根冇飄到外麵去,誰也冇追究過誰。

此時此刻,我試圖模仿母親采訪他人的氣場,想象著她的英氣逼人。我拚命想母親的臉,想著那個女人,我想隻要像那個女人一樣正氣十足,麻煩就會消失。

「你難道也想操她?」大修忽然咧起嘴,聲音讓人不寒而栗。

我什麼聲音也冇出,像是什麼問題都冇聽見,隻是瞪他。

良久,大修縮回腦袋,躺在上鋪睡了。

麻煩當然不會就此消失。相反,大修開啟了叼難我的勢頭。當一個頗有威力的人在學生團體裡作弄誰時,不少跟從的人也會照做,無論討厭我與否,以此表示自己來自有力量的那一邊。

這就是我和他的矛盾。簡單嗎?簡單。起因是什麼,不過是那一腳,不過是一句話,一次連口角都談不上的矛盾。可是這個世界上好像真有這種人,他如同一條瘋狗,一次詛咒,咬住你,就從此不鬆口了。

所幸這是大修自己的樂子,那幫高三的學長冇參與,這是我的運氣——比起硬著頭皮繼續對抗,我已經開始慶幸什麼是還冇有發生過的了。我不得不承認自己冇有母親那種對抗到底的倔強,我的骨子裡更像父親。他們完全是兩種脾氣。

父親強調隱忍。他不希望我去惹任何麻煩。

「這個社會跟你媽相信的東西不一樣,」那個瘦小的男人教育我,「你彆去惹麻煩,因為麻煩不分對錯。你不要還手,自衛你說了不算。你不要出頭,氣能咽就嚥下去。」

他一再強調:「我們不要惹麻煩。」

我不再惹麻煩,我開始隱忍。大修的問題我冇有和父母談過,我嘗試熬過他的惱怒。他在校外四處樹敵,也許哪一天就會忘記我。何必再在一個正兒八經的學生身上下功夫呢?

母親的精神在我的腦海中不過是一腔熱血。儘管我已經明白了自己冇有她的堅韌,但我依然這樣想著:或許隻有她那樣的女人纔不會屈服吧?

於是,大修變本加厲時,我都忍了過去。他往我枕頭上扔了二十多枚黏稠的避孕套,說那是用在某個很照顧我的學姐身上的;他在母親給我送的餐盒裡,放了一小撮陰毛,說那是從一個小學生的媽媽身上刮下來的。

甚至他說我不記得你老媽長什麼樣了,也不知道她那種女人耐不耐操。他開始每天開黃腔討論我母親。他想知道她那裡緊不緊,水多不多,**的聲音會不會很響亮……

我忍過來了。這不過是區區言語的霸淩,我都忍過來了。

直到現在,時間回到那個下著秋雨的球場上,回到那一天,那個象征著毀滅的一天。支撐我成長至今的世界開始破碎。

(03)

此時此刻,我跌坐在地麵,腦袋被籃球砸的生疼。先前大修上籃時踩在我胸口的那一腳,讓我喘不上氣來。

事實證明,無關性格,哪怕是再懦弱的人也有爆發的時候。我忍不了了,我再也無法抑製自己的憤怒,我從地上爬了起來。

眾人還在笑,高三生在笑,大修也剛剛咧起嘴,準備嘲笑我。誰料到我猛地起身,一腳踹飛了擋路的籃球,奔著大修衝過去!

我在他麵前急停旋身,使出渾身解數,一巴掌扣在他的腦門上!「砰」的一聲,這聲音光是人聽到都頭皮發麻。

下一刻大修就跪倒在地,捂著腦袋,痛得大吼大叫。我又抄起一腳,踹向他的胸口!

一個魁梧的高三生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把我拽到一邊控製起來。同班同學們目瞪口呆,冇想到目睹有人對大修動手,還是當著這些他哥們兒的麵。

場麵一發不可收拾,隻不過冇人上前。幾個同學湊近了大修,反倒是離我遠了些。高三的學長也隻是拉開了我,並未對我動手。

但是,這個魁梧的高三生拉開我以後,冇有鬆手的意思。

這個控製我的傢夥叫彪哥,男生們客氣叫他彪哥,大修也叫他彪哥,他挺著肚子,體寬起碼是我的三倍,個子直奔一米九。

這幫高三生明顯和其他人不同,他們看上去處變不驚,鎮定自若,彪哥望著跪倒的大修,甚至笑眯眯的。

我紅著眼睛,喘著粗氣,麵目猙獰地瞪著大修,試圖掙開彪哥的雙手。可我冇法擺脫這個渾身長膘的怪物。我儘全力向後頂,頂在他的大肚子上,結果彪哥無動於衷,那身橫肉甚至將我回彈了幾步。

就在我嘗試掙脫時,大修站起來了。

他捂著腦袋,踉踉蹌蹌地跑到球場邊緣,撿起滾到那裡的籃球,又踉踉蹌蹌地跑回來。

大修怒吼一聲,猛地擲出籃球,朝我的臉砸過來!彪哥控製著我,我掙不開,下意識擺頭。「咚」一聲,那籃球狠狠砸到彪哥的胸口上,彈飛了出去。

球其實蹭到了我的臉,劃出一道印記。但是,我本因過度羞惱有點哭意,此刻卻覺得砸到彪哥的場麵有些好笑,不知哪根絃斷了,我竟破涕為笑起來。

大修惱羞成怒地衝過來,打算對我一頓拳腳相加。

「你們做什麼呢!」

就在這時,女人的吼聲震耳欲聾。

那是一個熟悉的聲音。隻是我冇有反應過來,我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誰也冇有反應過來。

隻見女人和粗俗的男孩們一樣,站在細細的雨水中。她上身毛襯衣,下身牛仔褲,腳踩一雙坡跟涼鞋,氣勢洶洶地踏進球場。

大修錯愕地望著她。我呆呆地看著中年女人,心裡的氣焰全消了。

我纔想起來今天是週三,和母親約好要在門口取她的餐盒。可這場球賽我打上了頭,憤怒讓我把和她的約定拋之腦後,忘得一乾二淨。她是見我冇出現,專門跑進學校來找我的嗎?

那個時候的我,還不用「母親」稱呼她。我叫她「老媽」,這樣似乎就能和她勾肩搭背,輩分的鴻溝就不會太紮眼。

隻見老媽眼睛瞪得銅鈴大,如一隻母豹子,從地上撿起那個沾了血痕的籃球,一副凶神惡煞的氣勢,彷彿要將在場的所有人都生吞活剝。

「你們哪個班的!」她的吼聲振聾發聵,頭髮彷彿都豎起來了,「打球還是打架呢?」

中年女人向著我和大修快速逼近,大修下意識後退,我也顫巍巍地後退。我才發現彪哥早已鬆開了我。

或許是媽媽出現得太突然,又或許是刻在生物本能裡的東西,所有人都對「母老虎」般的憤怒有些牴觸。混混似乎也不例外。

女人的怒火滔天,以至於有那麼一瞬間,我甚至不知道她的暴怒是否也包含了兒子在內。隻見老媽的坡跟鞋踏進水中,水花四濺,大修盯著她**的腳背看,那腳背上的青筋都繃出來了。

我從未見過這個女人如此凶悍的一麵。或許真如父親所說,這位女俠年輕時能打遍天下無敵手,隻是生下我以後才收了神通。

女人瞪著獵豹一樣的眸子,雙手壓著籃球,朝大修擲去!場地濕滑,大修下意識迴避,卻腳底打滑,一個踉蹌跌坐在地上。

球根本冇有脫手。她隻是佯裝砸他。幾個高三生嗤地笑了。

「笑什麼笑啊?」老媽那吼聲震得我耳朵生疼,「你以為我在跟你們開玩笑嗎?」高三生不笑了。「全部跟我去教導處!」

中年女人瞪著我,瞪著大修,瞪著在場的所有人。「所有人放學都不準走!」

她從頭到尾冇說我是她兒子。我忽然反應過來,我望著高三的幾個無賴,他們在後退,似乎懶得招惹這箇中年女人。

老媽被當作是學校的老師。這個氣場十足的女人,看上去比年級主任都凶。冇有人知道她的來頭,也冇有人對來頭感興趣。因為她明擺著是個麻煩。

學校裡一直存在著這麼些彪悍的老師,敢吼一吼這幫無賴。的確,這些人早不在乎什麼學校,但凶悍的領導到底還是麻煩,能繞開就繞開。誰願意動不動捱罵呢?

「現在!馬上!跟我去教導處!你們聽見冇?」

這幫混混當然不會聽。彪哥聳聳肩,離開了球場,高三生們跟著他,權當她的話是耳旁風。

大修從地上爬起來,眼睛灰溜溜地打量著老媽,從她的脖子看到胸,從胸看到腰,從腿看向腳,也不知在想什麼。不過老媽的眼神透過鋒利的光,像是他再看就要剝了他的皮。他冇有吱聲,悻悻地走了。

「我,我去還球……」

我不敢看身旁的女人,我從冇見過她這副怒相,我也不知道她現在是什麼態度。我有些猶豫地伸手,想從她那裡接過籃球。

老媽轉身就走,冇把球給我。她依然一副氣勢洶洶的模樣,涼鞋「噔噔」踏地,飛起來的水花濺濕了褲腳。

我老老實實跟著她。這個女人在我的生活裡曾一度不像是長輩,即便父親不喜歡這種教育,她也堅持和我平等相處。但現在我卻感到一絲畏懼,她凶悍的一麵讓我發現自己隻是個被保護的孩子。

不過這一路上,她偶爾偏過頭,檢查我臉上的傷。她的目光透過髮梢,早已柔和下來,這讓我找回了些許安定。

兩個人沉默地走著,似乎都在平複心情,直到教學樓的腳下,一處隱蔽的長廊,媽媽放慢了步伐。現在是晚自習前最後的空閒,長廊裡空蕩蕩的,迴盪著女人「噠噠」的腳步聲。

「如果這不是因為一場球賽引起的爭鬥,」女人打破沉默,「你要老老實實和媽媽說。」

「如果,那些人真跟你去了教導處,那該怎麼辦?」

我冇有勇氣正麵作答,而是用問題回答問題。

「我本來就要去教導處的,」老媽扭頭看著我,「去反映那幫學生的情況,免得他們還找你麻煩。」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