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春 第25章 陰差陽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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觥籌交錯的宴會，朝臣們欣賞著殿中間各式女子的獻藝，時不時低聲交談兩句。

禦座上，聖人，皇後，太後，以及最受寵的淑妃，時不時說上兩句話。

不過皇後和太後神情都很冷淡，甚至宮宴纔開始冇多久，便滿臉的疲憊。

反觀淑妃，時不時笑著和聖人說兩句話，惹得聖人臉上笑意不絕，龍心大悅。

下首的晉王也起身向聖人敬酒，祝聖人千秋萬歲，龍體永健，漂亮話說得無懈可擊。晉王坐下後，淑妃倏然看向晉王旁邊空置的座位，眉頭蹙了一下，轉而對聖人道：“陛下，開宴都這麼久了，楚王怎麼還不入席？今日可是聖人的千秋宴，楚王這般，委實對陛下太不敬了吧。”

此時上一場表演古箏的女子下場，聖人正好將視線收了回來，聞言麵色如常道：“楚王十五歲便到邊關，如今纔回長安兩月，宮中規矩不熟悉也情有可原。”

這話便表明聖人並不想因為一丁點小事便責怪楚王。

然淑妃卻並不打算就此罷休，神情往正怏怏喝果飲的皇後瞟了一眼，又意有所指道：“臣妾並不認同陛下此言，楚王不懂規矩，那是因為幼時缺乏教養，他十五歲時，脾性已然定型了。”

皇後聞言眼神冷淡地看了過來，反問淑妃：“淑妃這話，是怪本宮從前管教不嚴咯？”

楚王出生之後，生母被處死，皇後便將他要到了立政殿撫養。

可說是皇後撫養，卻並不儘心，都是宮女嬤嬤照顧。

一直到楚王十歲的時候，立政殿出了事，本就不受寵的楚王便直接被送到了冷宮，獨自長大。

淑妃受寵多年，又有晉王這個最受寵的兒子依靠，多年來在宮中的勢頭都是完全壓過無子的皇後的，對皇後說話也漫不經心，悠悠道：“臣妾可冇有指責皇後，皇後仁慈，當年將楚王接到立政殿，可皇後要打理後宮，無空親自教養楚王，而是由宮女嬤嬤教養，下人們見楚王冇有生母庇佑，自然不儘心，險些釀成了大錯，都是那些下人的錯，怎麼能怪在皇後身上呢？”

嘴上說不是皇後的錯，把錯處推在下人的身上，可當年楚王差點被宮女弄死，若無皇後冷眼旁觀甚至縱容，宮女有那樣的膽子嗎？

這其實還是在光明正大地指責皇後。

皇後頓時臉色陰沉下來，聖人的臉色也不大好看，沉聲提醒淑妃：“朕早下過旨意，當年的舊事不要再提！”

淑妃見聖人不悅，連忙起身告罪：“是臣妾飲了幾杯酒，說了不該說的話，還請陛下贖罪。”

聖人也懶得計較，擺了擺手，讓淑妃坐了回去。

而皇後，看著楚王那空空如也的座位，心中也漸生不快。

怎麼說自己當年也算庇護了楚王十年，如今他長大了，翅膀硬了，有了兵權，又得了聖心，卻從不感念自己的養育之恩，自己這不等同於養了個白眼狼嗎？

正心情不愉，終於又有人上場表演了。

本以為又是見了無數次的霓裳舞，或者胡旋舞，再或者是公孫大娘劍器渾脫等等人人看膩了的表演，可此番音樂一起，便讓在座諸位耳目一新。

隻見一個穿著紅色舞衣麵戴同色薄紗梳著飛仙髻的女子入場，光是舞蹈起勢便引得許多人放下酒盞看了過去。

蕭影落從未在這麼多人麵前表演過，本有些緊張。

然而當她的視線落在揚起酒杯一邊飲酒一邊看她的晉王身上時，心中所有緊張都消散了。

隻要想到慘死的阿孃阿婆，她便能夠豁出去一切為她們報仇，即便以肮臟的手段嫁給不喜歡的男人。

而此時，座位上的蘇明卿卻一眼便認出了正在跳舞的人是蕭影落。

他眼睛瞬間釋放光亮，忍不住盯著她的身姿看呆了。

他跟阿落認識四年，知道她很多彆人不知的事，比如她的阿孃對她不好，總是虐待她，比如她有一個方阿婆，卻萬分心疼她，且看起來隻是個普通鄉下女人方阿婆，會的東西不少，教會了蕭影落跳舞便罷了，還教了她許多世家女子的規矩。

另外，蕭影落之所以會醫術，也是有人教的。不過蘇明卿遇到她的那一年，那位教會她醫術的大夫正好離開朝陽村出去雲遊了。

蘇明卿知道蕭影落會跳舞，可從未見她跳過，如今乍一眼看到她所跳的舞與眾不同，驚豔四座，蘇明卿的心便不受控製地在胸腔中胡闖亂撞，耳垂甚至不知不覺有些發紅髮燙。

從開宴到此時的太後，一直神情懨懨，看樣子身體不太好，也無心欣賞什麼歌舞，本打算略坐一會兒便走，忽地注意到場上的舞女，忽覺得這舞姿有些眼熟，她頓時打起精神，認真看了起來。

看了好一會兒，太後還是冇認出這舞蹈，便扭頭問聖人：“聖人可覺得這女子的舞曲有些眼熟？”

聖人登基幾十年，見過的舞蹈不計其數，可偏偏冇有見過這舞，搖頭道：“母親，兒覺得這舞很有新意，但並未見過。”

太後於是卻轉頭問皇後：“台下獻舞之人是何人，跳的什麼舞？”

皇後主辦的宮宴，她自然清楚的。

皇後看了看，恭敬回太後道：“母後，獻舞之人乃是吏部尚書之女，此舞名為《踏古》。”

皇後有些狐疑，方纔裴羽瀾不是中毒在側殿中休息嗎？這還有力氣獻舞？她便留了個心眼，便並未指出是吏部尚書的哪一個女兒。

太後盯著蕭影落看了半天，也冇想起來她跳的舞何時曾經見過，也不再多問，繼續看了起來。

而獻舞到一半的蕭影落，已經偷偷看了晉王好幾眼，心中打定了主意，隻要自己一會兒佯裝摔倒在他的身上，有了肌膚之親，以自己的身份，做不了正妃，做個側妃甚至更低等級的妾妃也足夠了。隻要是他的枕邊信任之人，便能利用他的手除掉楚王。

此時的晉王也正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絕美的舞姿。

可看著看著，肚子忽然咕嚕一叫，晉王頓時皺了皺眉，伸手捂住肚子。

怎麼這個時候竄稀了？他看美人正在興頭上呢。

都怪麵前擺了各種美食，忍不住吃雜了。

本打算忍一忍，欣賞完這一曲再去解決，但拉肚子一向是一刻都等不及的。

晉王連忙放下手中酒杯，起身匆匆離席。倉促間在殿門口還撞到了一人。也冇工夫去細看是誰，一溜煙狼狽地跑走了。

楚王被晉王擦肩撞了一下，眸色沉了沉，有些不悅，轉頭看了一眼，又才邁步入席。

所有人都在欣賞舞蹈，冇人注意到楚王姍姍來遲，他也冇有驚動何人，視線隨意一掃，落在了空位上，屈腿便坐在了坐席上。

可他坐下去才發現麵前案幾上杯盤狼藉，應當是纔出去的晉王的座位。

他皺了皺眉，準備起身挪開。

一舞也在這個時候結束。蕭影落在跳舞時早找準了晉王的位置，最後收尾的時候，便轉著圈靠了過來，而後故意一崴腳，身體一歪便朝著席位摔了過去。

李棄正準備站起來，冷不丁一道紅色的倩影砸了過來，他下意識伸手一接，一股淡淡的夾雜著藥味的香味鑽入鼻孔，他心頭驀然一凜，一股莫名的熟悉感襲上心頭，讓他怔愣在了原地。

全場頓時一片嘩然，在所有人驚訝的注視下，戴在蕭影落麵上的麵紗如蝶舞一般飛向空中，飄飄然落地，而麵紗的主人，穿著大紅色惹眼的舞裙的蕭影落，彎在楚王的臂彎中，閉上眼毫不猶豫地吻上了他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