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春 第26章 賜為側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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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棄瞳孔猛地一顫，身體頓時僵硬在原地。

他不敢置信，竟然有人在千秋宮宴上這樣**裸地便親他！

他是誰，他可是被百姓稱為地獄閻羅的楚王，殺人不眨眼的！

他呆怔了片刻，麵部一瞬間有些發燙，手還摟著對方的腰，再次嗅到了那股淡淡的夾雜著藥香的氣味，腦海中突兀地閃過在梁山上水潭邊發生的那一幕，那個被他無意傷害的女子……

“阿落！”席位中的蘇明卿見到這一幕，激動之下猛地站了起來，隨即被蘇夫人給拽了回去，狠狠瞪了他一眼，低聲怒斥道：“你看看，這就是你想要娶回蘇家的女人？竟然當眾出那麼大的醜！”

在諸坐席上的人看來，蕭影落一舞到最後，一不小心崴了腳，然後跌進了楚王的懷中，受慣性作用不小心親到了他。

裴濟和裴羽淳也驚得張大了嘴巴，一時冇明白為什麼上去獻舞的人變成了蕭影落。

蕭影落以為自己算無遺策，嘴唇在對方的嘴唇上停留了片刻，感受到對方嘴唇的微涼和僵硬，她壓下羞臊睜開眼。

可她對上的不是晉王那雙灼灼的勾人的狐狸眼，反而是楚王那雙透著陰翳黑沉如淵的眼瞳。

她呆了一下，隨即忽然反應過來，自己是親錯了人，頓時俏臉一紅，驚叫一聲慌忙站直了身體，搖晃著後退了幾步。

緊接著，那股對楚王的恐懼和恨意再次從腳底蔓延而上，一直竄到了她的頭頂，讓她整片頭皮都麻了起來。

整個麟德殿鴉雀無聲，針落可聞，眾人的目光在蕭影落和楚王之間來回梭巡。

終於，吏部尚書斐濟率先反應了過來，連忙從坐席上起身，匆匆走到場中，在聖人麵前跪下，順便將還沉浸在自己搞錯對象的震驚中的蕭影落也一把拽跪到地上，高聲請罪：“聖人，小女殿前失儀，請聖人降罪處罰！”

蕭影落也回了神，趕忙額頭點地道：“臣女不慎崴了腳才摔到楚王身上，求聖人贖罪，求王爺贖罪！”

父女二人齊齊請罪，眾人總算是反應過來，紛紛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裴濟的女兒裴羽瀾，常常進宮參加各種宮宴，大家都認識，而眼前的蕭影落，卻是個新而驚豔的麵孔，大家一聽裴濟說小女，便也都猜到了她的身份。

有人悄悄取笑蕭影落畢竟來自鄉野，當眾出醜也是情理之中，有人則嫉妒蕭影落怎麼不偏不倚摔進了楚王的懷中。

聖人回過神來，麵色不愉地看著蕭影落，聲音威嚴地問：“你便是裴家接回來的那個女兒？”

蕭影落能夠清晰地從皇帝的語氣中感受到他此時心情不好，畢竟是他的生辰，出了這樣一樁事，自然是不高興的。

她趕忙恭敬地叩首道：“陛下聖明，臣女剛被父親接回府中，因久居鄉野，不懂宮中禮儀，今日有幸得見陛下天顏，才知陛下龍顏威凜，若驕陽耀世，如滄海納川，令臣女敬仰之餘為之傾驚，纔有此失禮之舉，望陛下恕臣女之過，臣女願受任何懲處，以贖己罪。”

話雖短，可那恭敬前輩臣服於天子腳底的模樣，瞬間便化解了聖人的惱怒，令他轉怒為喜，揚聲笑道：“好伶俐的一張嘴。”又打量了蕭影落的容貌一番，見她此時看起來極為乖巧，雖然受了驚，又冇有過度慌亂的失儀，擺手道：“起來吧，一點小過失，朕便不追究了。”

蕭影落提在嗓子眼的心頓時放回了肚子裡，同裴濟一起起身，低頭回到了席位上。

剛剛入席，太後的聲音便傳入耳中，聲音微帶著蒼老之態，“看來楚王與這位裴家娘子倒是有緣。”

麵色稍微有些嚴肅，爬滿皺紋的眼角還輕輕抽動了一下，眼神犀利地看了李棄一眼。

李棄坐回自己的位置，已經恢複了平靜，淡定地給自己倒了一杯河東乾和葡萄酒，一言不發地喝下，彷彿方纔發生的一切跟他半分關係也冇有。

皇後隨即附和太後的話：“太後所言極是，裴家這位娘子怎麼不偏不倚便摔進了楚王的身上，而不是彆人身上？況且……”頓了頓，她纔有些尷尬地補充了一句，“這也算是有了肌膚之親，恐怕此事於裴家娘子的名聲會有影響。”

李棄一聽皇後之言，忍不住嗤了一聲。

什麼於名聲有礙？

那個女子親過來的一瞬間，他明明白白地看到了她眼中一閃而過的狡詐。

這世上哪有這麼巧合的事情？偏偏她不去親彆人，要親他楚王，不是有心而為他是決計不會相信的。

不過，他斜眼看了一眼回到自己位置上的蕭影落，她此時正神情呆滯地坐在榻上發怔，眼中還寫著不敢置信。

裴羽淳坐在她身邊，雙眼冒火地瞪著她，還湊近了些表情猙獰地說著什麼，可蕭影落卻似乎什麼都聽不見，一動不動，毫無反應。

李棄收回了視線，重新看向聖人皇後等人。

而因為竄稀成功避開芳澤的晉王終於捂著肚子回來了，坐上坐席抬起酒杯就要喝一口，耳邊便傳來了自己母妃淑妃的聲音：“皇後說得對，裴娘子這樣名聲是不好了。不如這樣，聖人下旨給她賜一門好親事，她雖然生在鄉野，可畢竟也流著世家女的血液不是？”

皇帝神情肅穆，轉頭微蹙眉頭，問淑妃：“淑妃想讓朕給裴家娘子賜什麼樣的親事？”神色間已經隱隱含了些不愉。

淑妃打的什麼算盤，聖人心知肚明。

晉王想要拉攏裴家為助力，最好的方法就是讓晉王娶了裴濟之女。

可現在情況卻是，蕭影落跟楚王有了肌膚之親，最好便是讓楚王娶了蕭影落。

可這樣的話，裴家便跟楚王綁在了一起，成了楚王的助力。

淑妃野心勃勃，當然不希望這樣的事情發生，可總不能讓晉王去娶被楚王當眾親過的女人吧？那不是鬨笑話嗎？

所以淑妃還是想要裴羽瀾嫁給晉王，至於蕭影落，最好的法子就是讓她嫁給淑妃一派的自己人。

聖人皇後都明白淑妃的算盤，因此心中不悅。

私心裡說，皇後太後都不喜歡這兩位王爺，聖人更加忌憚晉王勢大對他的皇位造成威脅，他還想多坐幾年龍榻呢！

而淑妃瞧著皇上還未完全惱火，便笑著道：“禁軍統領陳留顯家的郎君不是剛好弱冠嗎？臣妾瞧著那位郎君一身武藝，而裴娘子那一身嬌骨，兩人正好相配……”

聖人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沉了下去，看起來已經極為不悅了。

陳留顯，聖人的禁軍統領，可暗地裡卻與淑妃的兄長兵部尚書走得極近。

發了半天呆的蕭影落也回過了神，聽到了淑妃的話，見到了聖人此時的神情，很快猜到了皇帝不悅地緣由，於是她不顧禮儀，站起身出了席，高聲道：“臣女不在乎什麼名節。”

一邊說一邊大著膽子跪在地上，繼續道：“臣女寧願削髮到家廟中為尼一世，也不願嫁給一個素未謀麵的郎君！”

此言一出，殿中眾人紛紛露出震驚的神情，有人捂著自己的嘴，心道這個野丫頭是一丁點規矩都不懂啊，竟敢這樣對聖人不敬，殿前失儀，真不怕自己的腦袋搬家啊！

唯獨裴羽淳心中一喜：能把這個礙眼的東西重新扔到廟裡？這也是好事啊！

可蕭影落是猜準了聖人的心思纔敢這樣說的。

果然，皇帝見她這般，眯了眯龍目，被淑妃勾起的一番怒意反而消散了，高聲道：“這丫頭雖不懂規矩了些，可性子倒是剛烈。”

淑妃剛想繼續說話，聖人看了過來，提醒道：“朕雖然年紀大了，可還冇到亂點鴛鴦譜的昏庸程度。”

“陛下……”淑妃有些焦急，連忙補充，“既然如此，就如她所願，讓她削髮出家為尼吧。”

隻有蕭影落不嫁給楚王，她兒子晉王才能順利娶裴羽瀾。

聖人的眉目間再次染上了不耐煩。

一臉疲色的太後這時開口了，語調緩慢道：“才這麼大的孩子當什麼尼姑？這不是害人嗎？依哀家看，此事因楚王而起，最好的法子便是讓楚王娶了裴家女，皆大歡喜。”

太後倒不是偏袒誰，純粹是因為知道不喜楚王，料定蕭影落一個外來的野丫頭嫁給楚王對他冇什麼助力才這般說的。

“母後……”淑妃麵色微急有些失態，聖人冇給她說話的機會，恭順地對太後道：“母親和兒子想到一塊兒去了，隻是這裴家娘子終究出生在鄉野，雖然回了裴家，身份也有些配不上楚王。”

皇後笑著接話：“這好辦，讓裴尚書將她記到嫡母名下，楚王再以側妃之禮納她入府便是了。”

跪伏在地的蕭影落隻覺心沉沉下墜，墜入一個不見光明的深淵。陪她一起陷入悲痛的，還有一直注視著她的蘇明卿。

楚王李棄聽著一番談論，沉默了半晌後，嘴角淡淡勾起一抹涼薄的笑意，起身行禮：“兒臣聽憑皇祖母、父皇、母後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