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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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的瞬間,身後人明顯僵住了。
我突然感到一種遲來的痛快。
傅司硯語無倫次在我耳邊哭喊著,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我揉碎進他的骨血裡,彷彿這樣就能抹去那個字,抹去這五年,抹去所有不堪的現實。
“不臟的,青禾,我不臟的。”
“對不起,我混蛋。你彆不要我......青禾,你明明那麼愛我。你不會嫌棄我臟的,對不對?”
他的眼淚是燙的,懷抱是緊的,懺悔聽起來是撕心裂肺的。
可我的心。
除了痛,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一旁的護士見我臉色不對,急忙上前準備拉開傅司硯,警告道:
“傅先生,請你立刻鬆開許小姐!”
“她身體狀態不好,經不起這麼大的情緒起伏。傅先生,放手!趕緊叫安保!”
可傅司硯什麼都聽不進去。
他病態地箍住我,聲音嘶啞混亂地重複:
“青禾,我求求你了。我們留下這個孩子。這是我們的孩子!”
“我們明明期待這麼久了,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青禾,你不能不要我,不能不要我們的孩子......”
傅司硯顛來倒去地哀求。
我張了張嘴,想用告訴他——你做夢。
可喉嚨裡隻溢位一點微弱的氣音,輕得連自己都幾乎聽不見。
與此同時,一股木木的鈍痛從四肢百骸瀰漫開來。
那是種無法忍受的痛。
視線邊緣開始發黑,耳鳴嗡嗡作響。
傅司硯哭喊的聲音、護士焦急的勸阻聲,都變得模糊而遙遠。
耳邊傅司硯嘈雜的哀求聲突然停了。
隻剩下一片詭異的死寂。
我艱難地掀起沉重的眼皮,渙散的視線對上了傅司硯近在咫尺的臉。
順著他驚駭的目光看過去。
我遲鈍地、一點一點地低下頭。
裙子臟了。
正迅速被一股粘稠的液體浸透,那暗紅的顏色刺目地蔓延開來。
溫熱的液體不斷湧出,順著腿側緩緩流下。
一滴。
兩滴。
然後像是壞了水龍頭,大股大股地砸在地上。
“血......天啊!是出血!”
旁邊的護士最先反應過來,失聲尖叫,朝著值班室喊道:
“大量出血!李醫生!”
醫生衝了出來,一把推開已經完全呆住的傅司硯,厲聲吼道:
“讓開,全部讓開!”
“叫急救推床!立刻!”
“懷疑是急性妊娠終止,大出血風險!”
傅司硯被噩夢魘住了的不理智徹底醒了。
他被推著踉蹌著後退,撞在牆上,看向地上那攤暗紅色的血。
我被醫生抱在懷裡。
我冇有看他,也冇有力氣去看。
小腹的絞痛變成了某種空洞的墜痛,溫熱的液體還在不斷湧出,帶走我的生命力。
身體冷得厲害,視線越來越暗。
我聽到傅司硯哭得厲害。
“孩子......我們的孩子......不......怎麼會......”
聲音越來越遠。
我陷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