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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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的身體,是從柔貴嬪走後就一直不太好的。不是那種來勢洶洶的大病,是那種慢慢的、一點一點的、像蠟燭燒到了儘頭的光。今天少一截,明天再少一截,你看著它短下去,卻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滅。太醫來了一批又一批,脈把了一遍又一遍,方子開了一個又一個,太後喝了,苦得皺眉,喝了還是那樣,不見好,也不見壞。周嬤嬤急得嘴上起了燎泡,每天變著花樣給太後做吃的,太後吃不下,喝了兩口粥就放下了。
太後靠在軟榻上,手裡撚著佛珠,閉著眼睛。她知道自己的身體,不是藥石能醫的。她的病不在身上,在心裡。她心裡裝了太多東西——先帝走的時候她哭了,大長公主走的時候她哭了,柔貴嬪走的時候她又哭了。她是太後,是這座皇城裡最尊貴的女人,她不能在人前哭,隻能一個人躲在寢殿裡,把臉埋在枕頭裡,無聲地流淚。流著流著,眼睛就花了;流著流著,身子就虛了。不是老了,是累了。在這宮裡活了大半輩子,跟天鬥、跟地鬥、跟人鬥,鬥到最後,贏了又怎樣?身邊的人一個一個地走了,她一個人坐在這壽康宮裡,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她有大皇子和大公主,那兩個孩子是她最後的慰藉。她每天看著他們,看著他們一天天長大,一天天懂事,心裡那點空的地方纔能被填滿一點點。可她最近越來越力不從心了,以前能陪他們玩一個下午,現在坐一會兒就累了。以前能教他們背書寫字,現在看一會兒書眼睛就花了。她照顧不動了,不是不想,是不能。
太後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窗外的芍藥花開得正盛,紅的粉的白的擠在一起,熱熱鬨鬨的,像一群嘰嘰喳喳的小姑娘。她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雲蘿。那孩子最喜歡芍藥花,每年春天都來壽康宮討花,討了還不算,還要自己動手剪,剪得滿地都是枝葉。她訓她,她笑嘻嘻的,說“太後孃娘彆生氣,雲蘿給您插瓶”。她插的花歪歪扭扭的,可太後說好看,一直放在寢殿的桌上,放到花都謝了還冇扔。那些花早就謝了,她也早就走了。太後閉上眼睛,把那股湧上來的酸意壓了回去。不能哭,哭了孩子們會擔心。
大皇子蕭珩和大公主蕭玉瑤坐在太後旁邊,一個在描紅,一個在繡花。大皇子寫的是“平安喜樂”四個字,這是他寫了很多遍的,已經寫得很好了,橫平豎直,不再歪歪扭扭了。大公主繡的是一枝梅花,梅花是跟著虞昭寧學的,學了很久了,已經繡得有模有樣了。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坐著,不時抬頭看太後一眼,確認她還在,又低頭繼續寫、繼續繡。
太後看著這兩個孩子,心裡柔軟得一塌糊塗。這是她一手帶大的孩子,從繈褓裡的小嬰兒,長到現在會寫字會繡花的小人兒。她看著他們長大,還想看著他們成親、生子,看著他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可她的身體不允許了。
太後叫來蕭衍之的那天,是個陰天。烏雲壓得低低的,像是伸手就能夠到,空氣裡瀰漫著潮濕的水汽,悶得人喘不過氣來。蟬也不叫了,大概是被這悶熱堵住了嗓子。蕭衍之走進壽康宮的時候,太後正靠在軟榻上,手裡撚著佛珠,閉著眼睛。她的臉色不太好,蠟黃蠟黃的,眼下的烏青用厚厚的脂粉都遮不住。大皇子和大公主不在——太後讓周嬤嬤帶他們去禦花園玩了,有些話,不能當著孩子的麵說。
“母後,您找兒臣?”蕭衍之行了個禮,在太後對麵坐下。
太後睜開眼睛,看著兒子。他看著也瘦了,眼下也有烏青,批摺子批到深夜是常事。她心疼兒子,可她不能替他批摺子,不能替他扛那些壓力。她是太後,可她也隻是一個母親。一個看著兒子一天天消瘦卻無能為力的母親。
“皇帝,母後叫你來,是想跟你說一件事。”太後的聲音不大,可蕭衍之聽出了裡麵的鄭重。
“母後請說。”
太後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鼓起勇氣。“母後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了。太醫說是憂思過重,老毛病犯了,不礙事,可母後自己知道,這不是不礙事的事。母後年紀大了,照顧不動珩兒和瑤兒了。不是不想,是不能。”太後的聲音有些啞,“母後想找個人替母後照顧他們一段時間,等母後身體好了,再接回來。”
蕭衍之的眉頭皺了起來。“母後,您說什麼呢?您身體好著呢,彆想那麼多——”
“皇帝。”太後打斷了他,目光很認真,認真到蕭衍之說不出話來。“母後自己的身體,母後自己知道。你彆勸了,勸也冇用。”
殿內安靜了片刻。蕭衍之看著太後,看著太後蠟黃的臉、深陷的眼窩、乾裂的嘴唇,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他的母後,那個在他小時候替他擋住所有風雨的女人,那個在先帝麵前替他說話的女人,那個在他登基後替他穩住後宮的女人——她老了,老得這麼快,快到他還冇來得及好好孝順她,她就老了。
“母後想讓誰照顧珩兒和瑤兒?”蕭衍之問。
太後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出了一個名字。“昭貴嬪。”
蕭衍之愣了一下。他以為母後會選皇後——皇後是中宮,照顧皇子公主是她的職責。或者選姚妃——姚妃雖然被降了位,可她以前是貴妃,有經驗。他冇想到母後會選虞昭寧。
“母後,為什麼是她?”
太後靠在軟榻上,看著頭頂的房梁。房梁上畫著彩繪,是當年她入宮時畫的,畫的是百鳥朝鳳,百鳥圍繞著鳳凰,姿態各異,栩栩如生。她看了一會兒,纔開口,聲音很輕很輕。“因為她是真心對珩兒和瑤兒好的。不是裝出來的那種好,是真心的。她看珩兒和瑤兒的眼神,跟你看他們的眼神是一樣的。那種眼神,裝不出來。”
蕭衍之冇有說話。他知道母後說的是對的——虞昭寧對大皇子和大公主的好,是真心的。她教大皇子寫字,不是因為他要當太子,是因為她希望他能寫好字;她教大公主繡花,不是因為她要討好太後,是因為她喜歡看大公主專注的樣子。她對他們好,冇有任何目的,隻是因為他們是孩子,是需要被愛的孩子。
“兒臣同意了。”蕭衍之點了點頭。
太後看著他,目光裡有欣慰,有釋然,還有一種他自己都說不清的、像是什麼東西終於放下了的輕鬆。“那你去跟她說吧。母後累了,想歇一會兒。”
蕭衍之站起來,行了個禮,轉身要走。
“皇帝。”太後忽然叫住了他。
蕭衍之停下來,轉過身。
“你最近經常去驚鴻宮?”
蕭衍之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是。”
“你覺得昭貴嬪這個人怎麼樣?”
蕭衍之沉默了片刻。“她很好。”
太後看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大,可蕭衍之從裡麵讀出了很多東西——不是高興,不是得意,是一種“母後都懂”的、帶著幾分欣慰又帶著幾分無奈的笑。
“去吧。”太後襬了擺手。
蕭衍之走了。太後一個人靠在軟榻上,手裡撚著佛珠,撚得很慢。她閉上眼睛,在心裡默默地說了一句話——珩兒,瑤兒,皇祖母不能陪你們太久了,你們跟著昭貴嬪,要乖乖的。
太後的旨意傳到驚鴻宮的時候,虞昭寧正在繡花。她繡的還是那幅喜上眉梢,喜鵲已經繡完了,梅花也繡了大半,枝乾虯勁,花朵繁密。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看到周嬤嬤笑眯眯地站在門口。
“貴嬪娘娘,太後孃娘請您過去一趟。”
虞昭寧放下繡繃,站起來,整了整衣裳,跟著周嬤嬤出了驚鴻宮。走在宮道上,她一直在想太後找她做什麼。太後最近身體不好,很少見人,各宮的請安都免了。今天突然叫她過去,一定是有事。
壽康宮到了。虞昭寧走進去,看到太後靠在軟榻上,臉色蠟黃,眼下的烏青遮都遮不住。她的心揪了一下——太後的身體比上次見麵時又差了一些。
“臣妾參見太後孃娘。”虞昭寧行了個禮。
太後睜開眼睛,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笑了。“來,坐這兒。”她拍了拍身邊的軟榻。虞昭寧依言坐下,接過周嬤嬤遞來的茶,捧在手心裡,冇有喝。
太後冇有繞彎子。她直接說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像釘子釘在木板上。“昭貴嬪,哀家叫你來,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虞昭寧看著她。“太後孃娘請說。”
“哀家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了。太醫說是老毛病,不礙事,可哀家自己知道,這不是不礙事的事。”太後的聲音有些啞,可她笑了一下,那笑容讓虞昭寧心裡一酸。“哀家照顧不動珩兒和瑤兒了。想找個人替本宮照顧他們一段時間,等哀家身體好了再接回來。哀家想來想去,這後宮裡,能真心對待他們兩個的,也就隻有你了。”
殿內安靜了片刻。虞昭寧看著太後,看著太後蠟黃的臉、深陷的眼窩、乾裂的嘴唇。太後的手在微微發抖,可她的目光很堅定,堅定到虞昭寧說不出拒絕的話。
“太後孃娘,臣妾——”
“你先彆急著答應。”太後襬了擺手,“哀家知道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珩兒和瑤兒是皇子公主,照顧他們責任重大。你若是覺得為難,哀家不勉強你。”
虞昭寧低下頭,看著手中的茶盞,看著杯中浮沉的茶葉。她在想——大皇子和大公主,她當然願意照顧他們。她喜歡他們,從第一次見麵就喜歡。她教大皇子寫字,教大公主繡花,陪他們在禦花園裡放風箏,陪他們在壽康宮裡講故事。她把他們當成了自己的孩子,不是因為她不能生,是因為他們值得被愛。可她也有顧慮——她是一個貴嬪,不是皇後,不是貴妃。她冇有資格撫養皇子公主,於情於理都不合規矩。太後可以破例,可破例是要付出代價的。太後會被朝臣議論,會被言官彈劾,會被人在背後說“後宮乾政”。她不想讓太後為難,太後已經夠難了。
虞昭寧抬起頭,看著太後。正要開口,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大皇子衝了進來,跑得滿頭大汗,臉紅撲撲的,身後跟著大公主,跑得慢一些,手裡還攥著一朵從禦花園摘來的芍藥花。大皇子撲到太後懷裡,抬起頭,看到虞昭寧也在,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昭嬪姐姐!”他還是叫她昭嬪姐姐,改不過來,也不打算改了。
大公主走到虞昭寧麵前,把那朵芍藥花遞給她,聲音細細的。“昭嬪姐姐,給你的。禦花園的花開了,我摘了一朵最好看的。”
虞昭寧接過那朵花,低頭看著,花瓣是粉色的,層層疊疊的,像一個小姑孃的裙襬。花上還帶著露水,沾了她的手,涼涼的。她看著那朵花,又看了看大公主期待的小臉,心裡那點猶豫煙消雲散了。她可以拒絕太後,可她不能拒絕這兩個孩子。
“太後孃娘。”虞昭寧抬起頭看著太後,目光很堅定。“臣妾願意。”
太後笑了,笑得很舒心。
從壽康宮出來的時候,虞昭寧一手牽著大皇子,一手牽著大公主。大皇子走在左邊,大公主走在右邊,三個人並排走在宮道上,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昭嬪姐姐,我們要搬到你那裡住了嗎?”大皇子仰著頭問。
虞昭寧低頭看著他,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星星。“是。你們願意嗎?”
大皇子使勁點了點頭。“願意!你那裡有好吃的,有好玩的,還有小順子陪我玩。我願意!”大公主冇有說話,隻是握著虞昭寧的手緊了一些。
搬家進行得很快。太後早就讓人收拾好了大皇子和大公主的東西——衣裳、玩具、書本、筆墨紙硯,林林總總裝了好幾箱。周嬤嬤帶著宮女太監們一趟一趟地搬,搬了一整個下午才搬完。驚鴻宮的偏殿被打掃得乾乾淨淨,床鋪好了,桌椅擺好了,窗台上還放了一盆蘭花,是墨染從自己房裡搬來的,說是給孩子添點生氣。
大皇子和大公主在偏殿裡轉了一圈,滿意得不得了。大皇子爬上床滾了兩圈,又跳下來跑到窗前看院子裡的老梅樹。大公主坐在桌前,把帶來的書本整整齊齊地擺好。
虞昭寧站在門口,看著兩個孩子忙前忙後的樣子,心裡湧起一股暖流。她的驚鴻宮,從今天起,不再是她一個人的了。
蕭衍之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批完了摺子,本來想去驚鴻宮看看她,走到門口卻聽到裡麵傳來說話聲。不是一個人的說話聲,是好幾個人的。他停下腳步,站在門口,透過門縫往裡看。
虞昭寧坐在軟榻上,大皇子和大公主坐在她對麵,三個人圍著一個小茶幾,茶幾上放著一盞燈,燈光昏昏的,將三個人的臉映得暖暖的。
“今天,我給你們講一個故事。”虞昭寧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從前,有一座山,山上有一座廟,廟裡有一個老和尚和一個小和尚——”
“昭嬪姐姐,這個故事我聽過了。”大皇子打斷了她,小臉上寫滿了“我已經長大了不要再聽這麼幼稚的故事了”的表情。
虞昭寧笑了。“那我講一個你冇聽過的。”她想了想,“講一個關於梅花的故事。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株梅花樹,長在深山裡。它每年冬天都開花,開得很早,比所有的花都早。彆的花問它,你為什麼開得這麼早?不怕被凍死嗎?梅花說,我怕。可我更怕開晚了,就冇人看到我開花了。它不知道的是,每年冬天,都有一個人在遠方看著它。那個人不能走近,隻能遠遠地看著。可他每年都來,每年都看,看了很多年,看到梅花樹老了,看到自己的頭髮白了。梅花樹問他,你為什麼每年都來看我?那個人說,因為你是最早開的花。你開了,春天就不遠了。”
大皇子聽得入神,大公主的眼眶紅了。
虞昭寧講完了故事,殿內安靜了片刻。大公主忽然開口了。“昭嬪姐姐,我們以後就叫你母妃好不好?”
虞昭寧愣住了。她看著大公主,大公主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星星。她又看了看大皇子,大皇子也在看著她,目光裡有期待,有緊張,還有一種“你不答應我會很難過”的固執。
“在宮裡不能叫。”虞昭寧的聲音很輕很輕,“在驚鴻宮,可以。”
大公主笑了,笑得很開心,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大皇子也笑了,笑得很得意,眉毛都飛起來了。兩個人異口同聲地喊了一句。“母妃!”
虞昭寧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冇有掉下來。她伸出手,把兩個孩子摟進懷裡,抱得很緊很緊。
蕭衍之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看了很久。他看到虞昭寧把兩個孩子摟在懷裡,看到大皇子把臉埋在她的肩窩裡,看到大公主拉著她的袖子。她低頭看著兩個孩子的時候,眼睛裡有一種光,很溫柔的光,像月光,像燭光,像深夜裡一盞不滅的燈。
他在心裡想——如果他和她有個孩子,她會不會也是這樣的?會。她一定會。她會教孩子寫字,教孩子繡花,給孩子講故事,把孩子摟在懷裡。她會是一個很好的母妃。
蕭衍之看著看著,嘴角微微上揚。他看了很久,久到李公公以為他睡著了。
“陛下,您不進去嗎?”李公公小聲問了一句。
蕭衍之搖了搖頭。他不想進去,進去了就會破壞這個場景。她坐在那裡,兩個孩子圍著她,她低頭看他們的時候,眼睛裡隻有他們,冇有他。他不想打擾,他想讓她知道——他可以等,等她忙完了,等孩子睡著了,等她有空了,他再來。他不急。
蕭衍之轉過身,走了。李公公跟在後麵,回頭看了一眼驚鴻宮的門。門還關著,燈光從門縫裡透出來,暖暖的,像一條金色的線。他在心裡歎了口氣——陛下對昭貴嬪,是真的上心了。
驚鴻宮的燈還亮著。虞昭寧不知道蕭衍之來過,又走了。她隻知道今天晚上要給兩個孩子鋪床,要給他們講故事,要等他們睡著了才能歇。
大皇子和大公主躺在偏殿的小床上,一人一個被窩。大皇子睡在左邊,大公主睡在右邊。虞昭寧坐在床沿上,給他們講了一個又一個故事,講到大皇子打起了哈欠,講到大公主閉上了眼睛。
“母妃。”大公主迷迷糊糊地叫了一聲。
“嗯。”
“你會一直陪著我們嗎?”
虞昭寧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會。一直會。”大公主笑了,笑得很安心,翻了個身,抱著被子睡著了。大皇子也睡著了,打著小小的鼾,像一隻小豬。
虞昭寧給兩個孩子掖好被子,吹滅了燈,輕手輕腳地走出了偏殿。站在廊下,夜風吹過來,帶著花香和蟲鳴,吹得她的衣袂獵獵作響。她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地吐出來。
今天,她成了兩個孩子的母妃。不是親生的,可他們叫她母妃,她應了。從今天起,她要替太後照顧好他們,替自己照顧好他們,替雲蘿——雲蘿最喜歡大公主了,每次都跟她搶點心吃,搶到了得意洋洋,搶不到就癟嘴。雲蘿,你看到了嗎?大公主會繡花了,繡的是梅花。你看到了嗎?你一定看到了。
虞昭寧抬起頭,看著天空。天空中有一顆星星很亮很亮,比所有的星星都亮。她看著那顆星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