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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帝心 第32章 邊關

作者:酒枝清笙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6-15 03:40:02

【第32章 邊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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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京城,暑氣已經開始冒頭了。禦花園的牡丹謝了大半,芍藥接上,開得熱熱鬨鬨的,紅的粉的白的擠在一起,像一團團打翻了的胭脂。太液池的水麵上漂著零零星星的花瓣,風一吹就打著旋兒地轉,轉幾圈就沉下去了。虞昭寧坐在驚鴻宮的窗前,手裡捧著那本詩集,翻到了夾著梅花瓣的那一頁,卻冇有在看。她在想彆的事。自從那件寢衣送出去之後,她和蕭衍之之間似乎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說不上來是什麼,也許是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時間長了那麼一點點,也許是他說“朕來了”的時候語氣裡多了那麼一點點溫度,也許是他在她麵前越來越少用“朕”這個字了。隻是一點點,少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可她在意了。她把那一點點攢起來,放在心裡一個專門的地方,每天都去看一眼,確認它們還在。都在。一點都冇有少。

她不是冇有感覺到他的變化。他以前來驚鴻宮,是來喝茶的,是來歇息的,是來躲避姚貴妃的吵鬨和朝堂上的煩心事的。他來了,喝了茶,說了幾句話,走了。像完成一項任務,不急不慢,不冷不熱。現在他來驚鴻宮,不是為了喝茶,是為了看她。他進門的時候目光先找她,找到了才坐下;他走的時候目光在她身上停一瞬,然後才轉身。這些小動作,以前冇有的。他開始在乎了,隻是他自己不知道。也許知道,不承認。她不急,她有的是時間。

可是這幾天,她的心思不在他身上了。她收到了家裡的信。信是姐姐寫的,說大哥要走了——東邊邊境不寧,朝廷要調兵,大哥被點了名,不日就要出發。信寫得不長,可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她心上。

虞昭寧放下詩集,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大哥的樣子——他比她高很多,她隻到他胸口。小時候她摔倒了,他把她抱起來,拍拍她身上的土,說“阿曦不哭,哥哥在”。她被人欺負了,他替她出頭,把欺負她的人打得鼻青臉腫。她入宮那天,他站在大門口,眼眶紅紅的,說“阿曦,誰敢欺負你,跟哥說”。她當時笑了,說“哥,我要是跟你說,你還能打進宮來不成”。他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笑得很勉強,笑到最後眼眶更紅了。她的大哥,要上戰場了。她不知道戰場是什麼樣子,可她聽說過——血流成河,屍橫遍野,活著去的人不一定能活著回來。

虞昭衍出京那天,虞昭寧在驚鴻宮裡坐了一整天。冇有繡花,冇有看書,冇有喝茶,就那麼坐著。她不知道大哥走到哪裡了,也許剛出城,也許已經走了很遠。她隻知道自己不能去送他,甚至不能給他寫一封信。她是宮裡的妃嬪,不能跟外男通訊,親哥哥也不行。這是規矩,不能破。

蕭衍之來的時候,看到她坐在窗前發呆,手裡捧著那本詩集,翻到夾著梅花瓣的那一頁,卻冇有在看。她的眼睛看著窗外,可目光是空的,像一口枯井,什麼都看不到。

“在想什麼?”他在她對麵坐下。

虞昭寧回過神來,放下詩集,站起來行了個禮。“陛下來了。臣妾冇注意到。”

蕭衍之看著她。她的眼眶有些紅,不是哭過的那種紅,是忍過的那種紅。他知道她大哥今天出京,也知道她不能去送。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他懂。他當年送先帝出征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想去送,不能去送;想說什麼,不能說什麼。隻能站在城牆上,遠遠地看著隊伍出發,看著那個人的背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黑點,消失在天邊。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會回來的。”

虞昭寧低下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冇有說話。她不能哭,在皇帝麵前哭是失儀。她隻能忍著,忍到喉嚨發緊,忍到眼眶發酸。蕭衍之冇有再說話,握著她的手,陪她坐著。

窗外的風吹進來,帶著芍藥花的香氣,甜絲絲的,甜得發膩。虞昭寧聞著那香氣,忽然想起大哥說過的一句話——“阿曦,等哥以後有了本事,帶你去邊關看大漠。那裡的天比京城藍,那裡的星星比京城亮,那裡的風比京城大,吹得人睜不開眼,可那種感覺特彆好。”她當時笑著說好。現在大哥去了邊關,她卻冇有去看大漠。她在這座皇城裡,在這座驚鴻宮中,在這扇窗前,握著另一個人的手。

那以後的日子,虞昭寧總是會走神。蕭衍之來了,她給他泡茶,泡著泡著就停了,水滿了還冇停,茶溢位來了,流了一桌子。他叫她的名字,她冇聽到,叫了好幾聲纔回過神來,趕緊拿帕子擦桌子,一邊擦一邊說“臣妾失儀了”。他去牽她的手,她的手是涼的,涼得像冬天的井水。以前也是涼的,可以前的涼是身體的涼,現在的涼是心裡的涼。蕭衍之知道她在擔心大哥,擔心大哥在邊關會不會受傷,會不會生病,會不會——他不敢想,她更不敢想。

“彆擔心了。”他握著她的手,聲音比平時柔和了許多,“你大哥是武將,有本事,不會有事。”

虞昭寧點了點頭,冇有說話。她知道大哥有本事,可戰場不是比武場。比武場上有規矩,輸了認輸,贏了收手。戰場上冇有規矩,你死我活,不講道理。

這段時日,蕭衍之來驚鴻宮的次數更多了。以前隔一天來一次,現在每天都來。他來了也不做什麼,有時候喝杯茶,有時候下一盤棋,有時候什麼都不做,就陪她坐著。他不說“你彆擔心”,因為說了也冇用。他隻是陪著她,讓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

虞昭寧感覺到了。他冇有說“朕心疼你”,冇有說“朕會保護你”,冇有說任何甜言蜜語。他隻是來了,每天都來,風雨無阻。這比任何話都管用。行動比語言更有力,陪伴比承諾更長久。他不懂這些道理,可他做到了。他在用他的方式告訴她——我在,我一直都在。

虞昭寧在心裡給他記了一筆。不是記仇的記,是記好的記。一筆一劃,寫在心裡最深處。

一個月後,訊息傳來。不是大哥的訊息,是姚家的訊息。姚妃的堂兄在西北立了軍功,連克三城,皇帝龍顏大悅,下旨嘉獎。姚妃的父親——被貶出京的那個——因此獲封,正在返回京城的路上。

訊息是聽竹打聽到的。她站在虞昭寧麵前,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蚊子叫。“娘娘,姚妃的父親要回來了。陛下下旨,讓他回京複職。”

虞昭寧正在繡花,手中的針頓了一下。片刻之後,她繼續繡,一針,兩針,三針。針腳還是很穩,和她平時一樣。可聽竹注意到,主子握著繡繃的手指收緊了一些。“知道了。”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聽竹看著主子的臉色,想說什麼又閉上了。她知道主子心裡不好受——上次的事,主子費了那麼大的勁才把姚妃的父親扳倒,才把姚妃的弟弟處死,才把姚妃降位。她以為姚家至少能消停一陣子,冇想到這麼快就翻身了。軍功,這可是實打實的功勞,不是花錢買的,不是走後門要的。姚妃的堂兄在戰場上拚了命,拿命換來的軍功。皇帝不能不賞,因為不賞寒了將士們的心,以後誰還替朝廷賣命?所以姚妃的父親回來了,姚妃的堂兄升了官,姚家又站起來了。

虞昭寧放下繡繃,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是熱的,燙得她舌尖發麻。她冇有皺眉,嚥下去了。

她不是冇有想到會有這一天。姚家雖不如虞家,可也不是一般的勳貴人家。根深葉茂,盤根錯節,冇那麼容易扳倒。上次她能得手,是因為姚成業自己作死,強搶民女、草菅人命,證據確鑿,誰都救不了。可姚家不隻姚成業一個兒子,姚成業死了,還有姚成業的堂兄。姚成業的堂兄在西北立了功,姚家又站起來了。這很正常,她預料到了。她隻是冇想到會這麼快,快到她纔剛把寢衣做完,快到大哥纔剛出京冇幾天。快到她還來不及喘口氣。

蕭衍之來的時候,虞昭寧已經調整好了表情。她不會讓他看出她在想什麼,至少現在不會。她現在要做的不是扳倒姚家,是讓皇帝的心一點一點地偏向她。等他的心偏到了她這邊,扳倒姚家就是順理成章的事。現在急不得。

“陛下今天怎麼來得這麼早?”她笑著迎上去,自然而然地接過他手中的摺子,放在桌上。

蕭衍之看著她。她今天穿的是月白色的褙子,頭上戴著白玉簪子,臉上施了薄薄的脂粉。她的氣色看起來不錯,不像前幾天那樣心事重重了。“今天冇什麼事,就早點過來了。”

虞昭寧給他泡了茶,在他對麵坐下。拿起繡繃,繼續繡那隻喜鵲。喜鵲已經繡完了,站在梅花枝頭,嘴巴微微張開,像是在唱歌。她繡得真好,蕭衍之看了好一會兒,目光從繡繃移到她臉上。她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她的嘴唇微微抿著,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她看起來很開心,可她真的開心嗎?他不確定。

“你大哥那邊有訊息嗎?”他問。

虞昭寧的手指頓了一下。“還冇有。邊關太遠,訊息傳回來要很久。”

蕭衍之點了點頭,冇有再問。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彆太擔心。朕讓人關照了,不會有事的。”

虞昭寧抬起頭看著他,目光裡有驚訝,有感激,還有一種他自己都說不清的、像是什麼東西在胸口化開的感覺。他讓人關照了。她的大哥,在邊關。他讓人關照了。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真的去做了。

“陛下——”她的聲音有些啞。

蕭衍之擺了擺手。“彆說謝。朕不想聽你說謝。”

虞昭寧低下頭,把那股湧上來的酸意壓了回去。不能哭,哭了就失態了。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抬起頭,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真。蕭衍之看著那笑容,心想——值得。他做的這一切,都值得。

這一個月,蕭衍之對虞昭寧的好,都藏在細節裡。他來驚鴻宮的時候,會帶一些她愛吃的東西。不是禦膳房做的,是他讓人從宮外買的。京城老字號的桂花糕,她說過一次想吃,他就記住了。她打開食盒的時候愣住了,因為她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說過想吃桂花糕。他說“你說過一次”,她想了好久,終於想起來——那是一個多月前,她和安平長公主說話的時候提了一句“好久冇吃宮外的桂花糕了”。他當時不在場,可他聽到了。他讓人去買了,買了一個多月,今天纔拿來給她。不是因為他忘了,是因為他不想讓她覺得他在刻意討好她。他隻是在做他想做的事。

虞昭寧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糕很甜,甜得她牙疼,可她嚥下去了。

“好吃嗎?”他問。

“好吃。”她點了點頭,眼眶紅了。

蕭衍之看著她的眼眶,冇有說“彆哭”,隻是伸出手,把她嘴角的糕渣擦掉了。動作很輕很輕,輕到像怕弄疼她。虞昭寧的心跳漏了一拍,低下頭,繼續吃桂花糕。

他來驚鴻宮的時候,會幫她暖手。不是每次都暖,隻是在她手涼的時候。她手涼的時候,他會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手,包在手心裡,慢慢地捂著。什麼話都不說,就那麼握著。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裡漸漸變暖,從指尖暖到指根,從指根暖到掌心,從掌心暖到心裡。她有時候會偷偷看他一眼,他低著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不知道在想什麼。她不敢看太久,怕他發現。

他來驚鴻宮的時候,會陪她散步。不是每次都陪,隻是在天氣好的時候。他們沿著宮道慢慢走,從驚鴻宮走到禦花園,從禦花園走到太液池,從太液池走回來。他不怎麼說話,她也不怎麼說話。兩個人就那麼走著,肩並著肩,影子在地上交疊在一起。她有時候會偷偷看他的側臉——他的鼻梁很高,在陽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他的嘴唇很薄,微微抿著;他的睫毛很長,比她的還長。她不知道男人的睫毛可以這麼長。

他察覺到了她的目光,轉過頭看了她一眼。“看什麼?”

她趕緊低下頭。“冇看什麼。”

他笑了,笑聲不大,可她聽到了。那笑聲像夏天的風,吹過她的耳邊,癢癢的。她的耳尖紅了,紅得透明。

他來驚鴻宮的時候,會幫她梳頭。隻幫過一次,是在一個很偶然的情況下。那天墨染不在,檀雪不在,紫煙也不在,她一個人坐在銅鏡前,怎麼都梳不好那個髮髻。他進來了,看到她手忙腳亂的樣子,走過去,拿起梳子。

“朕來。”

她愣住了。“陛下,您會梳頭?”

他冇有回答,站在她身後,握著梳子,一縷一縷地梳。動作很笨拙,可很認真。他梳了很久,久到她的頭髮都被他梳順了。他笨手笨腳地把她的頭髮挽起來,用簪子固定住。

“好了。”

她對著銅鏡照了照,髮髻歪了,簪子也插歪了,可她笑了。“好看。”她說。

蕭衍之看著鏡中的她,看著她那歪歪扭扭的髮髻,也笑了。“好看。”

那天晚上,他冇有走。他留在了驚鴻宮。她躺在他懷裡,手指無意識地把玩著他中衣的領口。他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彆鬨了。睡覺。”

她把手抽回來,又放了上去。這一次她冇有玩他的領口,隻是把手放在那裡,感受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沉穩有力,像一麵鼓。

“陛下。”她輕聲叫了一句。

“嗯。”

“您最近為什麼總來驚鴻宮?”

殿內安靜了片刻。蕭衍之低頭看著她,月光從窗戶灑進來,照在她的臉上,她的眼睛很亮,很亮。

“想來,就來了。”

這個回答不算回答,可虞昭寧冇有再問了。她閉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揚。她在想——他心裡有我了。不是以前那種“你是我的妃嬪所以我要對你好”的有,是那種“你是你所以我要對你好”的有。不一樣,完全不一樣了。她感覺到了,不會錯。

姚妃的父親要回來了。訊息在宮裡傳得很快,快到像長了翅膀一樣。各宮都在議論——姚妃的父親要回來了,姚妃是不是也要翻身了?姚妃的堂兄立了軍功,姚妃的父親被召回京,姚家又要起來了。姚妃雖然在禁足,可禁足總有期滿的那一天。等她出來了,又有姚家撐腰,後宮的天怕是要變了。

長春宮偏殿裡,姚妃坐在窗前,手裡捧著那杯涼透了的茶,聽春鳶稟報外麵的動靜。她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不喜不悲。可春鳶知道,主子心裡是高興的——父親要回來了,堂兄立了功,姚家又站起來了。她就快翻身了,隻等禁足期滿,她就能出去。出去了,她還是那個姚妃,甚至可能比以前更好。因為堂兄的軍功,皇帝欠姚家一個人情。這個人情,夠她用很久。

“春鳶。”姚妃開口了。

“奴婢在。”

“昭貴嬪最近在做什麼?”

春鳶想了想。“回娘娘,昭貴嬪最近在繡花。陛下常去驚鴻宮,幾乎每天都去。”

姚妃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每天都去?以前隔一天去一次,現在每天都去。皇帝對虞昭寧,越來越上心了。在她禁足的這段時間,虞昭寧冇有閒著,她在爭,在搶,在用她的方式一點一點地占據皇帝的心。

“知道了。”姚妃的聲音很平靜。她把茶盞放在桌上,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窗外的竹子還是半死不活的,葉子黃了多半,風一吹就沙沙地響。她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大,可春鳶從裡麵讀出了很多東西——不是高興,不是得意,是那種“你以為你贏了,其實你還冇有”的笑。姚妃知道,虞昭寧在爭,可她不怕。因為她有的是資本——皇帝欠她的,這輩子都還不清。虞昭寧拿什麼跟她比?拿年輕?拿美貌?拿虞家的勢力?不夠,遠遠不夠。

姚妃轉過身,回到窗前坐下。端起那杯涼透了的茶,慢慢地喝了。茶是涼的,苦的,可她覺得甜。

驚鴻宮裡,虞昭寧也在想同一件事。姚妃的父親要回來了,姚妃的堂兄立了軍功,姚家又站起來了。這不是意外,是必然。姚家冇那麼容易倒,她早就知道。

她不怕姚家站起來,她怕的是自己站得不夠穩。姚家站起來是遲早的事,她擋不住,也不打算擋。她要做的不是擋姚家站起來,是讓自己站得比姚家更高、更穩。那樣,姚家站起來的時候,她纔不會被壓垮。

怎麼才能站得更高、更穩?靠皇帝的在意。他的在意是她的梯子,梯子越高,她站得越高。她不能讓梯子斷了,也不能讓梯子被彆人抽走。

蕭衍之來驚鴻宮的時候,虞昭寧正在窗前看書。她今天穿的是那件月白色的褙子,頭上戴著那支白玉簪子——他送的那支。她把簪子插在髮髻上,正正的好,對著銅鏡照了照,滿意地笑了。蕭衍之一進門就看到了那支簪子,心裡像有什麼東西化開了,軟軟的,暖暖的。

“今天戴了這支?”

虞昭寧摸了摸髮髻上的簪子,笑了。“陛下送的,臣妾當然要戴。”

蕭衍之在軟榻上坐下,接過她遞來的茶,喝了一口。茶是熱的,剛好入口。他喝了兩口,放下茶盞,看著她。

“你大哥那邊有訊息了。”

虞昭寧的心跳停了一拍。“他怎麼樣?”

“冇事。打了勝仗,還立了功。”蕭衍之的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你大哥比你想象的要厲害。”

虞昭寧的眼眶紅了。冇有掉眼淚,隻是紅了。大哥冇事,打了勝仗,還立了功。她的大哥,在戰場上殺了敵,立了功,冇有受傷,冇有死。她低下頭,把那股湧上來的酸意壓了回去。

“謝謝陛下。”

蕭衍之擺了擺手。“朕說了,不想聽你說謝。”

虞昭寧抬起頭看著他,目光裡有很多東西——感激,歡喜,還有一種她自己都冇有察覺到的、像是什麼東西在慢慢生長的東西。那東西很脆弱,像剛發芽的種子,經不起風吹雨打。可它在生長,在她的心裡,在他的眼裡,在兩個人之間那越來越短的距離裡。

窗外的太陽落山了,天邊燒成一片橘紅色。驚鴻宮的院子裡,老梅樹的葉子在晚風中沙沙作響。簷下的風鈴叮咚叮咚,像是在低語,又像是在歌唱。

虞昭寧看著那些光,忽然想起了大哥說過的話——“阿曦,等哥以後有了本事,帶你去邊關看大漠。那裡的天比京城藍,那裡的星星比京城亮,那裡的風比京城大,吹得人睜不開眼,可那種感覺特彆好。”大哥,你在邊關看到了嗎?那裡的天是不是比京城藍?那裡的星星是不是比京城亮?那裡的風是不是比京城大?你要好好的,帶著我去看大漠。

虞昭寧的眼淚掉了下來,無聲無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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