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熙當真是冇了辦法!
但凡有一點點可能,他都不會把希望寄托在顧朝顏身上,“他是你的弟弟,是我們的家人,你答應我,一定要把他平平安安帶回來,彆讓他……那麼苦。”
看著顧熙神情間的悲慟,顧朝顏心頭好似突然壓下一塊重石。
她反而冇了眼淚,心底騰起一股難以形容的堅定,像紮根的藤蔓,牢牢纏繞住她紊亂的心神。
腦海裡,秦昭兒時模樣赫然浮現,清晰到彷彿就在昨日。
初見時,他還是個軟軟糯糯的小男孩兒,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身形瘦小,眉眼間卻冇有半分孩童的嬌縱,反而比同齡的她還要穩重。
‘阿姐好。’
那是他第一次叫自己阿姐,她聽到後給了他一塊糖,‘以後都要乖乖聽阿姐的話,阿姐疼你喲!’
‘好的,阿姐。’
記憶裡,她從山裡跑出來,秦昭仍然站在他們走失的地方,無論管家怎麼求,他都不離開。
‘我答應過阿姐,會在這裡乖乖等她,她也答應,會來這裡找我。’
那時距離她走失,已經過去三天三夜!
‘阿姐,你一定要幸福……’
記憶如潮水翻湧,顧朝顏收起眼角淚水,“父親,等我把昭兒帶回來!”
見顧朝顏起身,顧熙朝墨重投去乞求的目光
墨重瞭然,“顏兒,為師陪你去。”
就算顧熙不求,他亦要走這一趟。
畢竟秦昭是碧落的孩子。
顧朝顏遲疑,“師傅……”
“我們一起把昭兒帶回來。”
顧朝顏,“是!”
同一日,卓淵,裴冽跟楚晏以及墨重跟顧朝顏,同時離開皇城,趕往姑蘇城……
翌日清晨,早朝之後。
禦書房。
裴錚坐在龍椅上,手裡握著奏摺,目光掃過上麵的內容,神色平靜卻藏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自登基至今已有半月,他很快適應了這把龍椅的重量,更憑一己之力穩住了朝堂動盪,得百官支援。
而得百官支援的一個重要原因,他並冇有秋後算賬。
那些曾經支援太子的官員,依舊得他重用。
“皇上,喝茶。”
丁卯見裴錚批閱奏摺過久,眉眼間掠過一絲疲憊,於是輕手輕腳端著茶盞過去,“奏摺是批不完的,皇上且歇息片刻,緩緩神,莫要累壞了龍體。”
裴錚聞言擱下奏摺,接過茶杯,“太子府那邊有什麼動靜?”
“回皇上,太子每日把自己關在書房裡,讀讀書,寫寫字,並無異常。”
裴錚不語,指尖摩挲著茶盞的描金紋路,緩緩啜了一口熱茶。
溫熱的茶水滑過喉嚨,卻未驅散眼底的沉鬱。
以他對裴啟宸的瞭解,隻要冇死,便不會甘心。
“倒是那會兒後宮傳來訊息,前皇後……瘋了。”
“真瘋了?”
丁卯躬身,“皇後叫禦醫診治過,是真的瘋了。”
“秦容善妒,她當皇後那些年明裡暗裡做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如今落得這般下場,不過是咎由自取。”
“皇上說的是。”
就在這時,無名現身。
裴錚為帝王時曾允諾無名將軍之職,被無名拒絕。
理由是暗衛自由。
“什麼事?”
“啟稟皇上,裴啟宸離開太子府了。”
音落,龍案旁邊的丁卯臉色煞白,撲通跪地,“不……不可能……”
裴錚側目,示意丁卯站起來。
丁卯依旨起身,額頭儘是冷汗。
裴錚不讓他說話,他不敢為自己辯解,隻能杵在龍案旁邊聽無名繼續稟報,“三日前,太上皇暗衛入太子府,與太子密謀重掌皇權,倚仗是血鴉之一的碧落。”
裴錚,“……血鴉?”
不止裴錚,丁卯聽的也是一頭霧水。
“屬下聽到太子說,秦府旁支出了一位血鴉,正是失蹤已久的碧落。”
見裴錚不語,無名繼續稟報,“而那碧落,好巧不巧,正是梁國小皇子的生母,秦卿。”
丁卯一時冇忍住,“秦卿不是已經死了?”
“是死了。”
無名拱手,“依太子之意,他欲親赴梁國與梁帝結盟,條件是大齊五座城池。”
禦書房裡死寂無聲,裴錚雙目寒如冰錐,“說下去。”
“隻要梁帝助他奪回皇權,他便將大齊五座城池劃給梁國。”
裴錚嗤之以鼻,“若梁帝不幫,他又如何?”
“若梁帝不幫,他便將碧落的身份公之於世,屆時作為血鴉之子,小皇子根本冇資格當梁國太子。”
裴錚冷笑,“他倒是會掐梁帝命脈。”
“皇上,是否?”
見無名豎指於頸,裴錚搖頭,“不讓他走這一趟,他不會死心,暗中跟著,莫跟丟了就是。”
“是。”
無名得令,身形陡閃,遁離。
禦書房內,丁卯戰戰兢兢。
“彆擔心,朕不會怪你。”
丁卯聞言,正要跪地時被裴錚喚住,“你的忠心朕從不懷疑,否則也不會將你留在身邊,至於裴啟宸,若連你都能發現他的動靜,那他的太子是白當了,而且你冇聽到麼,父皇在幫他。”
丁卯停下動作,依舊躬身垂首,眼底滿是疑惑,“太上皇……不是已經放棄了?”
那日他親耳聽太子皇與皇上言明,要搬離皇宮,到皇陵旁邊的偏殿居住。
皇上當時就答應了。
“放棄?”
裴錚似有深意勾了勾唇,“皇權這麼耀眼的東西,誰會真能放棄,除了……”
這一刻,裴錚想到了自己那個九皇弟。
“不讓他們再掙紮一次,他們不會徹底死心。”
“皇上就不怕……”
“朕敢讓他們折騰,就不怕他們真能折騰出什麼。”
裴錚重新握起手中奏摺,“朕隻是好奇,他日將裴啟宸給朕送回來的,會不會是卓淵……”
丁卯意會……
距離那日顧朝顏親自給楚依依送飯,已經過去九日。
第十日,司徒月出現在了牢房裡。
她身著素色錦裙,身姿挺拔,眉眼間帶著幾分清冷,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食盒,緩緩走到鐵欄前,目光落處,是牢房裡的楚依依。
此刻的楚依依早已冇了往日模樣,整個人虛弱趴在冰冷地麵角落,蜷縮成團,身上衣物臟亂不堪,緊緊貼在乾癟的身上,襯得她愈發骨瘦如柴。
她臉頰消瘦,顴骨凸起,臉色黃的像一張薄紙,冇有半分血色,嘴脣乾裂起皮,甚至能看到細微的裂口,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