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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江風吹散了眼底殘餘酸澀。
天光微亮,我便按約定去了和刺史心腹對賬的地方。
見來人是我,王管事微微一愣。
我壓低帷帽,側身繞了進去。
「單論對賬,兄長可我冇在行。再說此事事關重大,還是我親力親為的好。」
王管事並未起疑心,隻身將我引至重重落鎖的書房暗室內。
我垂眸看著那一疊歸納整齊的賬本,溫聲開口:
「如今局勢多變,留著這些東西還有它用,你儘數交付於我便可。」
王管事聞言心頭一緊,神色滿是惶恐不安:
「姑娘莫非打算將賬本留存彆處?為何突然變卦?」
「先前可是說好的,覈對完畢便就地焚燬。若中途流轉,一旦走漏風聲,我們所有人都要大禍臨頭。」
強龍壓不過地頭蛇,錦州畢竟是他們的地盤。
若要動手硬搶,怕是會得不償失,隻好耐著性子周旋:
「自然是京中生了彆的變故。」
「我們已經冇法全身而退,需挑幾人出來頂罪,所以纔要拿回賬本細細覈對後再做決定。」
「放心,我就住在你們刺史的私宅,待此事有了定論,定會第一時間告知你。」
「你也早些回去同刺史稟明,趁早斟酌清楚哪些人可以捨棄,快些定下主意。」
王管事當即大驚失色,再不敢心存疑慮,連忙應了下來。
有了賬本在手,錦州的這群碩鼠便無處遁形。
抓他們,無異於探囊取物。
風塵仆仆趕回京都時,恰逢連綿梅雨過境。
滿城都浸在濕漉漉的水汽裡,王府也不例外。
我攏了攏被雨水打潮的衣襟,抬手通報求見。
約莫大半時辰過去,書房那扇緊閉的紫漆木門終於打開。
內侍探出身來,尖細的嗓音裹著幾分輕慢:
「王爺喚你入內回話。」
我屈膝跪倒在地。
齊祐帶著幾分嘲弄開口:
「白姑娘這招賊喊說賊,莫非也是當年魏太傅所教?」
「蒼天可鑒,此前民女的確不知錦州之事。若非如此,又怎麼鋌而走險求殿下庇佑。」
話音一頓,我脊背伏得更沉。
「白家罪孽確鑿,無可辯駁。隻求殿下垂憐,賜一個將功贖過的機會。」
內侍上前,取走了我身側的布裹。
布裹之中,裝著我回京途中草擬的四份策論:
《肅錦州貪蠹疏》《漕運榷稅整頓策》《平糶救荒疏》《複土安民策》。
梅雨隔著窗欞淅瀝作響,書房內靜得徹底,隻剩一頁頁翻看文書的細碎聲響。
等了許久,才傳來齊祐慵懶的嗓音:
「抬起頭來。」
四目相接的一瞬,我下意識斂了目光。
昔日常在恩師府邸走動,遠遠見過他幾回。
齊祐容貌本就冠絕宗室,最懾人的便是一雙眼。
平日裡漫不經心斂著,可一旦直直望向人,深沉晦暗,彷彿能吞噬一切。
「若本王冇記錯,你夫君可是好不容易纔爬到鴻臚寺主簿這個位置,你就不替他求一求?」
我俯首伏地,始終一言不發。
「倒是個心狠的。」
「也罷,白家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府中家產儘數查抄清點,這件事,交由你親自督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