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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上白青山所在那艘船時,他正倚著軟榻閉目小憩。
見了我,如同見了鬼魅般跌下榻,隨即蹙眉數落:
「白映雪!你簡直無法無天!」
「不辭而彆也就罷了,連半點口信都未曾留下,害得我連日四處奔波搜尋。」
我站在原地未動。
他悻悻從地上爬起,拍了拍衣角。
「你來的正好,待我處理完錦州事宜,便親自送你去往懷安大師處。」
「兄長有這個閒心,還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他瞪大雙眼:「你這話是何意?」
我有些恍惚。
年少時路遇地痞,眼前之人也曾緊緊將我護在身後,那份捨生忘死的情義絕非虛假。
可為何區區五年,兄長卻變得麵目全非。
「兄長,聽我一句勸。」
「若你肯主動交出賬本,出麵指認錦州各路官吏,我會去求勤王網開一麵。」
事到如今,我竟還想著拉他一把。
可兄長顯然並不領情。
他徑直越過我,朝船艙外四處打量,見並無官差跟著,才勉強鬆了口氣。
隨即雙手搭上我的肩,語氣變得柔和:
「映雪,你和兄長說句實話,賬本的事,勤王殿下知道多少?」
我搖了搖頭:「他還不知。」
兄長聽罷,像是下定某種決心,突然跪倒在地,指尖用力攥緊我的裙襬。
「我知道你年少時師從魏太傅,和那位三皇子有幾分交情。可你畢竟姓白,和我們纔是骨肉至親。」
他抬眼望著我,語氣儘數化作哀求:
「好妹妹,算兄長求你。」
「隻要此次能毀掉賬本,我們白家就和錦州再無乾係,就可以繼續回京城去做乾淨生意。」
我用力掙脫開他的桎梏。
「兄長莫要再天真,這幾年白家留下的蛛絲馬跡隨處可尋,又豈是燒掉賬本便能安居一隅。」
「不然你以為,勤王為何獨獨派我來錦州?」
兄長冷笑:「你果然半點都比不上念念,她滿心滿眼都在為白家考慮。」
「你呢?竟隻想踩著白家的屍骨去投奔勤王!」
實在不願繼續聽到這個名字,隻能頹然歎道:
「我也不願與兄長再對牛彈琴。」
抬手示意間,已有數名護衛從外側登船,將白青山押下。
「白映雪,你簡直冷血無情!你根本不配當我們白家人!」
「你可還記得,我們在京中遭人排擠欺辱的日子?」
「爹爹為盤下一間鋪子,被那些權貴當狗一樣栓在酒樓門口戲耍!孃親隻因與官家夫人帶了相似釵環,便被一個十幾歲的丫鬟當眾掌摑!」
「是念念親手將這些窘迫抹去,讓我們得以安享榮華。可你倒好,為何偏偏要回來毀掉這來之不易的一切!」
兄長的質問聲漸漸消散在風裡。
我獨自立在船頭甲板之上,遙遙望向一江暮色。
溫熱的淚珠毫無預兆滾落,一顆一顆墜進翻湧的江水之中。
我如何能不記得?
我也曾幻想憑一身所學建功立業,讓家人從此能在京中抬起頭來。
可待到一朝大夢醒來。
我與他們之間,已經隔了無法逾越的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