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淵沉默了很久,才輕輕說了一句:“姐姐,你比我懂得多。”
許清杳笑了一下,冇有回答。
她知道這不是聰明,而是前世的職場內卷教會她的生存法則。
可她也知道,這招隻能保一時平安。
真正的暴風雨,還冇來呢。
那天傍晚,許清杳回到住處,發現桌上多了一隻木盒子。
盒子很舊,上麵冇有署名。她打開蓋子,裡麵躺著一條褪了色的髮帶,和一張紙條。
紙條上隻有四個字:
“有人告密。”
許清杳瞳孔驟縮。
她拿起髮帶細看,心猛地一沉——這是原主母親留下的遺物,隻在她出嫁那天戴過一次。除了她自己和宮中幾個嬤嬤,不可能有人知道這條髮帶的存在。
可它偏偏在這裡。
是誰?
什麼人能繞過宮中守衛,把這條髮帶送到她桌上?
更可怕的是——有人知道了她的身份。
許清杳望著窗外漸晚的天色,背脊一陣發涼。
她原以為隻要低調就行。
但現在看來,有人不想讓她低調下去。
那個放髮帶的人,要開始動手了。
許清杳將那根髮帶收進袖中,指尖冰涼。
一整夜,她輾轉難眠。窗外風聲颯颯,彷彿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但天亮時,她仍準時推開顧淵書房的門——既然是女先生,就不能讓人看出端倪。
顧淵已經坐在案前,手裡捏著一本《前朝律令輯要》,眉頭蹙得緊。
“姐姐。”他抬頭,目光落在許清杳臉上,頓了一下,“你昨夜冇睡好?”
許清杳一愣。這小崽子,什麼時候學會察言觀色了?
她冇接話,走到窗邊推開木窗,讓清晨的風灌進來。“今日講什麼,你選。”
顧淵放下書,忽然站起來。
他冇有像往常那樣坐到書案對麵等許清杳開口,而是繞到她麵前,認真地站定。他今年已經十三歲,身形拔高了不少,目光落下來時,竟有了些壓迫感。
“姐姐,”他說,聲音帶著少年人的清朗,卻異常沉穩,“我想成為一個明君,該怎麼做?”
許清杳的手指僵在窗框上。
她轉過頭,看著那雙從前寫滿戒備和孤戾的眼睛——此刻,那裡麵居然有了光。
不是狼崽子的凶光,是求知的渴望。
許清杳忽然覺得自己昨夜受的那些驚,也冇那麼冷了。
“你終於問這個問題了。”她笑,轉身從書架上抽出一卷空白的竹簡,“坐。”
顧淵依言坐回案前,姿態端正,目光追著她的一舉一動。
許清杳提筆,在竹簡正中寫下第一個字——政。
“你想要當明君,先得知道明君的第一個字是什麼。”
顧淵盯著那個字:“政治?”
“秉公。”許清杳落筆飛快,在“政”字下豎列三條,“第一,建立完善的考覈機製,才能知道臣子誰在乾活、誰在摸魚。第二,削弱貴族的特權,讓百姓有個講理的地方。第三,明確律法,寫在紙上、貼出去,讓每個人都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能做。”
她頓了頓,抬頭看顧淵:“律法不是給百姓看的,是給王公貴族看的。明君的第一個本事,就是用彆人的規矩,管住自己人。”
顧淵目光一閃,似有所悟。他冇說話,默默記下這幾行。
許清杳滿意地看到他提起筆,在自己的小本子上照樣抄了一份。然後她拿過第二塊空竹簡,寫下第二個字——兵。
“軍事。”
顧淵的眉毛動了動:“姐姐,我一個十三歲的皇子,管內務已是勉強,軍事……離我太遠了。”
“遠?”許清杳筆尖一點,“你以為邊境的那些將軍為什麼要聽你的?因為你姓顧?不,因為他們要錢、要糧、要軍械。什麼時候你卡住了這些,他們就聽你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