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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緩緩坐回椅中，手指攥緊了扶手。
許清杳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劉公公是陛下身邊最信任的掌印太監，每日貼身服侍，連奏摺都經他手呈遞。若他真與安親王刺殺有關，那隻能說明一件事——陛下身邊，早已被人滲透。
“許丫頭，”太後聲音沉下來，“你怎麼看？”
許清杳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太後孃娘，此事蹊蹺。劉公公若真要刺殺安親王，為何要留活口？為何要讓刺客被抓？又為何不把私宅打掃乾淨，反倒留下證據等人查？”
太後眯起眼睛：“你是說，有人栽贓？”
“臣女不敢妄斷。”許清杳垂下眼睫，“隻是覺得，這局棋下得太刻意了。”
太後沉默許久，擺了擺手：“你先回去。此事哀家自有定奪。”
許清杳行禮退下，踏出慈寧宮時，晚風撲麵。
她攥緊了袖口。
這京城的水，比她想象中深得多。
第二日早朝，許清杳依舊以旁聽身份列席。
但今日殿上氣氛明顯不同。大臣們看她的眼神，從昨日的輕蔑變成了複雜的審視。有人小聲議論，有人慾言又止。
許清杳心如明鏡——她動了彆人的蛋糕，自然會有人來咬她。
果然，剛議完幾件無關緊要的政務，一名身穿紫袍的老臣便出列拱手：“啟稟太後，臣有本奏。”
太後抬眸：“蘇丞相有何事？”
蘇丞相？
許清杳心頭一凜。
蘇晚棠的父親，當朝權傾朝野的左丞相——蘇文淵。
蘇丞相冇看許清杳，語氣平緩卻字字誅心：“臣聽聞，許家大小姐許清杳，竟在朝堂之上提出所謂‘官員量化考覈’之策。臣想問，此等涉及國本之要政，何以由一個閨閣女子來定奪？”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臣翻閱典籍，《周禮》《唐律》《宋刑統》皆未見此法。敢問許大小姐，此策師從何門？出自何典？若不過是些江湖術士的歪門邪道，怎配拿到這金鑾殿上妄議朝政？”
殿中頓時響起附和之聲。
“蘇丞相說得有理！”
“一個女子，懂得什麼治國之道？”
“怕是看了幾本雜書就信口開河！”
許清杳麵色如常，隻是輕輕抬眼。
蘇文淵話鋒一轉，語氣悲憫：“況且，許大小姐出身商賈之家，自幼未讀聖賢書，更未習過政事。臣不願以小人之心揣度，但不得不問——許大小姐究竟安的什麼心？”
這話一出，殿中驟然安靜。
所有人都聽出了弦外之音。
冇有聖賢書——是質疑許家不重視教育，暗諷許家門風不正。
出身商賈——抬出士農工商的等級，無形中貶低許清杳的階層。
“安的什麼心”——更是誅心之論，暗示她另有所圖。
太後眉頭微皺，正要開口。
忽然，殿中響起一個清冷的聲音。
“蘇丞相此言，謬矣。”
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為這個聲音來自朝班最末的位置——那個從來不說話的七皇子，顧淵。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朝服，身形單薄，往日總垂著眼睫，像一尊安靜的塑像。可此刻，他緩緩抬頭，目光清冽如寒泉。
滿殿皆驚。
許清杳也怔住了。
她冇想到，顧淵會在這個節骨眼上開口。
顧淵走出隊列，站在大殿中央，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蘇丞相言許大小姐未讀聖賢書，敢問丞相，可讀過《孫子兵法》？”
蘇丞相一愣：“自然讀過。”
“《孫子兵法》雲：‘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許大小姐的考覈方案中，第一項便是調查各級官員曆年政績，建立檔案，不正是知己知彼之法？若說此法無出處，那孫子豈不是也成了江湖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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