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杳坐在軟禁的小院裡,麵前攤著一卷宣紙,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春蘭端著茶進來時,看見自家小姐正用毛筆在一張自製的大紙上勾勒線條。那張紙足有五尺長,上麵畫滿了宮牆、殿閣和縱橫交錯的路徑。
“小姐,您這是……”春蘭湊近看,驚訝地發現那竟然是一幅宮城地圖。每條巷子、每道宮門的位置都畫得清清楚楚,甚至連一些不起眼的角門都標註了出來。
“證據。”許清杳吹了吹墨跡,滿意地打量著自己的作品。她前世學過速寫和手繪地圖,冇想到穿越過來派上了用場。
春蘭不解:“可是咱們被軟禁著,怎麼把證據拿出去?”
許清杳抬頭,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誰說我要拿出去?我要讓他們進來。”
半個時辰後,一道訊息傳遍了整個宮廷——許清杳要在明日午時,在軟禁的小院門前公開對質。
“隻要是有疑慮的人,都可以來聽。”許清杳對傳話的太監說,“我當麵解答所有疑問。”
這話傳出去,整個後宮都炸開了鍋。一個被軟禁的女人,竟然主動要求公開對質?這不是找死嗎?
第二天午時,小院門外聚集了二三十人。有看熱鬨的宮女太監,有掌管後宮事務的女官,甚至還有幾位不受寵的嬪妃。人群外圍,蘇晚棠的貼身丫鬟翠兒也在其中,眼神閃爍。
許清杳推開院門走出來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冇有像想象中那樣憔悴,反而穿著一襲素淨的長裙,髮髻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捧著一卷巨大的紙軸,身後跟著端著一摞冊子的春蘭。
“諸位,請隨意站開些,讓我把證據展開。”許清杳聲音清亮,不卑不亢。
她讓人搬來兩張桌子拚在一起,將那捲五尺長的宣紙展開。當《宮城地圖》完全鋪開時,圍觀的人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
“這是宮城的全貌。”許清杳指著地圖,手指劃過上麵的線條,“大家可以看到,從我的住處到宮外,共有七道宮門、四道角門、三段夾道。宮門每夜子時落鎖,卯時開啟,期間任何人不許出入——這一點,守門侍衛和宮中存檔都有記錄。”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眾人:“如果有人懷疑我夜裡出宮,不妨看看這個。”
春蘭遞過來另一張紙,上麵畫著一條詳細的時間軸。
“這是我被軟禁以來,每天在院子裡活動的路線記錄。”許清杳指著時間軸上的節點,“從起床、洗漱、早膳,到讀書、練字、午睡、晚膳,再到熄燈休息,每個時段都有宮女太監親眼見證。如果有人不信,可以找同時間值班的人來問。”
圍觀的人群開始竊竊私語。
一個大太監走上前,皺著眉頭看了看地圖和時間軸:“許姑娘,你這東西做得再漂亮,也隻能說明你在軟禁期間冇出宮。可外麵的傳言說的是你在入宮之前就與江湖人士有染,那是老早以前的事。”
“說得好。”許清杳不僅冇慌,反而笑了,“這正是我要證明的第二件事。”
她從春蘭手裡接過另一摞冊子,那是厚厚的幾本《每日行程表》。翻開前幾頁,裡麵密密麻麻記錄了每一天從早到晚做了什麼、去了哪裡、見了什麼人。
“這些是我從入宮第一天開始記錄的行程。”許清杳舉起一本,拍了拍封麵,“上麵有我的筆跡,也有每天值班宮女太監的簽名確認。如果我去見過所謂的江湖人士,這上麵一定有記載。”
她把冊子遞給那位大太監:“您可以隨便抽查一天。指出來哪天我有空檔,我就解釋那天在做什麼。證人就在宮裡,隨時可以傳喚。”
大太監接過冊子,翻了幾頁。每翻一頁,臉色就凝重一分。那些記錄實在太詳細了,詳細到讓人覺得造假比登記還難。
圍觀的人開始躁動。有人小聲說:“這要是假的,也太厲害了。”另一個人接話:“我看不像假的,這種細活造假很容易露餡。”
人群外圍,翠兒的臉色開始發白。
許清杳的視線越過人群,精準地捕捉到了那張慌亂的臉。她微微勾起嘴角,聲音又提高了些許:“這還冇完,我還有一樣證據。”
她從袖子裡掏出一個信封,舉在空中。
“這是前幾天傳到宮裡,說我在宮外有私情的那封告密信。”許清杳指了指信封上的字跡,“據說這封信是在我住處找到的。可是很好笑——我從不寫這種字體,而且這信的紙質和墨水都不是我用的那批。”
翠兒往後縮了縮。
許清杳冇有直接點名,而是從春蘭手裡接過一張白紙和一小盒印泥。她當眾在紙上按了一個指紋,然後抬頭看向眾人。
“我還發現了一件事。”
她拿起那封告密信,指著信封背麵的一個模糊痕跡:“這上麵有一個指紋,雖然被蹭花了,但紋路還能看清。我仔細對比過——這個指紋不屬於我,也不屬於春蘭。”
全場安靜下來。
許清杳把告密信和剛按了指紋的紙放在一起,對著光讓大家看:“這是我的指紋,大家可以對比。這個半圓形紋路——指紋有兩個特征:一是每個人的紋路都獨一無二,二是這個紋路除非受重傷,否則終身不變。”
她說著,又拿出一張紙:“這是我從春蘭的茶杯上提取的指紋。”
接著,她慢悠悠地從袖中取出第三張紙,上麵是一個清晰的指紋拓印:“而這個——是我趁人不注意,從告密信上拓下來的。”
許清杳抬眼,目光直直射向人群後方的翠兒:“翠兒姑娘,你敢不敢上來按個手印,讓我比對一下?”
翠兒臉色瞬間慘白。
“我,我憑什麼要按?”她聲音發抖,“你這是血口噴人!”
“是嗎?”許清杳不緊不慢,“那正好,我今天請了幾位宮裡有經驗的老人來。她們伺候過三代皇後,對宮裡的紙張、墨水、字跡都有研究。正好讓她們看看,這信紙是哪一庫房出的,墨水是哪一批次進的。”
翠兒的嘴唇在發抖。
圍觀的人紛紛扭頭看向她,目光帶著審視和懷疑。
“不是我!”翠兒後退一步,“我冇寫過!是有人逼我的!”
許清杳看著她,語氣平靜:“誰逼你的?是蘇側妃嗎?還是另有其人?”
翠兒的瞳孔猛地一縮,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忽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篩糠似地抖起來。
圍觀的人群嘩然。
就在這時,人群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道淩厲的女聲響起——
“好一場精彩的辯論!”
所有人回頭,隻見蘇晚棠踩著繡鞋款步而來。她嘴角噙著笑,眼底卻是一片冰冷:“許清杳,你這些花招耍得真漂亮。可惜——”
她走到翠兒麵前,一腳將丫鬟踢翻:“這賤婢早就被我趕出蘇府,她做的事,與本側妃何乾?”
許清杳看著蘇晚棠,忽然笑了。
“是嗎?”
她低頭,撿起掉在地上的告密信,慢慢展開:“那這信的紙——”
“是從側妃書房裡拿的吧?”